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5章 湾流专机降 ...
-
湾流专机降落在里根国家机场时,利威尔的沃尔沃早已停在了FBO的泊车区。
他膝上搁着平板,正翻阅着总部发来的CCM修订邮件。
过去的两周里,他带队出了一趟高强度的跨州外勤。同时,由皮克西斯主导开发的CCM更新计划也正式启动,BAU-2接下了繁琐的“罪犯特征与行为逻辑”的修订部分,陈旧的重犯访谈与无休止的侧写比对,让他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中。
换作以往,这种高压状态足以让他屏蔽一切,但在过去的十四天,某种见鬼的牵引却让他屡次走神。
早上切制硬欧包时,听着刀刃的摩擦声,他会皱着眉思考你糟糕的胃有没有按时进食。给加班的几人泡制红茶时,看着杯中翻滚的叶片,他会担心你是不是同样盯着卷宗忘了时间。
即使在外勤,只要有人提起你的名字,他也不受控地会想起你。
想起你侧写时垂下的眼睑,想起你睡在他床上时绵长的呼吸,你控诉他不回简讯时可爱的表情,还有你叫他长官时明亮的眼睛…...他一向习惯掌控一切,却被这失常的思念打乱了阵脚,理智的抵抗毫无意义。
就像现在。屏幕在同一页停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利威尔把平板锁上扔进副驾驶,抬手捏了捏眉心。
总而言之,这是极其漫长的十四天。
虽然你们每天都在联络,但那些冰冷的电子简讯....不够,远远不够。即使他在努力重新掌控自己,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但无济于事。他还是在各种空隙里想起你,他迫不及待的想见你。
手机震动,你发来了落地的简讯。
利威尔呼出一口气,这煎熬终于要结束了。他推开车门,任由热浪将他包裹。
不同于西海岸六月的干爽,弗吉尼亚的盛夏永远吸满了黏腻的水汽,灼热又沉闷。
利威尔斜靠在车旁,看着你拉着行李箱从FBO通道走出,站到路肩上。衬衣襟口敞着,袖口推到肘弯,下摆随意塞在裙腰里,视线还粘在手机屏幕上。
不仅不好好穿衣服,连路都不看,竟然还没发现他。真是一如既往地蠢。
当你终于注意到站在对面的他,嘴唇微微张开,无法掩饰的错愕,就像你无法掩饰喜悦一样。
利威尔偏着头,静静欣赏着你此刻的表情。显然,你没想到他会来接你。
“长官!”你像个十岁的小女孩一样,朝他跑来。
“喂,别摔了。”他轻啧一声,张开双接住了你。
你紧搂住他的脖子。重心撞击,双脚因惯性微微悬空。他的小臂收紧你的腰背,鼻子埋进你头发深吸一口气。
“真是个小混蛋。”
让他这么想你。
盛夏的弗吉尼亚,风依旧潮热滞闷。但对利威尔而言,这见鬼的季节总算变得勉强可以忍受了。
那顿预定在七点半的晚餐最终没有等来它的客人,你两周未曾打扫的公寓也被彻底抛诸脑后。当晚所有的理智,都终结在那栋联排的关门声里。
——你们正合力完成一只蛋糕。
黄油揉进面粉,指节深陷,掌心发力,粗暴又紧实。柔软的胚体被反复刷透了糖酒液。多巴胺是打发的奶油,催产素是筛落的糖霜,甜点师不知餍足地变换着角度,力求将每一寸缝隙都填得饱满丰腴。
托盘旋转,奶油持续溢出,黏腻地沾满了手指与发梢,融化,坍塌,房间里只剩甜得发腻的气味,以及一片狼藉中,两颗爱人的心。
……
当你再一次从迷蒙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你闻到了干净棉布的味道,夹杂着大吉岭的茶香。朦胧的视觉刚一恢复,你便看到了坐在窗边单人椅里的利威尔。
他早已起床。穿着居家服,没怎么打理的黑发随意散着,无法掩饰的惬意让他看上去比在办公室柔软得多。面前的圆桌上搁着一台笔记本。
这个对秩序有绝对统治欲的男人,竟然放弃了功能完备的书房,而是把工作搬进了卧室。是怕你醒来找不到人,还是想待得离你近一点?
你把手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身体。
床上的动静引来了利威尔的抬头,他眉头的严肃还未收回,但嘴角已先一步柔和。
“再睡下去,可以直接起来吃午饭了。”他拿起装牛奶的马克杯,用手掌试着温度。
你半撑起身,扫视了一圈房间。
浴室玻璃门上的手印已被擦净,顶撞移位的床头柜已归位,连那块沾了某些痕迹的地毯也被卷走。你的目光又落回床上。床单干爽,薄被轻盈。昨晚不成样子的床品也换了。身上是跟利威尔同款的睡衣,同样的雪松皂香,同样的柔软熨帖。
你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下一次去我公寓吧。”
利威尔正准备去重新倒牛奶,闻言停住看向你:“怎么?”
“我公寓该打扫了,但我不喜欢做清洁。”
利威尔挑了挑眉,“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你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撑起头,“利威尔长官还有清理工作的兼职?”
他自然的坐到床沿上,正色道:“你搬过来。”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你的意料,你愣了一下,“但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不够大?”
“是不够软。”
你摁了摁床垫,不仅是这张硬邦邦的护脊床垫。这个男人的领地里,每件家具都焊着克制与纪律。客厅那组诺尔沙发便是最好的证明。皮面保养得光滑完美,坐垫却毫无下陷的余地,找不到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更没有一条能让人蜷缩的软糯绒毯。
“床垫我下午去兰利森林看。至于沙发和那些无聊的毛绒垫子,你搬过来之后可以慢慢挑。”利威尔干脆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见你还伏在枕头上没有作答,他继续说道:“如果嫌不够,这栋房子里还有猫,比贾斯珀还要可爱。”
你扬起眉,“说谎,我从来没在这见过任何猫。”
“因为它们怕生,只有房子里没人时才会出来。”
“所以?”
“所以你得长时间住在这。等它们习惯了,想不看见都难。”
你看着他。那双平时透着冷锐的眼睛正漾着淡淡的笑意,笨拙又狡猾。可那笑意实在太过璀璨,让你也跟着弯起唇角。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买床垫,不然你肯定又会挑一块硬板回来。”
利威尔“嗯”了一声。
玻璃外的阳光熠熠生辉,它们沿着他柔软的黑发和脸颊倾落到你的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你勾住利威尔的脖子下拉,他纵容地顺着你低下。
你们的身体挨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笑着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先移开眼睛。
这一秒,暴力与罪恶正在消散,世界只剩下更温柔的东西。
“还要赖到什么时候?起来,去买床垫。”利威尔捏了捏你的后颈,说话时胸腔震动,让你痒痒的。
“一会去,再陪我躺一会。”你将脸埋进他的脖子,去感受他稳定有力的脉搏。
他哼笑一声,“又撒娇。”
他扯过薄被把你裹紧,也把他和你圈在一起,“最多再躺半小时,不然今晚继续睡硬床。”
你轻嗯了一声,更深地埋进利威尔的颈窝。他强势的语气、令人舒适的气味、脖子上的皮肤、紧贴你的衣服面料.....所有一切变作温热的液体,从你的心里慢慢流出,化作某种秘密的涌动,浇灌着什么在安静地生长。
你忽然想起小时候,你曾经有过一个水晶球,只要轻轻摇晃,里面就会飘起絮状的雪。在那段充斥着不安的岁月里,你无数次透过它望向被扭曲的门口,等待一个不知是谁的人,带你离开。
利威尔就像那个从水晶球里走出来的人。他是一种有效的解药,缓解你内心所有的恐惧。
就算一直睡硬床垫也没关系。你把这句话抵在利威尔皮肤上,嘴唇弯起来。
他大概感觉到了。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你的额头,像无声的回应。
你闭上眼睛,走进水晶球里那片温柔的雪中。
——————————
利威尔的联排有两层,附带一个半地下车库和小后院。
搬进来后你才发现,在某个问题上他确实没有骗你——后院偶尔会溜进几只毛茸茸的访客,这些警惕的小家伙,非要等玻璃门关严后才敢探出头,压着耳朵小心去吃利威尔备好的肉罐头。
相比于后院的温情,一门之隔的室内则是阿克曼探员强迫症的具象化。
从玄关的鞋柜、客厅的置物架到厨房的流理台,不管是鞋尖的朝向、水杯的间距,还是沥水架上的刀叉,所有物品都恪守着自己的本位,整洁得堪比物证陈列室。
但你正式入住后,这栋房子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冰箱里严谨的食物矩阵,被亮橘色的汽水和果汁全面入侵。冰箱门上多了一张便签,锋利的意式斜体,一行行列满了你偏爱的品牌。
盥洗台上,那管从尾部推挤的牙膏,中段被残忍地捏出了凹陷。毛巾的折叠标准从“完全一致的长方形”妥协成了“大致是个长方形”。
衣帽间,深色的高定西装被无情地挤向一侧。书房里,刑侦专著间戳出几本高低不服的闲书。茶柜中多出了一包橘子硬糖,跑步机扶手搭上了运动内衣,硬皮沙发也铺上了珊瑚色的毛毯....
一个冷硬到近乎偏执的空间,正一点一点地被你填进鲜活的颜色。
二楼卧室是变动最彻底的地方。
床垫换了,床品变成了更具下陷感的精梳棉。床头柜首层抽屉的归属权遭到剥夺——原本的备用枪、弹匣和子弹盒被降级到了第二层。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计生用品,被某人按功能和类型码得整整齐齐。
而此刻,伴随嗤啦一声——
一盒标着“001”的纸盒被粗暴撕开,囫囵扔进了抽屉,里面小包装散落的横七竖八,就连抽屉也没来得及完全推回。
但换了新床垫的床上是空的。
那面刚被男主人搬进来的全身镜前,玻璃正蒙着一层白雾。
热雾弥漫,镜面模糊,吞掉了身体的轮廓,却吞不掉压抑的闷哼以及上扬的喘息。
这就是利威尔的房子。
安静变少了,孤独也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