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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道长情怯3 腊月大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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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大都,银装素裹。
自李纾随赵敏回大都,转眼已近月余。
时值岁末,城中渐次张灯结彩,各处府邸门前悬起大红灯笼,
街市上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里也透着几分年节的喜庆。
这是李纾在大都过的不知第几个年,却是头一遭与公主共度除夕,嗯,是公主,不是郡主。
这些年来,赵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赖在郡主府撒娇的小丫头。
她双十年华,已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手握权柄,一言一行皆能牵动朝局。
纵是那些蒙古王公、朝中重臣,见她也得礼让三分,不敢轻慢。
年关将近,赵敏愈发忙碌。
白日里常被召入宫中议事,或是接见各路官员,往往深夜方归。
饶是如此,她仍抽出闲暇,陪着李纾在大都各处游玩。
大都冬景,李纾并不陌生。
可七八年未归,城中到底添了些新去处,街道也拓宽了几处。
赵敏便如数家珍般,领着她一一游览,或是去城西新开的“醉仙楼”,品尝江南厨子做的八宝鸭,
或是到城南梨园听新排的《长生殿》,又或是泛舟北海,看冰封湖面上孩童嬉戏滑冰。
这日午后,赵敏又接了帖子,要去东市“世风阁”赴一场年节前聚会。
李纾乐得清静,便穿了件月白锦缎大氅,头戴轻纱帷帽,独自出了公主府。
她素来不喜前呼后拥,只命两个护卫远远跟着,莫要打扰。
那二人知她性子,也不敢违拗,只隐在人群里暗中保护。
东市是大都最繁华处。
时近年关,各色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前悬挂着各色锦缎,在冬日微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香料铺子飘出檀香、沉香混杂的气息,浓郁醉人;
更有卖年画、窗花、爆竹的,红艳艳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纾信步闲逛,见着合眼缘小物件,便买下。
不多时,手中已提了个竹篮,里头装着几方绣帕、几盒胭脂,还有给赵敏挑的一支玉簪。
正行间,不觉走到东市尽头。
前方一座三层高楼矗立,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楼前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世风阁”三个大字。
这正是大都最有名的酒楼,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华服公子、盛装女郎络绎上下,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李纾记得,这“世风阁”实是海涯阁产业,当年曾祖母李苒亲自选址建造,历经三代经营,已成大都第一酒楼。
赵敏年少时常来此处,如今更是常客。
她不愿凑这热闹,正欲绕行,忽见一辆华贵马车在楼前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个锦衣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皮白净,眉眼轻浮,一看便是蒙古贵族子弟。
那公子刚下车,目光便落在李纾身上。
虽隔着帷帽轻纱,看不清面容,可那窈窕身段、清冷气质,已足够引人注目。
他眼中闪过惊艳,朝身旁仆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硕仆役会意,上前拦住李纾去路。
“这位姑娘请留步。”锦衣公子缓步走近,唇角带笑,
“在下脱脱不花,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赏脸到楼中一叙?”
李纾帷帽下眉头微蹙,淡淡道:“不必。”
她转身欲走,那两个仆役却又挡住去路。
脱脱不花笑道:“姑娘何必拒人千里?
今日世风阁中有雅集,来的都是大都名流。
姑娘这般风姿,正该让众人见识见识。”
这话已透着轻浮。
李纾心中不悦,袖中手指微动,正欲施个障眼法脱身,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怒喝:
“脱脱不花!你好大胆子!”
声音清越,却含着森然寒意。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楼一处雅间窗户大开,赵敏立在窗边,面若寒霜。
她竟不顾身份,纵身从窗口跃下,衣袂飘飘,如一只白鹤凌空,稳稳落在李纾身前。
脱脱不花见是赵敏,脸色霎时白了三分,忙躬身道:“公主殿下…”
话未说完,赵敏已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用了七分力道,脱脱不花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道旁拴马柱上,“哇”地吐出口血来。
那两个仆役见状,欲要上前,赵敏看也不看,袖袍一挥,一股劲风涌出,二人如遭重击,踉跄倒退数步,跌坐在地。
“姐姐受惊了。”赵敏转身将李纾护在怀中,声音转柔,眼中关切满溢。
脱脱不花挣扎爬起,见赵敏这般姿态,哪还不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这女子竟是公主的人!
他心中恐惧,哪还敢停留,连滚爬爬上了马车,命车夫速速离去,连今日的聚会也不敢参加了。
赵敏冷冷看着马车远去,冷哼一声,却不追赶。
她搂着李纾,柔声道:“姐姐,随我上楼。”
说罢,也不管周遭惊诧目光,揽着李纾便进了世风阁。
…………………
三楼雅间内,已有数人等候。
见赵敏带着个戴帷帽女子进来,皆露出讶色。
这些人年纪多在二十上下,有男有女,穿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赵敏引着李纾在主位坐下,这才摘去她帷帽。轻纱落下,露出那张清丽容颜。
室内灯火映照下,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纵是在座皆见惯美人,也不由暗暗喝彩。
“这位是李予安,李姑娘。”赵敏声音温和,与方才在外头的冷厉,判若两人,“是我的…贵客。”
她顿了顿,又向李纾一一介绍在场诸人。
那穿绯色锦袍的是礼部尚书之子完颜琛;
着鹅黄襦裙的是枢密院副使千金刘婉清;
另一个紫衫少年唤作耶律津,是辽王世子;
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一个唤慕容雪,一个名张琳,皆出身名门。
这些人大都是赵敏一党,或是父辈在朝中与她交好,或是本身才干出众,被赵敏收入麾下。
方才逃走的脱脱不花虽好色轻浮,但因家族与汝阳王府是世交,对赵敏也算忠心,故而赵敏只给了他些皮肉教训,未下重手。
赵敏其实早想将这些人,引见给李纾。
她自幼受李纾教导,文才武功、心机谋略,皆承自李纾。
在她心中,李纾智计远胜于己。若李纾肯过问她的政务,插手她的事,她是一万个愿意。
可她深知李纾性子,知她素来不喜干涉旁人,行事极有分寸。
这让她心中又甜又酸。甜的是李纾体贴,给她自由;酸的是李纾这般“不关心”,让她患得患失。
这般矛盾心绪,赵敏自己也觉好笑。明明李纾待她这般好,她却还贪心不足。
此刻,赵敏坐在李纾身侧,亲自为她布菜、斟酒、倒茶,举止殷勤备至。
她夹起一块水晶肴肉,递到李纾唇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尝尝这个,是江南厨子拿手的。”
李纾暗暗白了她一眼,却还是张口接了。
肴肉入口即化,咸鲜适口。她细细品味,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赵敏见状,喜上眉梢,又舀了勺蟹黄豆腐,小心吹凉了,才送到李纾面前。
两人这般亲昵互动,浑然不觉旁人在侧。
一个温柔侍奉,一个安然受之,之间流转的默契与情意,竟让满室春意盎然。
完颜琛、刘婉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绍敏公主这般模样?
说话轻声细语,眼神温柔似水,举止间满是宠溺。
那位李姑娘虽神色淡然,可望向赵敏时,眼中分明也含着笑意。
这般情景,任谁看了都明白,这两人绝非寻常关系。
众人心中震惊,却不敢多言。
大都早有传闻,说绍敏公主之所以年过双十不成婚,三年前更抗旨拒婚,
当众撕毁圣旨,还跑到被指婚男方家中,将人一掌打死,
又闯入宫中,将碎圣旨掷在皇帝面前,扬言“赐一次婚,撕一次旨,杀一人”,气得皇帝吐血卧床,皆因心中早有挚爱。
可这些年来,谁也没见过公主身边有什么特别之人。
许多倾慕者只当这是推托之辞,依旧前赴后继地追求。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
完颜琛看着赵敏为李纾细心挑去鱼刺,心中五味杂陈。
他倾慕赵敏多年,自认才貌家世皆配得上她,可如今见她待旁人这般温柔,才知自己从未入过她眼。
刘婉清则是暗自惊叹。
她与赵敏相交多年,知她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看不上。
却不想,她心中所爱竟是位女子。
可看两人相处,那般自然和谐,又觉本该如此。
李纾用了些菜肴,便不再动筷,只静静坐着,听赵敏与众人谈笑风生。
赵敏在李纾面前,毫不收敛本性。
她与李纾相识二十载,自己还是李纾亲手接生,什么狼狈模样李纾没见过?
幼时尿床换尿布,少年时练功偷懒被罚,她都无需在李纾面前伪装。
此刻她谈笑自如,时而与完颜琛论朝局,时而与刘婉清说诗词,言辞机锋,见解独到,引得众人频频颔首。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纾起身道:“我去更衣。”
赵敏欲陪,李纾摆手:“不必。”
她出了雅间,由侍女引着往楼后净房去。
世风阁建造精巧,净房设在二楼转角处,需穿过一条长廊。
行至廊中,忽听旁边小厅传来些细微声响。那声音压抑着,却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李纾神识微展,已看清屏风后情形,两个女子衣衫半解,纠缠在一处。两人皆面色潮红,已到情动时刻。
李纾神色不变,正欲转身离开,身边忽响起个带笑女声:
“怎么,没见过这场面?”
李纾侧目,见是个二十出头女子,眉眼妩媚,衣着华贵,正是方才雅间中的张琳。
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此刻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纾。
“公主这样‘伺候’过你几回?”柳如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功夫怎样?愿不愿意也让我尝尝滋味?我可是倾慕公主好多年了。”
这话说得露骨轻佻。
李纾帷帽下眉头微蹙,并想不理她,径直往楼下走去。
张琳看着她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雅间。
李纾并未去净房,而是转进后院。
世风阁后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梅林竹径,清幽雅致。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月洞门前,那门上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子。
守门伙计见是她,忙躬身开门。
李纾步入其中,却是个独立院落,正是海涯阁在大都的秘舵所在。
不到一刻钟,李纾回到雅间。
推门而入,却见张琳正靠在赵敏身侧,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见李纾进来,张琳特意瞥了她一眼,又在赵敏耳边娇笑几声。
赵敏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可李纾一回来,她眼中便漾开温柔,起身迎道:“姐姐回来了。”
张琳方才在赵敏耳边说的,正是李纾撞见那两个女子私会时的反应。
她添油加醋,说李纾看得面红耳赤,显然保守得很,又调侃问赵敏:
“公主殿下,这般保守,能满足您么?不如跟我试试…”
赵敏听她拿李纾开玩笑,心中不悦,眼中凝出冷意,冷哼一声。
张琳这才讪讪退开,不敢再惹她。
经此一事,张琳看得分明,李纾真是赵敏心尖上的人。
她虽痴恋赵敏多年,却知再无可能,心中苦闷,举止便更放浪形骸,反倒让赵敏越发厌恶。
…………………
聚会散后,赵敏与李纾同乘马车回府。
车内,赵敏面露愧色:“姐姐,今日不该让你看到那些污浊事…”
李纾却笑了:“我又不是幼童,男欢女爱本是常事。
我只是觉得,若真情动,该寻个清净私密处。饥渴到不择地方,让人旁观,我是忍不了的。”
她顿了顿,看向赵敏:“敏儿,你忍得了么?让别人这般看去。”
赵敏一怔,没料到她会这般说。
李纾又道:“那个张琳,是户部侍郎小女儿吧?倒是惯会嚼舌根的。
可她看你眼神里透出的情意,不是假的。
你这没良心的,高兴时逗弄人家几句,不高兴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也是真好脾气,能喜欢你这么久。”
她伸手戳戳赵敏额头:“换成我,你若对我忽冷忽热,没心没肺,始乱终弃,我必定让你屁股开花。”
赵敏摸着被戳的额头,有些发愣。
今日的李纾,说话怎这般孟浪?还替张琳说话?
随即她反应过来,苦笑道:“姐姐,我跟她没什么始乱终弃…”
说罢又“呸呸”几声:“姐姐,我都让你带歪了!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偶尔聚会,探听些消息。
她这人瘾太深,我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的,只做朋友。这些年虽有时一起喝酒,也就那些。”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其实我嫌她荤素不忌,太没底线。我…我觉得脏。”
李纾挑眉:“你何时有了洁癖?”
赵敏抿唇不答,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这“洁癖”,实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后,再看旁人,便觉处处不如,碰一下都嫌脏。
两人说说笑笑,马车已到公主府。这日李纾心情似乎不错,夜里主动搂着赵敏,让她睡在自己怀中。
赵敏喜出望外,脸埋在李纾胸前,深深吸着她身上清冷馨香,只觉这些年所有等待都值得。
李纾似是随意,寝衣散开,露出白腻丰满。
她不仅没拉好衣襟,反而将衣衫悄悄褪开些,让温软肌肤紧贴赵敏脸颊。
赵敏身子微僵,呼吸骤然急促。
那柔软触感,鼻尖尽是李纾体香,心中念想汹涌翻腾。
可她拼命忍着,只敢在李纾怀里轻轻蹭了蹭,却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李纾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她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惩罚”赵敏,也想看看这丫头定力,到底有多好。
还是自己对她已无吸引力,让她这般能忍。
赵敏哪里知道这些。她只觉今夜格外难熬,心上人在怀,温香软玉,她却要强自克制,忍得辛苦万分。
可她又舍不得离开这怀抱,只得咬着唇,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嗅着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庭中积雪。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榻上相拥两人。
李纾闭着眼,听着赵敏压抑呼吸声,唇角微弯。
「这死孩子,倒真能忍」
也罢,来日方长。
她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
赵敏身子轻颤,却没敢乱动,只在她怀中寻了个更舒适姿势,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