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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道长情怯2 马车并未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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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未返回绿柳山庄,而是沿着官道径直向北。
暮色渐浓,秋风萧瑟,道旁胡杨落叶纷飞,如金蝶舞于苍茫暮霭之中。
赵敏撩起车帘向外望了一眼,吩咐车夫在前方岔路择僻静处歇息。
车夫应诺,转向东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一处背风山坳停下。
此处在山坳里,倒是个安营的好所在。
护卫们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搭起两座帐篷,又生了篝火,烧水煮饭。
赵敏亲自扶李纾下车,将她安置在较大那顶帐篷中。
帐内铺着厚厚羊毛毡,设了软榻矮几,陈设虽简,倒也洁净舒适。
“姐姐先歇息片刻,我去安排些事。”赵敏温声道,转身出帐。
李纾坐在软榻上,神识微展。
外头赵敏正低声吩咐护卫首领,令其分作三班守夜,又在营地四周布置暗哨,行事周密,颇有章法。
她心中暗叹:这孩子确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撒娇耍赖的小丫头了。
晚膳是简单炙肉与面饼,配着热汤。
赵敏陪李纾用毕,又亲自收拾碗筷。
待一切妥当,已是月悬中天。
秋夜寒凉,赵敏却未另设营帐,只抱着衾被钻进李纾帐中。
“姐姐,”她挨着李纾坐下,声音软糯,“外头冷,我跟你挤挤。”
李纾看她一眼,未置可否。
赵敏便当她默许,欢欢喜喜铺开衾被,躺在她身侧。
两人并卧,帐内只闻彼此呼吸声,与远处篝火噼啪轻响。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北行。
如此一连数日,赵敏皆未折返绿柳山庄,只沿官道疾驰。
李纾初时不问,这日午后,见赵敏又在车中处理文书,终是开口道:“不回绿柳山庄了?”
赵敏抬起头,眼中闪过讶色,随即笑道:“姐姐终于肯问我了。”
她放下手中文书,正色道:“那地方既已露了行踪,便不宜再留。
明教那些人缓过劲来,难保不会去寻仇报复。”
李纾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是把山庄烧了?”
赵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凑近李纾身侧,眸中光华流转:“还是姐姐最了解我!”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说了件寻常事,“那庄子既已无用,留着徒惹麻烦。
我走时命人洒了火油,一把火烧得干净,如今怕只剩残垣断壁了。”
李纾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这一眼,不似平日清冷,倒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嗔意。
赵敏见了,心中蓦地一热,竟是不管不顾,扑进李纾怀里。
“姐姐…”她脸埋在李纾柔软胸前,双臂紧紧环住她腰身,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有难以言喻的眷恋。
李纾身子微僵,却没有推开。
赵敏心中窃喜,脸在她衣襟上蹭了蹭,又扭了扭身子,似要将自己更深地嵌入这怀抱。
可扭着扭着,鼻尖忽然酸涩难当。
这七年寻寻觅觅,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找不见姐姐时的绝望…
泪水无声涌出,浸湿了李纾衣襟。
起初只是默默流泪,到后来悲伤难抑,竟抽抽噎噎起来。
她咬住唇,不肯出声,身子却颤抖得厉害。
悲到极处,忽地张口,咬住了李纾肩头。
这一咬用了力道,齿尖陷入皮肉,隐隐透出血腥气。
李纾身子一震,却没有躲闪,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赵敏背上,一下一下,温柔拍抚。
她心中五味杂陈,若赵敏还是小时候那般,受了委屈便嚎啕大哭,她最多心疼安慰。
可如今这丫头,连哭泣都学会了隐忍,只在无人时,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敢这般情绪崩溃。
这让李纾心中越发愧疚,更涌起阵阵心痛。
是她当年不告而别,留这孩子独自面对世事。
她教她武功道理,宠她护她,让她依赖眷恋,最后却一走了之。
说什么“为她好”,不过是自私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敏哭声渐歇。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好不可怜。
她忽然伸手,扯开李纾肩头衣衫,那里赫然一圈深深齿印,已渗出殷红血珠。
赵敏怔怔看着那伤口,眼中又涌出泪来。
她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处伤处。
动作极轻,极柔,带着说不出的怜惜,更是透着悔意。
“姐姐…”她声音沙哑,鼻音浓重,“敏儿是不是咬疼你了?你…你也不把我推开。”
李纾没有作声,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抬手为赵敏擦拭脸颊。
从眉眼到唇角,擦得极仔细,看得极真切。她动作轻柔,眼神复杂难辨。
“是我对不起敏儿。”李纾声音有些涩,“你咬我…便咬吧。”
赵敏闻言,猛地抬眼看向她。
李纾眼中那份心疼与愧疚,她看得分明。
一时间,心中又喜又羞,又开心又心虚。
喜的是姐姐终究在意她,羞的是自己竟在姐姐面前如此失态,开心的是姐姐没有推开她,
心虚的是…自己深埋心底,对姐姐难以启齿的非分之想。
就像此刻,她拼命压抑着,才没让自己扑上去,将李纾紧紧搂进怀里,好好亲热一番。
她压下翻腾心绪,握住李纾那只为她擦脸的手,贴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又低头,在那温软掌心落下一吻。
“姐姐…”她声音娇软,像是在撒娇,“敏儿不求别的,只求姐姐别不理我,别离我太远。
若…若要离开,告诉我一声便是,我不会拦着姐姐。
如若姐姐愿意,可告诉我何时回来,敏儿都愿意等。
或是姐姐带我一起,天涯海角,敏儿都愿意随姐姐。”
她抬起头,眼中湿意未退,眸光深处藏着期盼,还有小心翼翼:
“姐姐去哪儿,只要愿意让敏儿跟着,我都听姐姐的。”
李纾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那张明艳脸庞此刻满是泪痕,眼神却执着。
赵敏本是骄傲之人,在朝堂翻云覆雨,在江湖纵横捭阖,何曾对人这般卑微过?
如今在她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纾心中酸涩难当,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哽咽。
她压下翻涌情绪,低声道:“敏儿,你不必如此…”
话未说完,赵敏却打断她:“姐姐,我真心的。”
她眼中又泛起水光,“我…我只想跟在你身旁,今生别无所求。那些公主尊位、权势富贵,我都不想要。”
她顿了顿,泪水滑落:“我只要姐姐。”
这话不曾明言情爱,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却已说得足够清楚。
李纾本该推开她,该冷下脸告诫她莫要痴想,可看着那双泪眼,
她七年风霜磨砺后,依旧执拗神情,终究狠不下心。
她只能伸手,将赵敏紧紧抱住。
…………………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关系变得微妙。
赵敏对李纾体贴入微,却极有分寸。
白日同行,她殷勤侍奉,端茶递水,布菜添衣,无微不至。
夜里同榻,她规规矩矩,只挨着李纾躺下,连手都不曾乱放,更无半分逾矩之举。
这般守礼,倒让李纾有些惊讶。
她心中暗叹:赵敏真长大了。
可同时又有些失落。
当年的小女孩,再不会轻易跟她撒娇,不再轻易在她面前表露情绪,也不愿再同她分享遭遇与心事。
但李纾知道,这才是人成长该有模样。
孩童总会长大,总会渐行渐远,拥有自己的世界。
她不该,也不能多加干涉。
她却不知,赵敏这般刻意维持的“疏离”,实则是怕自己情难自禁,对李纾做出些控制不住的事,反倒吓跑了她。
每夜同榻而眠,闻着身侧清冷馨香,感受温软娇躯近在咫尺,赵敏需用尽全部定力,才能克制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她忍得极辛苦。
…………………
如此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初冬时节,终于抵达大都。
这日黄昏,马车停在城东一座府邸前。
李纾戴着帷帽下车,抬头望去,但见朱门高耸,石狮威仪,门楣上悬着一方金匾,上书“公主府”三个大字。
她心中蓦地一动。
这府邸,分明是当年她的“郡主府”。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熟悉至极。
如今牌匾已换,成了赵敏的公主府。
心念电转间,她已明白,定是赵敏受封公主后,将这座府邸要了回来,改作自己的公主府。
想到此处,李纾心下又泛起疼意。
这丫头,是将她留下的痕迹,都牢牢拽在手中了罢?
这份深情,这般执着,让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自己当年一走了之,实是混蛋,比那张无忌优柔寡断,更可恶十分。
赵敏扶着她入府,府中仆从见了,皆恭敬行礼,口称“公主”。
赵敏只淡淡点头,引着李纾径往内院去。
穿过熟悉回廊,绕过那方小小莲池,来到主院。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竟与七年前一般无二。
紫檀雕花拔步床,青玉山水屏风,临窗书案,
案上那方洮河绿石砚,窗边那盆墨兰,都摆在原处,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李纾立在门前,怔怔看着这一切。
“姐姐,”赵敏轻声唤道,“这屋子我一直留着,日日打扫,从未让人动过。”
她走到床边,抚过那光滑床柱,“我…我也一直住在这儿。”
李纾转头看她。
赵敏眼中光华流转,有眷恋,有期盼,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何必如此。”李纾轻叹。
“我愿意。”赵敏抿唇一笑,“姐姐便在这儿住下吧,一如从前。”
…………………
李纾便在主院住下了,赵敏也如从前般,与她同榻而眠。
一切仿佛回到七年前,那个小丫头赖在她房里,不肯走的时光。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赵敏常要入宫觐见,或处理政务,往往晨出暮归。
李纾闲来无事,便在府中散步。
她察觉到暗处总有数道气息跟随保护,知是赵敏安排的人手,也不点破。
这日午后,李纾小憩醒来,睁眼便见赵敏侧躺身旁,单手支着头,正看着她。
她眉眼长开,褪去少女稚气,更添明艳风华。
此刻唇边弯起浅弧,眼神却深沉如墨,似有千言万语蕴藏其中。
见李纾醒来,赵敏眸中墨色倏然化开,漾出温柔笑意,软软唤了声:“姐姐。”
李纾望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眼前容颜与记忆中那张稚嫩小脸重叠,又渐渐分离。
那个扯着她衣角撒娇的小丫头,真的长成这般模样了。
她情不自禁抬手,抚上赵敏脸颊。
指尖触及温润滑腻肌肤,细细摩挲,从眉骨到下颌,动作轻柔,眸中透出欣赏。
赵敏身子微颤,眼中迸发出惊喜光芒。
她抓住李纾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又低头在那掌心亲了亲,抬起眼,眸光流转:“姐姐,我好看么?”
李纾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举动逾矩,不由挑眉,随即瞪了她一眼,抽手欲起身。
赵敏却是不依,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整个人贴上来,下颌抵在她肩头,声音娇软妩媚,带着几分赖皮:
“姐姐还没回答我呢,我好看不好看?姐姐喜不喜欢我这般容貌?”
温热气息喷在耳畔,酥酥麻麻。
李纾身子一僵,无奈道:“好看。快放手。”
“那姐姐喜欢么?”赵敏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唇贴着她耳廓,“说呀,姐姐…”
李纾被她闹得无法,只得道:“喜欢,行了吧?”
赵敏闻言,顿时心花怒放。
她松开手,转到李纾身前,眸中光华璀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姐姐喜欢便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在李纾唇角飞快印下一吻,随即跳开,红着脸道:“我去吩咐人备晚膳!”
说罢转身跑出屋子,留下李纾一人怔在榻上。
唇角那温软触感犹在,带着少女清甜气息。
李纾抬手轻触那处,心中纷乱如麻。方才那一刻,她竟未想躲闪。
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暮色渐浓。
李纾望着那抹残阳,心中暗叹:这段因果,怕是再也斩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