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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汴京烟雨2 李纾醒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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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纾醒转时,只觉身子颠簸摇晃,周身无处不痛。
意识方聚,便觉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粗麻绳勒得腕骨生疼,口中塞着破布,连双腿亦被牢牢缚住。
她睁眼望去,马车内昏暗,只从帘隙透进些微天光,隐约可见这是辆简陋板车,车厢四壁木板粗糙,散发着一股霉湿气味。
李纾心中暗叹,自穿越以来,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想她金丹修为,便是千军万马亦能来去自如,如今却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连走路稍久都气喘吁吁,遑论遭此劫难。
她闭目凝神,暗自运劲,只觉这“赵玉儿”身子当真羸弱得紧,经脉细弱,气血两亏。
方才后脑挨的那一记闷棍,此刻仍隐隐作痛,额前黏腻,显是出血未止。
「此番却是托大了」她心中泛起几分悔意,
「明知这身子不济,偏要逞强出门,倒教宵小之辈得了手」
正思忖间,马车骤停。
外头传来粗豪人声:“到了,把这小娘们拖下来!”
车帘掀开,一名满脸横肉汉子探身而入,伸手抓住她肩头衣衫,如提货物般将她拖出车厢,往肩上一扛。
李纾只觉天旋地转,那汉子肩上骨头硌得她胸腹生疼,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强忍不适,假作昏迷,只将眼睛眯开一线,暗中观察。
此处似是城郊一处荒废院落,院墙坍了大半,杂草丛生。
正房三间,瓦碎窗破,一派破败景象。
汉子扛着她走进东首那间,屋内空空荡荡,唯墙角堆着一垛枯黄稻草。
他将李纾往草堆上一扔,哈哈笑道:
“你在此好生待着,待爷几个办完正事,再来陪你耍耍。”
说罢转身出门,将破木门从外闩上。
李纾躺在稻草上,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她静听片刻,待外头脚步声远去,这才睁眼,试着挣动手腕。
幸而那帮绑匪见她弱不禁风,绑得并不甚紧,她暗中运起缩骨卸缚之术,
这门功夫原不需内力,纯靠筋肉巧妙挪移,纵是寻常人苦练数年亦能掌握。
她虽换了身子,但技法仍在,不过盏茶工夫,便觉腕间绳索松了几分。
她屏息凝神,双臂缓缓扭转,一点点从绳套中脱出。
待双手得脱,立刻扯去口中破布,又弯腰解了腿上束缚。
重获自由,她轻舒一口气,抬手抚向后脑,触手处一片湿黏,果有血迹。
她又摸了摸前额,检视伤势,伤处火辣辣疼。
指尖掠过眉间,那里有一处梅花状淡红胎记,生得精巧,平日被刘海遮掩。
李纾冷静下来,坐靠在墙边,透过破窗打量外面。
这破落院子占地不小,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皆已残破不堪。
院中除她之外,尚有四人:三个汉子正在西厢房内喝酒,另一个瘦小些的蹲在院门口望风。
看这几人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不过是汴京城中常见的泼皮无赖,绝非什么江洋大盗。
李纾听得他们断断续续谈话:
“大哥,那丫头真是县主?瞧着弱不禁风的…”
“错不了!那人给的画像,与这小娘们一模一样。况且寻常人家女子,哪有这般细皮嫩肉?”
“嘿嘿,等办完事,咱们能不能…”
“闭嘴!那人吩咐了,只绑不碰。待收了尾款,自有你们快活的时候!”
李纾听至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这几人不过是受人雇佣,并非主谋。至于雇主是谁,他们口风甚紧,未曾提及。
便在此时,那望风的瘦子忽然起身,往正房这边走来。
李纾看得分明,他脸上带着淫邪笑意,边走边解裤带,口中嘟囔:
“憋不住了,先去瞧瞧那小美人…”
屋内李纾眸光一冷。
她本待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去,不欲多生事端,谁知这厮竟自寻死路。
瘦子推开破门,见李纾仍蜷在草堆上,双目紧闭,似在昏睡,可手中握着刚从发间拔下的长簪子。
他搓着手走近,蹲下身来,伸手便要去摸她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肌肤刹那,李纾忽然睁眼!
那双眸子清冷如冰,哪有半分柔弱惶恐?
瘦子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李纾右手已探出,手中簪子,点在他胸前“膻中穴”上。
瘦子只觉胸口一麻,浑身力道退去,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软软瘫倒在地。
李纾起身,拍了拍裙上草屑,正欲迈步出门,忽听得院门处传来“砰”一声巨响!
那两扇破木板门竟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门闩断裂,木屑纷飞。
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院中,厉声喝道:“贼子安敢!”
来人是个二十三四岁青年男子,身着锦蓝长衫,腰悬宝剑,面容俊朗,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
他目光如电,扫过院中,见西厢房内三名汉子闻声冲出,又见东厢房门扉洞开,
李纾立在门内,发髻散乱,衣衫沾尘,额前血迹未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那三名泼皮见来人气势不凡,互使眼色,各拔短刀,呈品字形围上。
为首大汉狞笑道:“哪来的小白脸,敢坏爷爷好事?”
青衣男子冷笑一声,也不答话,长剑“锒”然出鞘。
但见寒光一闪,剑走龙蛇,只听“叮叮”数声脆响,三名泼皮手中短刀尽数脱手飞出。
男子剑势不停,身形在三人间穿梭而过,剑尖连点,每一下皆中要害。
不过呼吸之间,三名泼皮惨叫着倒地,每人喉间皆有一道细如红线剑伤,鲜血汩汩涌出,眼见是活不了。
青衣男子收剑回鞘,看也不看地上尸首,快步走向东厢房。
他见李纾缩在墙角,双手抱肩,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额前血迹更添凄楚,眼中不禁掠过怜惜。
他放缓脚步,在门前三尺处停下,温声道:
“姑娘莫怕,在下安平侯府王平,途经此处,见有歹人作恶,特来相救。”
声音清朗,语气诚挚,端的是一副侠义心肠。
李纾抬眸看他,眼中泪光盈盈,颤声道:“你…你真是来救我的?”
王平拱手道:“不敢相欺。姑娘可是庆元县主?
在下曾在宫内宴上,远远见过县主一面,
方才在街上瞧见姑娘被歹人掳走,便悄悄跟来,幸好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道,“此处凶险,不宜久留,在下这便送姑娘回府可好?”
李纾摇了摇头,身子往墙角又缩了缩,低声道:
“你…你别过来。若你真是好心,便去晋国长公主府报个信,让我家人来接我。”
王平闻言,面露难色:
“这…姑娘有所不知,那些歹人既有同党,此刻去公主府报信,只怕途中再有变故。
不如由在下护送姑娘回城,方是万全之策。”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温和:
“姑娘身子弱,在此久待恐生疾病。在下绝无恶意,还请姑娘信我。”
李纾垂首不语,心中冷笑连连。
这王平言语看似恳切,却漏洞百出,他既知她是县主,见歹人行凶,
第一时间不当报官或通知公主府,反独自跟踪至这荒郊野外;
方才出手狠辣,剑剑夺命,分明是灭口之意;此刻又不肯去报信,非要亲自“护送”…
「真当我是那不懂事的赵玉儿?」李纾暗忖,面上仍惶惑无助。
王平见她犹豫,忽然身形一动,竟掠至她身前。
李纾“啊”轻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打横抱起。
“得罪了。”王平低声道,抱着她大步出门,径直走向院外,停着的一辆青篷马车。
他将李纾轻轻放入车厢,自己跃上车辕,扬鞭催马。
马车辚辚而行,王平在车外温言安慰:
“县主莫怕,再过半个时辰便到城里了。您且歇息片刻,到了地方在下再唤您。”
李纾蜷在车厢角落,以袖掩面,假作抽泣,心中明镜似的。
这并非往城东公主府的路,而是折向了城南!
约莫行了三炷香工夫,马车在一处僻静小巷停下。
王平掀开车帘,伸手来扶李纾:“县主,到了。”
李纾抬眼望去,但见眼前是一座小巧院落,白墙青瓦,门前两株垂柳,倒也清雅。
她心下雪亮,面上故作茫然:“这里…这里不是公主府啊。”
王平扶她下车,解释道:
“县主有所不知,方才那些歹人既有同党,公主府附近未必安全。
这是在下一处别院,清静隐蔽,县主可在此暂避几日,待风头过了,在下再送您回公主府。”
他说得冠冕堂皇,手上力道奇大,半扶半搀地将李纾带入院中。
这小院一进格局,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院中一棵老槐,树下石桌石凳,布置得颇为雅致。
王平将李纾安置在东厢房,房中陈设简洁,一床一桌一柜,窗明几净。
他温声道:“县主且在此歇息,缺什么只管吩咐。外头有仆妇守着,绝无人敢来打扰。”
李纾坐在床沿,低头不语,只轻轻“嗯”了声。
王平凝视她片刻,忽道:
“县主额上伤口须得处理,在下略通医术,这就去取药箱来。”
说罢转身出屋,轻轻带上房门。
待他脚步声远去,李纾抬头,眼中哪还有半分惶恐?
她唇角勾起讥诮弧度,神识瞬息笼罩整座院落。
幸好,李纾虽然修为未复,但神识仍在,毕竟神识锻于魂魄,只要魂魄不散,神识自然可用。
但见王平并未去取什么药箱,而是转到正房,唤来一名中年仆妇,低声吩咐:
“好生看住东厢房那女子,饮食起居不得怠慢,但绝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那仆妇唯唯应诺。
李纾收回神识,心中已是了然。这王平将她囚于此地,绝非善意。
至于缘由…她忽然想起赵玉儿记忆中,那些流言蜚语。
长公主赵沁风流,情人无数,莫非这王平便是其中之一?
他绑架赵玉儿,莫非是因爱生恨,或想以此要挟赵沁?
「若真如此,倒是有趣得紧」李纾唇角微扬,眼中闪过玩味。
只是既入了这局,不妨瞧瞧这些人究竟唱的哪一出。
正思忖间,房门轻响,王平提着药箱进来。
他走到床前,柔声道:“县主,让在下为您处理伤口可好?”
李纾抬眸看他,但见这男子眉目俊朗,眼神温柔,若非刚才神识查探,只怕真要被他,这副谦谦君子模样骗了去。
她心中冷笑,面上怯生生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有劳王公子了。”
王平微微一笑,取出干净布巾、金疮药等物,动作轻柔地为她清理脑后伤口。
他指尖触及肌肤,温热细腻,李纾察觉他呼吸微促,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这般作态,倒真是下了功夫」李纾索性闭上双眼,任由他施为。
待伤口包扎妥当,王平又温言嘱咐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李纾一眼,那眼神难明,似有情意,又似有算计。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李纾眸光清冷。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窗望去,但见院墙高耸,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