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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昆仑野趣3 到了下半夜 ...

  •   到了下半夜,半睡半醒间,李纾忽听外头传来一声尖锐唿哨!

      紧接着便是“轰”一声巨响,客栈后院方向火光冲天,映得窗纸一片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惊恐大喊。

      “是匪徒!抄家伙!”商队中有人厉喝。

      刀剑出鞘声、呼喝搏杀声、骡马惊嘶声瞬间混作一团。

      李纾瞬间清醒,一把抓起枕边包袱。

      殷离早就冲进隔壁,背着张无忌冲了出来。

      “快走!”殷离急道。

      三人早有准备,和衣而睡,行囊就放在手边。

      此刻毫不迟疑,夺门而出。

      客栈里已乱成一团。

      商队的人,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匪徒,厮杀在一起,桌椅翻倒,碗碟碎裂,血溅得到处都是。

      殷离背着张无忌,身形灵活地在混乱中穿梭。

      李纾紧随其后,手中还拎着另外两个包袱。

      三人冲出客栈,直奔镇外。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殷离轻功不弱,即便背着个人,速度依然不慢。

      李纾跟在她身后,看似脚步踉跄,其实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一口气奔出四五里地,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殷离刚要松口气,却听前方林子里传来杂沓脚步声,夹杂着哭喊哀求。

      “是商队里逃出来的人…”张无忌低声道。

      话音未落,林子中冲出二三十个男男女女,个个面狼狈不堪。

      他们身后,十几个持刀的黑衣匪徒,狞笑着追上来。

      “一个都别放跑!”为首匪徒喝道。

      李纾三人还没来得及躲藏,便被人流裹挟进去。

      匪徒从两侧包抄,很快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蹲下!抱头!”匪徒挥舞着钢刀,厉声呵斥。

      有人反抗,立刻被一刀砍翻。鲜血喷溅,惨叫声刺耳。

      殷离咬牙想动手,李纾轻轻按住她手臂,对她摇了摇头。

      「对方人多,且弩箭已上弦,不能硬拼」

      殷离会意,将张无忌小心放下,三人随着众人蹲在地上。

      匪徒将所有人用绳索捆了手腕,连成一串,押着往深山里走。

      李纾垂着头,任由绳索磨着手腕。她悄悄观察四周地形,心中渐沉。

      这伙匪徒行事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贼。

      且他们不劫财,只押人,目标明确。

      「怕是早就盯上那商队了」

      山路越走越偏,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山壁陡峭,猿猴难攀。进了谷,眼前豁然开朗。

      李纾抬眼望去,心中暗赞。

      这山谷四面环山,高耸入云,除非有韦一笑那般绝顶轻功,否则绝难攀上。

      谷中只此一个入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奇的是谷内布局。

      背山面水,溪流潺潺。

      一大片平地上,建了数十间竹屋,呈扇形分布。

      中间广场宽阔,以青石板铺就。

      远处半山腰上,还有更多竹屋错落有致。

      整个山谷井然有序,有人巡逻,有人操练,有人搬运物资,忙而不乱,俨然一座小型军营。

      「懂兵法,通风水」李纾心中警惕更甚,「这绝非普通匪巢」

      三人被押到广场西侧,一间颇大竹屋前。

      屋门敞开,里面堆着些空竹箱,似是个仓库。

      “进去!”匪徒推搡着,将二十多个俘虏赶进屋内。

      门从外头锁上了。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竹木与灰尘的气味。

      众人挤在一处,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唉声叹气。

      李纾环视一圈,见大半人都鼻青脸肿,显然被抓时反抗过,吃了不少苦头。

      张无忌靠墙坐下,低声道:“安姑娘,蛛儿,连累你们了。”

      殷离瞪他一眼:“少说这些没用的。省点力气,想想怎么脱身。”

      李纾没说话,只听着外头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仓库门忽然开了。

      几个匪徒进来,将新抓来的几个人推进来。

      这些人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接着,匪徒开始将仓库里所有人重新捆绑,手腕串联在一起,打了死结。

      “这是怕我们逃跑?”殷离冷笑。

      李纾任由他们捆了,心中却在计算时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仓库门再次打开。

      一个匪徒头目模样的汉子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问:“谁会做饭?”

      仓库里一片安静。

      李纾抬起头,轻声道:“小女子会些粗浅厨艺。”

      那汉子打量她几眼,见她一身粗布衣裳,相貌平平,手脚粗糙,确实像个常年干活的农妇。

      “你?”汉子挑眉,“做的饭能吃?”

      “烧火煮饭,炖菜烙饼,都还行。”李纾垂着眼,语气怯怯。

      “我也能帮忙!”殷离忽然开口,“我在家也常做饭。”

      汉子又看了殷离一眼,见她年纪轻轻,眉眼间带着野性,不像个安分的,本不想带她。

      但转念一想,多个人手也好,便挥挥手:“你俩出来。”

      匪徒给李纾和殷离解了绳子,押着她们出了仓库。

      广场东侧已支起几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

      另有四五个妇人蹲在一旁,正在洗菜切肉。

      “去,跟她们一块儿做饭。”汉子吩咐道,

      “中午之前,要做出够三百人吃的饭食。做不好,仔细你们的皮!”

      李纾应了声,拉着殷离走过去。

      那几个妇人都是被抓来的,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见李纾二人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殷离蹲在李纾身边,一边胡乱洗着菜叶,一边压低声音道:“安姐姐,咱们真要给他们做饭?”

      “做。”李纾将一把野菜放进盆里,声音极轻,“先看看情况。”

      她动作麻利,洗菜切菜,生火添柴,做得有模有样。

      殷离学着她样子,倒也勉强能搭把手。

      那些匪徒起初还盯着她们,后来见二人确实老实,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中午时分,饭菜做好了。

      大锅的野菜炖肉,杂粮饼子,虽不算美味,倒也不难入口。

      匪徒们轮流来打饭,骂骂咧咧,推推搡搡。

      李纾垂着头,默默分菜,神识已扫过山谷。

      …………………

      在山谷中过了三四日。

      李纾和殷离,每日都被押出来做饭,做完饭再被押回仓库关着。

      张无忌腿伤未愈,一直留在仓库里。

      几日下来,李纾从匪徒与俘虏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些信息。

      那支商队押送的,似乎是一批极紧要货物,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

      匪徒抢了货物,还绑了商队首领和几个核心成员,似是要与什么人交易。

      “听说…是跟朝廷有关…”一个被关押的商队伙计,在夜里偷偷对同伴说,“咱们东家,怕是惹上大事了…”

      李纾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耳中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朝廷…汝阳王登基后,倒是肃清了一批旧贵族。这商队背后,莫非是那些失势之人?」

      她心中思索,面上却不露分毫。

      又过了两日,这天快到中午时,李纾正蹲在锅边搅动菜汤,忽听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入谷。

      约莫二十余人,皆着深青色劲装,腰佩长剑,胯下骏马神骏非凡。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身墨色锦袍,玉带束腰。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觉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那队人在河边下马,牵马过了木桥,朝广场走来。

      李纾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队人。

      越来越近。

      她看见为首那人踏上广场青石板,步履从容。

      墨色锦袍在风中拂动,腰间玉带折射着日光。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李纾呼吸一滞,手中木勺险些脱手。

      是她。

      七年光阴,自大都别后,没成想,竟在这荒僻山谷,这般情境下重逢。

      她盯着那人,目光仿佛被黏住。

      那张脸褪去了稚嫩,眉宇间添了英气。

      肌肤仍是白皙,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尤其那双眼,清亮如星,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之气。

      作男装打扮,玉树临风,俊俏得有些扎眼。

      赵敏似有所觉,地转过头,目光敏锐投向李纾所在方向。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

      李纾不紧不慢移开视线,手中木勺却胡乱搅动着锅里汤水。

      那道目光在李纾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她…认出我了?」李纾心头一凛。

      「不可能,千幻是灵器,它幻化出的容貌,普通人不可能识破…」

      可赵敏方才那一眼,太过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

      李纾不再多想,专注于手中活计。

      …………………

      此后半日,李纾待在仓库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慕然想起,六年前在洞天福地里,筑基时情景。

      李纾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眸微阖,周身氤氲着一层淡淡白气,那白气流转不息,隐隐结成莲花形状,在她头顶三尺处徐徐旋转。

      筑基之关,乃修仙道途第一道真正门槛。

      炼气期不过引气入体,滋养经脉;筑基方是脱胎换骨,铸就道基。

      此关一过,寿元倍增,灵力化液,神识凝实,方算真正踏入修仙之门。

      李纾闭关三月,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的丹药。丹呈淡金,表面隐有云纹流转,异香扑鼻。

      是曾祖母李苒留下的“筑基丹”。

      她毫不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初时如饮甘泉,清凉沁脾。

      不过数息,一股磅礴热流自丹田爆开,如火山喷涌,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李纾闷哼一声,面色霎时涨红。

      她不敢怠慢,立即运转心法,引导这股药力循经脉运转周天。

      每一次循环,药力便融入血肉筋骨一分,周身毛孔渗出淡淡黑气,那是体内杂质被逼出体外。

      如此运功九个周天,李纾面色渐复平静,头顶白气莲花却愈发凝实,缓缓下降,似要与她天灵相合。

      李纾心中一喜,正要一鼓作气—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哭喊。

      “姐姐!”

      那声音稚嫩凄楚,带着撕心裂肺的痛,直刺神魂深处。

      李纾浑身剧震,神识险些溃散。

      她猛地睁眼,洞天福地里依旧空寂,哪有人声?可那哭喊声却真真切切,如在耳畔。

      是幻听?

      她强定心神,重新阖目运功。可那哭声非但未止,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姐姐…你在哪儿…你说过会回来的…”

      这一次,李纾听得分明,是赵敏的声音!

      是那个十二岁小姑娘,哭得哽咽难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眼前忽然有了画面。

      大雪纷飞的郡主府前,一个小小身影跪在雪地里,双手拍打着紧闭的门板。

      她穿着杏子红骑装,头发散乱,小脸冻得通红,眼泪在脸颊结了冰珠。

      “开门…开门啊!我是敏敏!姐姐!安姐姐!”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指甲在门板上划出道道白痕。

      雪花落满她肩头,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执拗地拍打着,仿佛那扇门后真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你说过…说过会等我回来的…”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骗子…姐姐是骗子…”

      哭声渐低,化作呜咽,最后只剩绝望抽泣。

      她蜷缩在雪地里,小小一团,肩头颤抖,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李纾的心狠狠一揪。

      这不是幻听,这是心魔!

      画面忽转。

      仍是那个小姑娘,却长大了些,约莫十三四岁。

      她站在王府高楼窗前,望着南方天际,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枚白玉簪,那是李纾昔年赠她的生辰礼。

      “天涯海角…”她轻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敏儿都会找到姐姐的。”

      她笑容凄艳,眼底燃着疯魔般执念。

      “姐姐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这辈子找不到,下辈子继续找。黄泉碧落,九天十地,你逃不掉的…”

      字字诛心!

      李纾心神大乱,丹田内本已渐趋液态的灵力骤然失控,如沸水翻腾,逆冲经脉!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衣襟。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不止。

      那心魔幻象却愈发明晰,赵敏的哭声、质问、冷笑,交织成网,将她神魂层层缠缚。

      “姐姐不要敏儿了吗?”

      “姐姐说过,会一直陪着敏儿的…”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每一句都如利刃,剖开她深藏心底的愧疚。

      是了,她当日假死脱身,自以为安排周全,却从未想过那孩子会痛到什么地步。

      她教赵敏武功道理,宠她护她,让她依赖眷恋,最后却一走了之,留她独自面对这残酷真相。

      好一个“为她好”!

      丹田内灵力疯狂冲撞,经脉已现裂痕。

      筑基若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危急关头,李纾猛咬舌尖,剧痛让她神智一清。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自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筑基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第二枚筑基丹入腹,药力如火山爆发。两股磅礴灵力在体内冲撞,几乎要将她撕碎。

      李纾七窍都渗出血丝,面容扭曲,却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不能败!

      一旦筑基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寸断、魂飞魄散!

      幻象中,赵敏身影开始模糊,可那双含泪眸子却越来越亮,亮得灼人,亮得…让李纾心底某处,蓦然刺痛。

      便在这一刻,李纾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与赵敏之间,早已不是简单姐妹情,也不是因果纠缠能概括。

      那孩子用最纯粹执拗方式,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真实存在的痕迹,是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罢了…”李纾闭上眼。

      既然斩不断,那便…不斩了。

      她不再抗拒心魔幻象,反而任由赵敏哭喊在识海中回荡。

      那声音起初凄厉,渐渐化作执念,最后沉淀为羁绊。这羁绊,不是怨恨,不是纠缠,而是宿命。

      说来也怪,当李纾坦然接受这份羁绊后,原本狂暴灵力竟开始平复。

      筑基丹药力不再冲撞,反而开始融合,如百川归海,注入丹田。

      头顶白气莲花终于稳稳落下,与天灵相合。

      “嗡—”

      静室中响起一声清越鸣响,如金玉相击。

      李纾周身光华大盛,肌肤莹莹如玉,毛孔中不再渗出黑气,反而透出淡淡清香。

      丹田内,原本气态灵力开始凝练,化作一滴滴晶莹液体,如露珠汇入深潭。

      筑基,成了。

      待光华散尽,李纾缓缓睁眼。

      眸中神光内敛,却更显深邃,如古井寒潭,映着年月轮转。

      她起身活动四肢,只觉身轻如燕,举手投足间皆与天地灵气隐隐相合。这正是筑基功成征兆。

      只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幻象中赵敏抓握的温度。

      “心魔劫…”李纾苦笑一声。

      修仙者的心魔劫,往往映照心底最深执念或恐惧。

      她本以为自己执念会是前尘往事,或是修行瓶颈,却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个在大都雪地里,哭喊着找她的小丫头。

      “赵敏啊赵敏…”李纾喃喃自语,“你我这段因果,将来不知会演变成怎样。”

      她说不清自己对那孩子到底是什么心态。

      像对妹妹?可又有不同。

      周芷若也是她一手带大,她却能坦然送她回灵鹫宫修行,心中唯有期盼与祝福。

      像对弟子?更不是。

      她从未正式收赵敏为徒,只传了小无相功,还瞒了功法名。武功招式多是前朝绝学。

      那究竟是什么?

      李纾立在静室中,默然良久。

      也许…就像赵敏说的,是“认定”。

      那孩子认定她,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认定了那孩子。

      这份认定超越师徒姐妹,掺杂着怜惜、纵容、愧疚,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宠溺和牵挂。

      “罢了。”李纾摇摇头,将这些纷乱思绪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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