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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宫闱暗流 李纾跟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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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纾跟着张嬷嬷进到宫里,已是午后。
曹太后正在暖阁中歇息,见李纾进来,便招手笑道:“玉儿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
李纾敛衽行礼,走到曹太后身边。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叹道:
“瘦了。那疏云观虽然清静,可不如宫里养人。你伤可好了?”
“回太后,还有些许外伤未好透。”李纾温声道。
“进了宫好好养着。”曹太后拍着她的手,“娘这几日想你。你又不来看娘,娘只好让人去接你。”
李纾心中冷笑,面上仍淡然:“是玉儿不好,让太后挂心了。”
曹太后又道:“你来了,就在宫里多住几日。”
李纾微微蹙眉,正想开口推辞,却听曹太后又道:
“对了,皇后和几位妃子都在,正好一起说说话。”
说着,便有内侍通报皇后和几位妃子来了。
果然,郑宜儿和吴六娘带着几个嫔妃走了进来。
众人一番见礼后,在暖阁中坐下,便说起家常来。
郑宜儿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宫装,神色温婉,说起话来柔声细语:
“玉儿,你伤可好全了?我这儿有些上好补药,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李纾欠身谢过:“多谢皇后挂心。”
吴六娘也笑道:“玉儿妹妹可算来了,我这些日子可挂念你了。
你不在宫里,长公主也不常进宫,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曹太后笑道:“你这孩子,还说没个说话的人?哪天少了你说话的人?”
众人一番说笑,倒也热闹。
李纾坐在一旁,看着众人。
郑宜儿面上温柔,眼底藏着几分得意。
吴六娘笑得温婉,可目光不时飘向她,似有深意。
「这两个人,各有心思。郑宜儿想借太后之手拿捏我;
吴六娘想借我攀上赵敏。这宫里头,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纾在毓秀宫住了两日,倒也安稳。
黄汵以贴身侍女身份跟着她,阿兰也随侍左右。
第三日,曹太后命人来传话,说要在花园里设午宴,让李纾去陪。
李纾心中无奈,只得应下。
「大热天的,晒都要晒死了。这太后真是闲得慌」
她换了身轻便衣裳,带着黄汵和阿兰,往花园走去。
六月初的汴京,已是炎热。花园中绿树成荫,倒比别处凉快些。
李纾远远便看到花园凉亭里,隔着轻纱竹帘,传来阵阵笑声。
她走进凉亭,只见亭中坐了好些人。
曹太后坐在主位,郑宜儿和吴六娘陪坐在旁,还有几个嫔妃陪着。
凉亭一角,竟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年纪,生得眉目俊朗,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玉带。
他见到李纾,眼睛忽然一亮。
曹太后笑道:“玉儿来了?快来坐。”
李纾依言在她身边坐下。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笑道:“玉儿,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应国公府世子,姚安培。”
那姚安培起身,向李纾拱手一礼:
“见过庆元县主。久闻县主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纾淡淡回礼:“姚世子过誉。”
她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是要给我牵红线,想拿捏我婚事」
李纾不动声色,只与众人寒暄了几句。
姚安培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不时找些话来说。
“县主在道观住着,可还习惯?”姚安培问道。
“习惯。”李纾淡淡道。
“听说县主喜欢看书?我府中有一些古籍,若县主有兴趣,可以借给县主翻阅。”
“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李纾答得冷淡,姚安培不以为意,依旧笑容温和。
旁边的郑宜儿笑道:“玉儿,姚世子难得进宫,不如你带他去园中走走?这园中景致,你最熟悉不过。”
李纾抬眼看了郑宜儿一眼,又看向曹太后。
曹太后笑道:“玉儿,你就去走走吧。姚世子难得来,你带他看看园子,也算尽地主之谊。”
李纾心中冷哼,面上却露出为难:
“太后,玉儿伤还没好透,今日天热,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陪姚世子了。”
她说得恳切,神色间透着几分虚弱。
曹太后见此,也不好强逼,只得道:“那你便好生歇着,莫要累着了。”
李纾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姚安培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她时多了几分打量。
花园宴后,李纾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出毓秀宫。
每日除早晨去给曹太后请安外,便待在毓秀宫,看书练功。
可过了几日,曹太后又开始起心思。
这日清晨,李纾去给曹太后请安时,曹太后忽然道:
“玉儿,你一个人在毓秀宫住着,难免冷清。不如搬到娘宫里来,陪娘住几日。”
李纾一怔,随即笑道:“太后厚爱,玉儿不敢当。毓秀宫住着很好,不敢滋扰太后。”
曹太后却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今日便搬过来吧。”
她话说得温和,语气并不客气。
李纾心中了然,这是要软禁她。
「看来,这位太后是铁了心要将我捏在手里。也好,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太后盛情,玉儿从命。”
当日,李纾便搬到了曹太后宫中,住进偏殿。
曹太后派了张嬷嬷贴身跟着她,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李纾由着她。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那日李纾请安回来,陪曹太后用过早膳,便回了偏殿歇息。
她刚坐下,拿起一卷书翻了没几页,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县主,吴淑妃来了。”张嬷嬷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纾心中微动,放下书卷,淡淡道:“请淑妃进来吧。”
片刻后,吴六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当,带着几分随意。
她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进门便笑道:
“玉儿妹妹,我方才去给太后请安,顺便带了些点心来。”
李纾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淑妃挂心。”
吴六娘微笑着,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将食盒放下,
“我做了些桂花糕,记得玉儿妹妹最爱吃这个。”
李纾见她这般熟稔,心中暗自警惕。
赵玉儿记忆里,确实对这位吴淑妃颇有好感,觉得她温柔可亲,如同大姐姐一般。
但李纾看得分明,吴六娘每一次亲近,都别有用心。
她面上淡定,只道:“淑妃有心了。”
两人说着话,李纾请吴六娘坐下。
张嬷嬷站在李纾身旁,丝毫没有要退下的意思。
李纾看了她一眼,道:“张嬷嬷,我与淑妃说几句话,你先出去吧。”
张嬷嬷脸上堆着笑,脚下不肯动:
“县主身子不好,老奴奉太后之命要贴身照顾,不敢离开半步。”
李纾心中冷笑,正想再说,吴六娘笑道:
“张嬷嬷,你这般兢兢业业,太后知道了定然欢喜。
只是我与玉儿妹妹说些体己话,你在这儿站着,我们反倒不好开口了。
不如你先去外头廊下坐着歇歇,我与玉儿妹妹说几句便走,不会耽搁太久。”
她话说得温婉客气,可语气中自有肃然。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纾,不甘不愿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待张嬷嬷走远,吴六娘才轻叹声,压低声音道:
“太后身边就这张嬷嬷最是难缠,仗着是老人,连我们这些妃子也不放在眼里。
玉儿妹妹这些日子,定是受苦了。”
李纾淡淡道:“淑妃说笑了。太后待我极好,张嬷嬷也是尽责罢了。”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淑妃今日找我,不知有何事?”
吴六娘见她这般疏离,心中略感意外。
在她印象中,赵玉儿性子柔软,话虽不多,却很容易亲近。
她以往与赵玉儿说话,赵玉儿总是笑盈盈地听着,从不这般冷淡。
「这丫头,怎么换了个人似的?」
吴六娘心中狐疑,面上仍保持着温婉笑意:“玉儿妹妹,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说件要紧事。”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也十八了,可曾想过终身大事?”
李纾闻言,心中了然,面上平淡,只端起茶盏,饮了口:“有姐姐在,这些事不急。”
吴六娘笑道:“长公主虽疼你,可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长公主那般疼爱玉儿妹妹,想必也在为你张罗吧?”
李纾不吭声,心中已有些不耐烦。
吴六娘见她沉默,只当她是害羞,便继续道:
“玉儿妹妹,那日在花园里见过的姚安培,你对他印象如何?”
李纾淡淡道:“没什么印象。”
这话一时让吴六娘有些接不上话。她看着李纾,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这赵玉儿,怎么变得这般油盐不进?从前她可不是这样」
吴六娘念头飞转,想着赵玉儿这两年遭遇。
先是被绑架,后来又被匪人掳走,连着两次劫难,性子有些变化,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般想着,心中对赵玉儿生出几分怜悯。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虽是县主,可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全靠赵沁庇护。如今连太后也想拿捏她婚事」
吴六娘心中虽有些同情,但这点同情,很快便被自己算计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必须将赵玉儿从赵敏身边弄走,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赵敏,才能实现自己图谋。
她收起那不多同情心,温声道:
“玉儿妹妹,实不相瞒,太后已经定下,要将你嫁给姚安培。不日手谕便会下来。”
李纾闻言,轻笑:“既然太后已经决定,何必再来问我?”
吴六娘被她这话噎了下,随即又笑道:
“玉儿妹妹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疼爱你,知道我与你要好,特地让我来问问玉儿妹妹,需要些什么,好让太后赏赐。”
李纾看着她,眼中透出几分玩味:
“我听官家哥哥和长公主姐姐的。她们赐我什么物件,我便拿什么。淑妃,你是官家哥哥的淑妃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直刺吴六娘心口。
吴六娘脸色微微一沉,勉强笑道:“玉儿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纾不再多说,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着。
吴六娘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恼怒,又不便发作,只得起身告辞。
…………………
从李纾房中出来,吴六娘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快步往曹太后的暖阁走去,心中满是怨气。
「这赵玉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还敢拿话刺我。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赵沁教她的?可赵沁离京前,她明明还是那般怯懦…」
她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暖阁外。
她整了整衣衫,换上温婉神色,这才让内侍通报。
进了暖阁,曹太后正倚在榻上小憩,见吴六娘进来,便问道:“如何?玉儿可答应了?”
吴六娘屈膝行礼,面上有几分愧色:“回太后,县主她…没有答应。”
曹太后眉头一皱:“没有答应?你不是说她与你最是要好么?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吴六娘忙道:“太后息怒。县主性子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
臣妾与她说起婚事,她便推说听官家和长公主的。臣妾也不好强逼…”
曹太后冷哼一声:“她倒是长本事了。看来赵沁没少教她。”
吴六娘低着头,不敢接话。心中已将李纾骂了个遍。
「这赵玉儿,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替她张罗婚事,她倒好,反过来拿话刺我。等事成了,我看你还得意什么」
她心中恼怒,又不敢在曹太后面前表露,只得强忍着,陪曹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告退出来。
走出暖阁,吴六娘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太后也好,皇后也罢,你们都想拿捏赵玉儿,可你们不知道,我比你们更了解赵沁。
她若是知道,你们这般算计赵玉儿,怕是要把皇宫掀了。我倒要看看,这场戏,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
李纾在偏殿中歇了一日,到了晚间,陪着曹太后用过晚膳,没有立刻告退。
曹太后见她不走,知她有话要说。
她挥挥手,示意左右退下。
张嬷嬷有些迟疑,曹太后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下去吧。”
张嬷嬷这才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暖阁中只剩两人,烛火摇曳,映着窗外夜色。
曹太后靠在榻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下首的少女。
「这孩子,这两年沉稳不少,不像从前那般稚气。真是赵沁教导得好?」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不露声色,只等着李纾先开口。
李纾也不急,慢慢饮了一盏茶,才放下茶盏,轻声道:
“太后,我这几日无事,在读《左传》。
每每读到‘郑伯克段于鄢’,明明是亲生子女,
却因武姜偏心幼子,厌恶长子,以至于兄弟相残,母子反目。实在可叹。”
曹太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有些不悦。
李纾不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庄公隐忍多年,待共叔段叛乱时,才派兵讨伐。
共叔段败逃,庄公将武姜安置于城颍,并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曹太后:
“虽然后来庄公后悔,经颍考叔劝谏,挖了隧道与母亲相见,恢复了母子关系。
可太后您说,庄公与武姜真的和解了吗?武姜心中,可曾真正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