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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两两相峙 赵沁握着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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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沁握着李纾的手,眼中泪光浮动,颤声问道:
“玉儿,你告诉我…你为何化名安瑜?”
这话问得突兀,又在情理之中。
李纾心中一震,抬眼看向赵沁。
赵沁眼眶微红,眼中有期盼、有恐惧、有试探,还有痛楚。
「她果然起了疑心…」李纾暗忖,面上仍是平静,
“安瑜…不过随口取的。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取的?”赵沁紧盯着她,
“这世间名字千千万万,为何偏偏是‘安瑜’二字?玉儿,你可知…这名字对我意义非凡。”
李纾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目光。
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想承认自己就是李纾,又怕赵沁心中早已有了别人,自己不过是她执念。
更何况,她如今顶着赵玉儿身子,若贸然相认,「三十多年…她在这世间活了三十多年…」
正犹豫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恭声道:“殿下,县主的汤药煎好了。”
赵沁只得暂时压下追问,接过药碗,亲自试了温度,这才一勺勺喂给李纾。
她动作细致温柔,眼神始终不离李纾面庞,仿佛要从她每一个细微表情中,寻出蛛丝马迹。
李纾被她看得心中发慌,只得低头喝药。
药汁苦涩,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赵沁方才那句“这名字对我意义非凡”。
「她果然记得…记得前世。可记得又如何?她心中,已有了人…」
想到乔青阁中,赵沁靠在周娘子怀中情景,李纾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她闭了闭眼,将这股涩意强压下去。
赵沁见她神色有异,以为药太苦,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蜜饯盒子,拈了一颗蜜渍梅子递到她唇边:
“含着这个,去去苦味。”
这体贴举动,更让李纾心中酸楚。
她张口含了梅子,甜意却在舌尖化开成苦。
…………………
此后数日,赵沁再未追问“安瑜”之事,只日夜守着李纾,悉心照料。
她亲自为李纾换药、喂饭、擦身,事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李纾背上鞭伤极重,赵沁每次换药,看到那些狰狞伤口,眼中会泛起水光,手却稳如磐石,动作更是轻柔。
“玉儿,疼么?”她总会低声问。
李纾摇头。
疼自然是疼的,但她活了这般年岁,这点皮肉之痛,尚能忍受。
只是心中那痛挥之不去。
她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倒不是刻意模仿赵玉儿人设,只是心中烦闷,不愿多言。
赵沁以为她仍在怨恨自己,心中愧疚更甚,待她愈发体贴。
眼中时常露出自责之色,说话也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她。
李纾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偶尔也会宽慰几句。
每当这时,赵沁便会欢喜地搂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久久不语。
这般相处,倒让李纾想起前世,赵敏撒娇模样。
可那时赵敏眼中是纯粹眷恋,如今赵沁眼中,多了许多东西。
「她待我这般好,究竟是因我是赵玉儿,还是因赵玉儿像我?」
李纾这般自问,最终自己却笑了。
自己吃自己的醋。赵玉儿和李纾,不都是她自己嘛。
…………………
在李纾精心调养下,李纾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十几天,背上伤口结了薄痂,仍会疼,但已能下床走几步。
这日天气晴好,赵沁见她精神尚可,便柔声道:
“玉儿,我抱你去花园凉亭坐坐可好?整日闷在屋里,也该透透气了。”
李纾点头。她确实想出去走走。
赵沁大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她身材高挑,抱着纤瘦的赵玉儿毫不费力,稳步走出卧房,穿过回廊,往花园而去。
公主府的花园极大,假山池水,亭台楼阁,布置得精巧雅致。
时值暮春,园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蜂蝶飞舞,一派生机勃勃景象。
凉亭建在池塘中央,九曲回廊相连。
赵沁将李纾安置在软榻上,榻上铺了厚厚绒毯,又在她身后垫了几个软枕,让她能舒服地靠着。
“可还疼?”赵沁蹲在榻边,轻声问道。
李纾摇头:“好多了。”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失血过多导致气血两亏,樱唇也失了颜色。
但这般虚弱模样,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如雨后梨花,我见犹怜。
赵沁看得心中悸动,忍不住伸手轻抚她脸颊:“玉儿…你可知我有多怕失去你?”
李纾微微一怔,没有躲开。
阳光透过亭檐洒下,投在赵沁脸上。
那双与赵敏一模一样眸子,此刻盛满了柔情,几乎要将她溺毙。
「若这柔情只属于我一人,该有多好…」李纾心中轻叹,面上淡淡:
“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胡说!”赵沁急道,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在这里,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掌心下传来沉稳心跳,李纾手指微颤,想要抽回,却被赵沁紧紧握住。
两人对视片刻,李纾先移开了目光。她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说出真相。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匆匆赶到亭外,躬身禀报:“殿下,宫里急召,官家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赵沁眉头一皱:“今日不是朝会之日,何事如此紧急?”
内侍道:“奴婢不知。只知是北边来的急报,官家已在垂拱殿等候。”
赵沁沉吟片刻,对李纾柔声道:
“玉儿,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好生歇着,我让陆然她们在外头守着,有事随时唤她们。”
李纾点头:“殿下快去吧,莫让官家久等。”
赵沁仍不放心,又嘱咐了侍女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
赵沁走后,凉亭中只剩李纾一人。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池中游鱼,心中反而轻松许多。
这些日子与赵沁朝夕相对,那份深情厚意快要将她淹没。
可每当她想要回应时,脑中便会浮现周娘子身影,心中那点欢喜便化作苦涩。
「她心中既已有别人,又何必待我这般好?」
李纾闭目养神,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头寒意。
正神思恍惚间,忽听亭外传来陆然声音:
“县主,乔青阁的周娘子求见,说是来探视您。您…见是不见?”
李纾睁开眼,眼中闪过冷然。
周娘子?她与周珍相识不过月余,虽算投缘,但还不至于有过深交情。
此刻来探视,怕是借着探望她的名义,想见赵沁罢?
毕竟自她受伤以来,赵沁一心扑在她身上,别的事都不管了。
「这女子倒是会算计…」李纾心中冷哼。
又想到她毕竟是赵沁心上人,看在赵沁面上,总要给些面子。
“请她进来吧。”李纾淡淡道。
不多时,周娘子款步走入凉亭。
她今日穿着朴素,一袭淡青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仍掩不住天生丽质。
虽戴着帷帽,但风姿卓越,确是一大美人。
李纾心中暗叹:「怪不得赵敏会动心…」
“民女周珍,见过县主。”周娘子敛衽行礼,声音轻柔。
李纾靠在榻上,虚弱道:“周娘子不必多礼。我身上有伤,不便起身,还请见谅。”
周娘子忙道:“县主言重了。您伤势未愈,民女本不该来打扰,只是心中实在挂念…”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亭外瞟去,似在寻找什么。
站在李纾身侧的陆然见状,冷冷道:“周娘子不必张望了,公主不在府内。”
周娘子闻言,眼中闪过失望,虽极快掩饰过去,仍被李纾看在眼里。
「果然是来找赵沁的…」李纾心中更添不喜,面上淡淡,“周娘子请坐。陆然,上茶。”
陆然应了声,却站着不动,只冷眼看着周娘子。
她跟着赵沁多年,赵玉儿更是她看着长大。
虽认识周珍多年,但心中始终偏向赵玉儿,对这周珍很是不喜,觉得她心思多、自以为是。
周娘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在石凳上坐下,强笑道:
“县主伤势如何了?那日您被刘推官带走,民女心中焦急万分,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周娘子有心了,”李纾淡淡道,
“我已无大碍。若不是你及时告知姐姐,我怕是还要受苦。”
李纾心中还是感激周珍的,不管周珍通知赵敏存了什么心思,但确实救了她一命。
若再晚些,赵玉儿这身子未必坚持得住。
那李纾便悄无声息的,死在开封府大牢里了。
两人客气一番。
周娘子今日来,一为探视赵玉儿伤势,二为探探口风,三则…确实想见见赵沁。
自李纾受伤以来,赵沁再未去乔青阁,她心中想念得紧。
正踌躇间,忽听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娘子心中一喜,抬头望去,
只见赵沁大步走进凉亭,身上衣衫未换,显然是刚从宫里赶回。
她面色沉凝,见到周娘子时,眉头微微一皱。
周娘子却浑然不觉,喜笑颜开地起身迎上:“公子…好几日未见您了。”
她眼中含情脉脉,全然不顾场上还有旁人。
这亲昵姿态,让李纾心中刺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沁并未理她,径自走到李纾榻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柔声道:“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李纾摇头:“都好。殿下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沁道:“与官家说完事便回来了。官家还让我带来不少补品,嘱咐我好生照顾你。”
她顿了顿,苦笑道,“官家还说我了,说我平时对你看管太严,才会让你不堪管教,偷跑出府。”
李纾闻言轻笑:“官家哥哥怕是误会了。
等我身子大好,定要进宫跟他解释一番,姐姐从未苛待我,反而对我极好。”
这话说得自然,赵沁听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那倒不必!他爱说便说,谁稀罕他似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周娘子,声音冷了下来,
“不过这公主府确实不是养伤之所,什么阿猫阿狗都找借口进来。”
这话含沙射影,连李纾都听得出来,何况周娘子?
周娘子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方才赵沁未理她,她已然尴尬,如今这话更是让她无地自容,只想立时逃离此处。
李纾偷拧了一把赵沁的腰,低声道:“殿下,收敛些。”
赵沁被她拧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这丫头如今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这般活泼模样,哪里像从前那个怯弱的赵玉儿?
分明…分明像极了她姐姐!
她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反手握住李纾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玉儿这是在心疼我?”
李纾瞪她一眼,眼中满是警告。
这眼神,这神态…
赵沁心中愈发肯定:眼前这人,定是她姐姐无疑!
周娘子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痛如刀绞。
她从未见过,赵沁这般温柔笑容,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渴求了十年,却永远得不到的。
李纾瞥见周娘子脸色惨白,心中奇怪:
赵敏与周娘子不是情人么?为何赵敏要当众给她难堪?
正愣神间,赵沁已将她打横抱起,对陆然道:“备车。”
说罢,竟头也不回地抱着李纾走出凉亭,将周娘子一人丢在原地。
…………………
马车内铺着厚厚绒毯,赵沁小心翼翼地将李纾安置好,又命车夫驾车平稳些。
李纾沉默片刻,低声道:
“殿下不该那样对周娘子…两人之间若有误会,说开便是。您最是体贴人,为何对她如此?”
赵沁皱眉:“你是我的玉儿,她怎能和你作比?”
李纾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欣喜的是赵敏待她这般独一无二,难过的却是…
赵敏今世莫非真成了负心人?对周娘子始乱终弃?
她忽然想起前世,赵敏也曾这般对她说过:“姐姐在我心中,与旁人不同。”
如今想来…
…………………
马车出了城门,往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山脚下。
赵沁抱着李纾下车,只见眼前一座道观依山而建,
青瓦白墙,古木参天,门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疏云观”三个大字。
“这是我清修之所。”赵沁柔声道,
“此处清静,无人打扰,最适合养伤。往后这些日子,我便在此陪你。”
李纾知她定是为了陪自己,将朝中政务都推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殿下不必如此…”
“玉儿。”赵沁打断她,眼中带着期盼,“玉儿,让我陪着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
李纾望着她那双与赵敏一模一样眸子,心中柔软,轻声道:“好…”
这声“好”,让赵沁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将李纾搂得更紧,低声道:“好玉儿…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两人相拥片刻,赵沁才抱着李纾走进观中。
疏云观占地不大,前后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
观中只有几个老道打理,见赵沁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赵沁将李纾安置在后院。此处陈设简朴,但一应俱全。
窗明几净,院中一株老梅,虽已过花期,枝叶仍苍翠挺拔。
“喜欢这里么?”赵沁问。
李纾点头:“很清静。”
赵沁笑道:“那便好。你且歇着,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李纾靠在窗边,望着她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赵沁待她这般好,她本该欢喜,可想起周娘子那失落眼神,又觉心中不安。
「若她真与周娘子没什么,为何要那般亲密?若有什么,又为何要瞒我?」
李纾越想越乱,索性不再多想,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