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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身世之结 两日后,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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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赵敏从宫中回来时,已是午后。
她进了公主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寻李纾,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叫陆然来。”她对侍从吩咐道。
不多时,陆然进了书房,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赵敏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神色淡淡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那日英国公府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然一怔:“公主她…没跟殿下说么?”
“我问的是你。”赵敏的语气沉凝,“你说。”
陆然见她神色严肃,不敢隐瞒,便将那日宴会上所见所闻一一说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公主在宴会上见了些旧识,大多都认识。
英国公赵宗保对公主很是殷勤,嘘寒问暖的。
后来公主有些乏了,便去旧屋歇息,还去了一趟英国公老夫人书房。”
赵敏听到“书房”二字,眉头一跳,但没有打断。
陆然继续道:“再后来,张霖夫妇也在宴上。张霖过来跟公主说了几句话。”
赵敏的目光骤然冷了:“他说了什么?”
陆然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张霖…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什么公主与长公主亲近,是源于血缘。
说什么长公主对公主的好,公主应该好好珍惜,但不该阻扰长公主跟别人亲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说得倒是婉转,可连我都听懂了。”
赵敏听到这里,手中那枚白玉镇纸“啪”一声,被她捏出一道裂纹。
「好个张霖…竟敢对姐姐说这种话」
她强压下心头怒意,又问:“那云姓男子,如何了?”
陆然道:“黄姑娘一直在跟踪监视那两人。但云姓男子和孙娘子都是江湖人,武功好,人也警惕。
特别是云姓男子,很是警觉,暗卫只能远远跟着,不敢靠近。这两日他们都没怎么出门。”
赵敏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别的么?”
陆然想了想,忽然道:“对了,公主在应国公府时,回过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而且…进过英国公老夫人书房。”
赵敏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
「姐姐定是在那书房里,发现了什么」
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陆然退下后,赵敏独自坐在书房中。
她心里有些乱。
若李纾还是那个,只有赵玉儿记忆的赵玉儿,她自然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什么私生女谣言,她本觉得不过是一些无稽之谈,
她和姐姐都没放在身上,也就没提赵玉儿身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如今李纾是李纾。
以李纾聪明,若在英国公府发现了什么?误会了?
「我得去跟姐姐说清楚」
赵敏站起身,快步出了书房。
找了一圈,才在主院小厨房里,找到了李纾。
李纾正系着素色围裙,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
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几碟切好的菜料,都是赵敏爱吃的,
糖醋排骨料汁已经调好,清蒸鱼正等着上锅,还有一道蟹粉豆腐,金黄蟹粉在碗中泛着油光。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混着柴火气息,暖融融的。
赵敏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发愣。
李纾难得下厨。她前世厨艺极好,只是不常做。
这一世,更是鲜少亲自动手。
可今日这一桌子菜,分明都是为她准备的。
「姐姐…」
赵敏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她知道,李纾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她依然在乎她。
李纾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她,微微一笑:“敏儿来了?”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将赵敏心中那些忐忑不安都抚平了。
“嗯。”赵敏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熟悉冷香。
李纾被她搂得身子一僵,手上动作却没停,只笑道:“别闹,我正忙着呢。”
赵敏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在她颈侧蹭了蹭,低低地喊了一声:“宝宝。”
这一声“宝宝”,叫得又软又糯。
李纾手中锅铲顿了一顿,耳根微微泛红:“多大的人了,还叫这个。”
“我就要叫。”赵敏赖在她背上不肯下来,“宝宝,宝宝,宝宝…”
李纾又好气又好笑,反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再叫,今晚没饭吃。”
赵敏吃痛,笑得更欢了,在她背上扭了扭:“姐姐舍得饿着我么?”
李纾无奈,由着她像只树袋熊般挂在自己背上,继续手上活计。
赵敏就这样挂在她背上,看着她切菜、调味、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安宁。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待到饭菜上桌,已是暮色时分。
赵敏看着满桌菜肴,眼睛都亮了。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泛着诱人油光;
清蒸鲈鱼肉质雪白,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
蟹粉豆腐嫩滑金黄,香气扑鼻;
还有一道冬瓜盅,清汤澄澈,飘着几粒枸杞,看着便清爽。
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赵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酥烂,酸甜适口,正是她记忆中味道。
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李纾看她这副狼吞虎咽模样,忍不住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赵敏含糊地应了声,筷却不停,一块接一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李纾摇了摇头,盛了一碗冬瓜汤,放在她手边:“喝口汤,别噎着。”
赵敏端起碗喝了口,汤清味鲜,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舒服极了。
她放下碗,忽然离开座位,挤到李纾身边,一屁股坐进她怀里。
李纾被她这一挤,差点没坐稳,连忙扶住桌沿:“你做什么?”
“姐姐喂我。”赵敏理直气壮地说,整个人窝在她怀里,仰起脸看着她,眼中满是期盼。
李纾看着她这副无赖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没手么?”
“有。”赵敏笑嘻嘻地道,“可我想让姐姐喂。”
她说着,将筷子塞进李纾手里,自己靠在她胸前,张开嘴,像只等喂食的雏鸟。
李纾无奈,只得夹了块排骨,递到她嘴边。
赵敏张口接了,嚼了几口,咽下,又张开嘴。
李纾又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喂给她。
赵敏吃得眉眼弯弯,含糊道:“姐姐喂的,就是好吃。”
李纾白了她一眼,手上却不停,一筷一筷地喂她。
赵敏就这般赖在她怀里,将她做的一桌子菜,扫了个精光。
李纾看着满桌的空盘空碗,忍不住道:“你这胃口,倒像饿了三天似的。”
赵敏嘿嘿一笑,在她怀里蹭了蹭:“姐姐做的菜,自然要吃完,半点不能浪费。”
李纾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贪吃鬼。”
赵敏吃痛,捂着头,笑得愈发开心。
饭毕,侍从撤下碗盏,换上清茶。
赵敏仍赖在李纾怀里,不肯起来。
李纾也不赶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李纾忽然开口:“敏儿,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赵敏身子微微一僵。
她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
她抬起头,看着李纾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姐姐…”赵敏的声音有些涩,“你在英国公府…”
李纾没有回答,从空间手镯里取出一个紫檀盒子,递给她。
赵敏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那些纸。
那些纸上,字迹娟秀。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枝梅花。
赵敏握着那些纸,苦笑出声。
「原来是齐宛」
她抬起头,看着李纾,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纾看着她,神色平静,语气却复杂:“敏儿,赵玉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赵敏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事到如今,不能再瞒了。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玉儿身世…我本来想等合适时机,再告诉你。可既然你发现了,我便不再隐瞒。”
她握着李纾手,一字一句道:
“赵玉儿的母亲,叫赵琳。是赵允熙亲妹妹,赵元俨女儿,赵宗保姑姑。按辈分,我该叫她一声姑姑。”
李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赵琳…本该是个死人。十几年前,汴京城里都传她病故了。
可她没有死。她是诈死脱身,离开了汴京,远走他乡。”
赵敏声音有些低:“我进昆仑山之前,在边地一个小镇上住过些日子。
那个小镇很小,我在那里租了一个小院落。
镇上有一家小客栈,起初我只是去吃饭,觉得那地方居然能吃到汴京口味菜肴,颇有些稀奇。
掌柜说,他们东家是汴京人,如今进山去了。”
“直到十几天后,我再次去客栈吃饭时,见到一个人。
那是个挺着五六个月身孕的女子。我看到她的脸,手上的碗都打翻了。”
赵敏声音有些发颤:“那女子,就是赵琳。”
李纾轻轻握住她手。
“她邀我住到客栈后院,跟她同住。我推辞了几回,终究拗不过她。
之后我帮她调理身体,可她状况很不好。她年纪大了,快四十的人,怀孕太过艰辛。
何况她孤身一人,还要维持客栈运营,很是辛劳。”
“她生产那日,我竭尽全力,可她还是没能挺过去。失血过多…走了。”
赵敏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她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我。
我答应她,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给她一个安稳人生。”
“我身份不便抚养孩子,便想到赵允熙。我连夜赶回汴京,将孩子托付给了赵允熙夫妇。
我告诉他们,这是赵琳的孩子,还把赵琳的贴身玉佩交给了他们。”
李纾听到这里,轻声道:“纸上写的‘阿沁’…”
“是赵琳。”赵敏接过话头,“赵琳小名,就叫阿沁。我这名字,跟赵琳有关系。是曹太后取的。”
李纾的眉头微微皱起:“曹太后和赵琳…”
赵敏看着她,眼中闪着深意:“就是姐姐想的那样。”
李纾沉默了。
她想起出宫前,曹太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什么“世间真情难得,遇到了便要珍惜”,什么“莫要像老婆子般,错过了是一生遗憾”…
原来,那些话里,藏着的是曹太后遗憾。
曹太后和赵琳之间,竟是这样。
也怪不得,赵敏敢将两人关系,向曹太后挑明。
一来,赵敏知道曹太后,如今已没摆布她实力;
二来,赵琳是曹太后内心深处,最碰不得、也最柔软所在。
李纾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所以…太后将赵玉儿接入宫中抚养,是因为…”
“因为玉儿是赵琳的孩子。”赵敏接过话头,“是赵琳留在这世上,唯一痕迹。”
李纾叹了口气。
她明白了。
为何在赵允熙夫妇先后过世后,曹太后会将一个毫不起眼的旁支宗亲幼女,接入宫中亲自抚养。
原来,是因为赵玉儿是赵琳的孩子。
“太后…”李纾轻声道,“也是个可怜人。”
赵敏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她是个可怜人。可我对她同情不起来。
她对赵琳…确实有情。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她还是放弃了赵琳,还亲自给赵琳赐婚。
赵琳不愿,她还逼着。赵琳在哥哥赵允熙和齐宛帮助下,诈死离开了汴京,浪迹江湖。”
“赵玉儿父亲是谁?”李纾问道。
赵敏摇摇头:“赵琳始终没有透露。她只说,是她自己的孩子。旁的一个字也不肯提。”
李纾没有说话,只是抚着赵敏发丝。
“姐姐…”赵敏抬起头,看着李纾,眼中透出几分忐忑,“你会怪我么?怪我瞒着你这些事。”
李纾看着她那双明亮眼睛,心中忽然涌起暖意。
她低头,在赵敏额间印下一吻:“怪你做什么?傻瓜。”
赵敏心中一松,整个人搂住她,闷声道:“姐姐…赵玉儿身世,我没打算告诉她。
你来之后,我有想过告诉你玉儿身世,但想过就咽下了。”
李纾拍拍她背:“我知道。”
“姐姐…”赵敏声音有些闷,“那些谣言,我知道你不会在意。”
“傻敏儿。”李纾轻轻抚着她的脸,
“不管赵玉儿与你有何种关系,都动摇不了我们之间感情。即使悖伦,我也不会放弃你。”
赵敏心中一热,正要开口,却听李纾又道:“除非…”
“没有除非!”
赵敏突然捂住她嘴,声音急切,还透着几分慌乱:
“姐姐,你休要说那个词。没有除非,没有如果…姐姐,无论如何,你都只能是我的。”
李纾看着她眼中急切,心中软成一团。
她拉下赵敏的手,在她唇上轻啄了口:“那你又纠结什么?”
赵敏一怔,随即明白李纾意思。
是啊,既然李纾已经说了不会放弃,她又在纠结什么?
她将脸埋进李纾颈窝,闷声道:“我纠结什么?
我就纠结姐姐太好看,太好闻,太温柔…我怕别人把姐姐抢了去。”
李纾失笑,在她头上敲了记:“油嘴滑舌。”
赵敏吃痛,却笑得开心。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赵敏将赵玉儿身世又补充了细节。
赵琳与曹太后旧情,赵琳诈死离开汴京,再到她在边地小镇独自生活,难产而死…
还有当时朝堂时局,曹太后与朝臣微妙对峙。
李纾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赵玉儿在宫中低眉顺目,小心翼翼地活着,那副怯生生性子。
原来,她一直在曹太后愧疚中长大。
“敏儿,”李纾轻声道,“以后,我们以后好好的。”
赵敏点点头:“嗯。我们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