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奶油蘑菇汤 西里尔再 ...
-
西里尔再一次醒来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颜色是很淡的暖白色。屋顶四周微微下沉了一圈，收边利落到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灯带发出的光从屋顶结构里缓缓渗出，均匀地铺开，让整个空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光包裹着。
他的世界在转。
西里尔开始尝试活动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和意识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思绪浮上来得很慢，断断续续的。
大概过了几秒，身体与大脑的信号终于连接了。
四肢很沉，他全身的肌肉都有一种剧烈运动后发软的无力感，在身体里跨散开。但是那种让他记忆犹新的尖锐的痛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酸和麻的痛感，让他的四肢隐约发胀。
此时此刻，西里尔正躺在床上，他的头比身体要高一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垫着。
他用左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至于为什么不用右手，是因为他不敢。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绷带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一条压着一条，手法十分专业，并且绷带的颜色格外洁白，看不出一丝血迹渗出的痕迹。
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上应该贴着大大小小的敷料，他每动一下，胶布条就随着他的动作牵动他的皮肤。
他发现他原来的那一身衣服被换下了，现在在他身上的是一件布料软到几乎感受不到的白色短袖。这件衣服不是西里尔的尺码，领口似乎有些大。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
光从窗外透进来，显现出颗粒状的灰尘，西里尔盯着那些浮动的微粒看了很久。
西里尔把目光移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他看着那杯水愣了一秒。
还好不是半杯。
水杯旁有一个扁扁的药盒，药盒整体被两片隔板分开，变成三个隔间。最靠近西里尔的一格里躺着两粒白色的圆片和一颗胶囊。盖子上贴了一层胶布，上面写着模糊的时间。床头柜另一边放着一个透明花瓶，水没过一半，一枝不知道谁放的洋甘菊插在水里，风一吹，细碎的白色花瓣缓缓飘落，留下一朵落在台面上。
窗帘是亚麻的，厚薄刚好可以透过光。窗帘对面是一排衣柜，泛着浅灰色的哑光，没有拉手。但右下角留了一格开放层，里面摞着几条叠好的毯子，分别是驼色和米色的，边角蓬松地翘着。
柜子右边是一扇门，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更暖的光，大概是客厅的灯开着。
空气里除了被子上的皂香，还有一点淡淡的鲜味，似乎是有人在锅里煮了什么。
这里似乎是谁的家，和亨利.斯通的公寓不同，这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在试图回忆之前，西里尔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这是他这几天从未有过的奢侈品。
西里尔开始尝试回忆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记忆是碎的。
他只记得天台，摔下去，灰尘。然后，很痛？停停停，打住。好像有一个黑影？其余的他什么都想不到了，那段时间似乎被一把快刀从时间线上完美的切掉了。
他拿起旁边的水，抿了一小口。果不其然，在这个过程中肌肉没有尖锐的疼痛。通过西里尔的初步推断，这应该是镇静剂的功劳。
咪达唑仑？
西里尔看向自己的肘窝，贴着静脉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小点，针尖大小，边缘微微泛着褐色。西里尔顺着那个小点继续观察，很快，他在距离那个点的两厘米处又发现了一个。
两针？
结合他对于自己身体的观察，他大概率被注射了两种药物。咪达唑仑和氯胺/酮。
这两种药物的功能分别是关掉海马体让他短暂失忆和把疼痛推倒深处，也就是镇痛的效果。
由此可得，他被注射的时间大概率是在他昏迷前，给他注射的人是那个黑影吗？为什么？那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哎呦，没死啊。怎么着，嫌弃自己的人生不够精彩，要用电击/枪烫头？”
连接客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阿克塞尔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一小节白色的绷带从左侧袖口漏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而他的身上竟然套着一件围裙，和他的状态有些不匹配，甚至有些滑稽。阿克塞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随手把围裙摘了下来，向后一丢，离开了西里尔的视线。
“超人可算是醒了啊。”
阿克塞尔两步床边的椅子旁，坐了上去，他翘起前腿，后脑勺枕着双手，他脸上挂起一个很欠的、看热闹的笑。
但笑没进眼睛。
“失敬失敬，”阿克塞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着西里尔的方向点了点，“刚才忘了给您献花。纪念碑那一栏您打算刻什么词儿？头铁还是命硬？”
西里尔又喝了一口水，算是湿润一下他干燥的嗓子。然后他开口了，不过声音依然有些沙哑：“挑战地心引力。”
“哎呦，您可真有挑战精神，要不要给你一个挑战者号当坐骑啊？话说，咱俩第一次搭活儿，”阿克塞尔等他喝完一口水，接着往下说。他椅子前腿落了地，发出“咚”的一声。他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和西里尔平视。
“你就给我表演跳楼啊。”
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咬肌是绷紧的。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尔觉得阿克塞尔似乎有点生气了。但是西里尔的嘴已经回复功能了。
“嗯……不客气。”
阿克塞尔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没说谢谢。”
“那我就当你说了，”西里尔扯了扯嘴角，后脑勺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耽误他说话，“而且你刚才那段话，翻译过来就是‘谢谢大哥救命之恩小弟无以为报’。我收到了，免礼。”
阿克塞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他靠回椅背，椅子腿又翘了起来。
“行。脑子没摔坏就行，不然你那个什么老师要连着我一起骂。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资料我已经寄回去了。”
西里尔听到老师这个词生理性的颤抖了一下，他的语气立马变了，但是他没有问关于资料的事：“特伦威尔给你回信了吗？”
“你都不用尊称的吗？”
“没事，那老头听不到。”
一阵短暂的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管他叫老头啊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阿克塞尔已的前仰后合，“人家年纪也没多大吧？”
但是西里尔没有回应，他的表情还停留在阿克塞尔的上一个问题。
“哎呦行行行，他没回，”阿克塞尔冲着西里尔挑了挑眉，“不过应该快了，怎么，你怕被骂啊？”
西里尔的表情狰狞了一下，明显是在替未来的事感到痛苦，这还是阿克塞尔第一次见到他那种表情。
“你竟然也有怕的人？特伦威尔果然功力了得啊。”
“呵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完，西里尔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我都已经和他平级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他又很快平静了下来，似乎是接受了事实，“可能是我上辈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萨根派他来惩罚我吧。”
阿克塞尔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说实话，”阿克塞尔转移了话题，“我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第一次合作就不要命的。”
他偏过头，用眼睛从侧面盯着西里尔。
“咱俩认识时间加起来不到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你替我跳楼。你交朋友都这么交的？”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了枕头，看向天花板，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看眼缘。”
“眼缘？”
“嗯。我觉得你枪使得挺帅的。死了可惜。”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阿克塞尔突然站起来走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还带了一碗卖相很奇怪的汤。
“来，吃饭。”
“你就给我吃这个？你把我当猪喂啊？”
“就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想吃什么好的，把你当猪都算高看你了。”阿克塞尔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西里尔想反驳什么，但是他是在是太饿了，再加上那味道着实诱人，他直接就把碗接了过去。
碗里的东西是灰白色的。蘑菇打碎了和奶油煮在一起，稠稠的，表面冒着热气，中间鼓起一个小泡，很快就破了，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说实话，不太好看。
但是他懒得去想阿克塞尔有没有给他下毒了，他快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愣了一秒。
蘑菇的鲜先到，就被奶油裹住了一层。奶油不腻，盐不多不少，刚好把所有味道拢在一起，稳稳当当地滑进喉咙里。温热绵密的暖意从嗓子眼一路铺进胃里。
他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比上一勺满一点。他嚼到一小块没完全打碎的蘑菇粒，咬下去有一点点弹性。
他没说话，一勺接一勺地喝。碗沿的热气扑到脸上，让他的眼睛有一点湿。
阿克塞尔站在床边，肩膀微微端着，假装在看窗外。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在他下巴上。
过了半晌。
似乎是阿克塞尔觉得有些尴尬，他率先开口了：“好喝吗？”
西里尔把勺子搁回碗里。碗底还剩浅浅一层，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他抬头看向阿克塞尔，那个眼神是阿克塞尔从未见过的，似乎带着一些笃定。
“明天还能喝吗？”
“噗——”
阿克塞尔又笑了出来，“什么鬼，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阿克塞尔，这个好好喝啊，你明天再做好不好，如果你要报酬的话我可以以身相许。”
“你他妈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奶油蘑菇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