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3章 艾伦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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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曾以为世界是由一个个简单的节点构成的，直到身陷其中才明白，节点之上永远压着更高的节点。权力从来不是线性的，它更像一场精密交错的多米诺骨牌阵。
那个黑发男人就站在街边，双臂交叠，背靠着轿车。黑色的Zegna西装、暗蓝的真丝领带、铮亮的Church's皮鞋——这些考究的细节在他身上，化作了一种不可僭越的权威感。
如同整场骨牌中，一个不动如山的支点。
他静止不动，嘴唇紧抿成线。分明是无风的晴爽天气，那双灰蓝色眼睛投来的压迫感，依然让艾伦汗流浃背。
你走上前，叫了他一声，“利威尔长官。”
长官？艾伦的大脑短暂卡了壳。原来这是长官的长官，怪不得——
等等。利威尔长官。利威尔·阿克曼？
艾伦后脑像被人狠狠拍了一掌。即使不在FBI，他也在执法系统的私下谈资里听过这个名字——外界对这位从未失手的传奇只有三个评价：顶级武力，以暴制暴，绝对压制。
原来，他就是你的上级。
.......
“坐过来，艾伦。”你开口道。
艾伦眨了几下眼睛，视线落在唯一那把空椅子上。这里是离司法分部不远的一家意大利快餐店，菜单简陋，但蒜香面包球意外地不错，近一周来，艾伦常给你外带。
落座本是最简单的事，但你和利威尔却选了餐桌两边最远的位置，中间那把椅子被生生空了出来，像一道没人肯先跨过去的边界。
坐在两位长官中间？当然，这没关系。完全没问题。这个念头一点也不让艾伦出汗。
爱尔敏早上刚帮他用塔罗牌算过，说他今天的命宫里赫然竖着一张“高塔”，忌出行，忌上司，甚至苦口婆心地劝他装病请假。但艾伦当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在前辈面前请假？他出门前甚至把皮鞋擦了两遍，发誓要留下一个完美的外勤初印象。
但现在，他后悔了。
“坐下。”
利威尔也开了口，语气远没有你那般温和，那是命令，并透着不加掩饰的不耐。
……
自打警校那回被基斯教官拎着领口喷了整整五分钟口水，艾伦就再没经历过如此惊悚的气氛。
此刻他半个屁股虚虚地挨着凳子边沿，僵硬地夹在两位长官中间。利威尔似乎因为什么未知的变故而隐隐烦躁；你虽没说什么，但吃得极少，比往常沉默得多。
大家都在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装作有事可做的样子。交谈也只剩下几句毫无温度的“请”、“谢谢”、“可以”。
没人是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拉锯，只是看谁先受不了这种气氛而开口。
但艾伦认为你们开口说话的概率，就像连环杀手主动走进洛杉矶警局自首的概率一样。
不可能发生。
为了防止自己的胃液倒流，艾伦决定挺身而出。
“呃，利威尔长官，下午进度会比较赶，午饭只能就近凑合一下。需要我联系专案组，晚上给您安排正式晚餐吗？”
“不用。”利威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我一会就走。”
你停下了手里划弄的叉子：“那利威尔长官来做什么？”
利威尔眉头拧起，似乎对你这种公事公办的称呼极其不悦：“BAU-2在圣迭戈有外勤，我顺路过来看看。”
圣迭戈？艾伦在心里摊开南加州地图。那地方离洛杉矶少说也有一百多英里，亲自开三个小时的车“顺路”到洛杉矶来盯进度？这位传奇主管的作风简直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利威尔长官对工作真是尽职。”艾伦干巴巴的夸了一句。
他完全没听出某位长官滴水不漏的话术底下的弦外之音。
“工作。”你轻声重复了一遍，重新看向盘子里被你拨了三个来回的小番茄，“原来是为了公事。”
显然，你也没有。
话题拦腰折断。
服务员端上了主食。最普通的肉酱意面和切片披萨，酱汁算得上浓郁，但起司显然不是现烤的。在这股凝重的气氛下，再好的食物嚼在嘴里也像木渣。
“乔治城Filomena的罗勒青酱意面，味道比这强得多。”利威尔摆弄着那只装着冰水的玻璃杯，冷不丁地开口。
艾伦停住了咀嚼，将余光移向左侧——你掰面包的动作停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以为利威尔长官工作太忙，早把它连同某些事一起忘了。”
冷冽的雪松气息从右边飘过来，艾伦的余光又移向右侧——利威尔的身体已向前倾了几分。
“你在不高兴什么？”他盯着你问。
“长官觉得做了什么值得我高兴的事吗？”你转头回视他。
艾伦缓慢地挪动身体往椅背里缩，好给你们视线交锋让出一条通道。
“那件事，你不喜欢？”利威尔意有所指地追问，“是我做得太过火了？”
“做多做少不是重点。”
“啧，那什么是重点，”利威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少绕弯子。”
“重点就是，如果有人认为沉默比回应更省事，那就当我们什么也没做过吧。”你语气里的不满难以掩盖。
“但我们确实做了。”利威尔语气强硬，“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讨论的。”
做了？做什么了？到底是什么案子？！
艾伦如坐针毡。是在讨论某项绝密的潜伏行动吗？还是处理了什么关键线人？做得太过火是指现场没清理干净吗？！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
墙上的电视默认停在ESPN，正在播道奇对巨人的常规赛。解说员的声音在漫长的僵局里被磨得有些疲惫：“……投手又牵制一垒了，今晚第三次了，还是没把跑者逼回垒包……”
你紧抿着唇偏过头，利威尔则沉着脸靠回座位。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你们谁也没有再接话。
艾伦的目光在你和利威尔之间来回横跳——你们盯着各自面前的冰水，凝视着水面，看着冰块与杯壁碰撞，水流短暂的将冰块淹没，随后又浮出水面。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不断循环流动，与内心的动荡如出一辙。
“艾伦，”你毫无征兆地开口，”性行为不需要建立在任何关系之上，对吧？”
艾伦震惊地看向你。你的脸上维持着若无其事，仿佛刚才那个问题丝毫没有困扰到你。
余光里，利威尔深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十分严肃，若有若无威压让艾伦的胃部一阵痉挛。
“呃……这种事……至少……得双方都有意愿吧……这、这能算关系吗？”这是个极度主观且私密的问题，他完全没有经验啊！
“那你觉得，这算吗？”利威尔顺着艾伦的回答接了下去，但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你，像要切开皮肤看透你一样。
“我觉得……算吧……”艾伦声音微弱。他已经分不清利威尔长官到底是在问谁了。
“也许对某人来说不算吧。”你紧抿着嘴唇，仿佛在为自己的话而生气。
“什么意思？”利威尔眉头拧的更深。
“关系是需要保持联系的，只要有一方切断了它，关系自然就不成立。”
“你指谁？”
利威尔沉默地看着你，那神情让人觉得他可以无限期地等下去。你脸上的平静终于撑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气愤。你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转回餐盘，嘟囔了一句“谁不联系就指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利威尔听到了。艾伦从他下撇的嘴角确认了这一点。
冷汗在艾伦的后背成股滑落，他不知道你们平时是什么相处风格，但这顿饭吃到现在——没人把意面扣在对方头上，也没人拔枪——他觉得这已经是奇迹了。
“你的指控对象是不是搞反了，”利威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到底是谁不想联系？”
“反正不是我。”你将餐叉拍在桌上，叉柄翻下桌沿，带起的油渍擦过你的衣襟。
艾伦手忙脚乱去抽桌上的纸巾。利威尔已先一步越过他，将一方手帕递到你面前。
你犹豫了一瞬，接过手帕，把口袋里的手机搁在桌上，低头擦拭衣襟上的污渍。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眼神锐利起来：“你换手机了？什么时候？”
“除了那个见鬼的晚上还能有什么时候。”你用力擦着衣襟，头也不抬。
某位长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联想到FBI内部极少被触发的、带有最高权限的安全协议。
艾伦的余光转向右侧。利威尔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指纹识别后切入了一个隐秘的后台。随后，他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利威尔长官在看什么？
好奇心瞬间碾过了对长官的敬畏。艾伦假装去够桌边的胡椒罐，大着胆子将视线探向右侧。
屏幕顶端横着一条刺眼的红色警示条：【SIGINT 拦截日志】。红框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大串单向发送的气泡，灰白色的感叹号连成一列。
利威尔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随着那些被拦截的简讯一行行浮现，他越滑越慢，直到彻底停下。
那一刻，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披上的冷酷伪装彻底溃散。
他安静地盯着屏幕下方的那短短一行字，眼底积压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救药的柔软。
最后艾伦只听见一声极轻的：
“小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