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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西夏之行 所谓“去疏 ...

  •   所谓“去疏云观养病”,是给外人看的。

      公主府门前,青帷马车早就备好。

      陆然替她们把车帘掖好,只当自家殿下和公主,要往城郊住几日。

      府里上下,照旧闭门谢客,一应拜帖送来,都推了。

      马车辘辘出城。

      赵敏坐在车里,掀着车帘看外头。

      汴京城外,麦田新绿,田埂上一溜挑担的、扶犁的,远远近近。

      “姐姐,”她回过头来,“你说西夏究竟什么样?”

      李纾想想。

      「去年为着童姥与李秋水的事,去过西夏皇宫,来去匆匆,不曾细看。

      只记得城中路宽人少,天色极高。城外有王陵,孤零零几座土堆,散在旷野里」

      “说不上。”她答,“去了便知。”

      车子行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疏云观。

      二人从后门进院,把车夫与随行的人留在观里,只说要在后院静养。

      随后李纾探出神识,将方圆十数里细细扫过,确认四野无人窥探,方揽住赵敏腰。

      “走了。”

      一转身,两个人自院中消失。

      几个呼吸之间,脚下换了山河。

      往北,风气不一样。

      干燥、清冷、直溜溜吹上来。

      地是黄沙与碎石,一簇一簇骆驼刺趴在沙里,稀稀落落几处水洼,蓝得极亮。

      赵敏在李纾怀里,脸一直贴着人家肩,这时掀开眼看看,忽然出声:“姐姐,你看。”

      “看什么?”

      “那边。”她伸手指。

      远处天际,一座城轮廓压过来。

      灰黄城墙,平平的,不高,却极长。

      城外几座方方土堆立在旷野里,孤零零的,像蹲着几个老人。

      “那就是兴州?”

      “是。”李纾道,“兴州城。”

      “也不大。”赵敏看了看,“比汴京差远了。”

      “边地嘛。”

      两人落在城东一处院子的后院里。

      这是一方小小天井,四周围着青砖院墙,墙根下几株沙枣树,枝叶青着。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屋檐簌簌声。

      李纾现出身形,赵敏跟着显出来,理理衣襟。

      “海涯阁在东边。”赵敏一落稳,抬手往东一指。

      她熟门熟路拉着李纾,穿过一道侧门,进了隔壁小院。

      那院子只有一进,可胜在幽静。

      关了侧门,与外面那片街巷完全隔开,独成一块。

      “兴州分堂,格局跟别的堂口大同小异。”赵敏说。

      李纾环顾了一眼,点头:“嗯,这里好。闹中取静,不引人注意。”

      进了正房,赵敏先进了内室。

      片刻出来,那身法衣已然变成男装样式。

      她坐到镜前,李纾替她梳头,为插上白玉簪,又将头冠轻轻一正,再给她披上一件石青大氅。

      赵敏透过镜子看自己,一副清冷如玉公子模样。

      “好。”赵敏看罢了,看得满意,忽地一步上前,揽住她腰,捏住她下巴,抬头便吻。

      仿佛换了男装,便真能“欺负”她,她也这样做了。

      李纾看穿她这点心思,心里好笑,也不挣由她吻。

      这吻起初还装腔作势,到后来便成了真。

      赵敏勾着她腰,很认真地吻了她一会儿,才慢慢退开,气息都乱了,又想起自己要知分寸,退开半步。

      “好了。”她清清嗓子,“劳烦娘子,把衣裳换了。”

      李纾忍着笑,将法衣一转,化了一身普通女装:

      月白上襦,淡青百褶裙,外罩一件薄薄素纱。又取出白帕,自己蒙上脸。

      赵敏觉得那双眼。露在外头,清冷得像雪水,又忍不住去拉她手。

      两人从正门出去,开始在城里闲逛。

      兴州城里,正赶上招选驸马前两日。

      街市上热闹得很,可跟汴京热闹不同。

      汴京热闹是挤的、闹的、一摊挨一摊;

      兴州热闹却是散的,摊子稀稀落落摆,各自亮出一面花布篷子,倒也好看。

      道旁有几家铺子,卖胡饼的、卖羊肉汤的、卖葡萄干的,还有卖各种皮货,挂着一排狐皮与羊裘。

      赵敏牵着李纾,一路上像个尽责的丈夫。

      走两步,侧过头看李纾;过一家铺子,便要问她:“想不想吃?”

      到了卖葡萄干摊前,她伸手拈起一颗,也不问价,先塞到李纾嘴边。

      李纾也不推,就着她手,把颗葡萄干吃了。

      “怎么样?”

      “甜。”

      赵敏笑,回头跟摊主说了两句,买了一小包,塞进李纾怀里,又替她把领子拢拢。

      李纾任她弄。「这倒掉了个个」

      「昨夜在我怀里,软得连筷子都懒得拿;

      今日换了男装,倒像换了个人,处处要照看我,处处替我想着」

      两人在街上尝了早饭,又走了一整圈。

      到午时,找了城里有名酒家,在雅间坐下,要了一桌菜,吃得不慌不忙。

      李纾吃得不多,拈着几样清淡小菜,就着一碗稠糊糊羊肉汤。

      赵敏却是大嚼,吃了两块手抓羊肉,又喝了两碗汤,痛快得很。

      这家雅间,临着一道岔街,窗子推开半扇,看得见来往行人。

      楼上静,楼下却是杂沓人声。

      赵敏挑了窗边的座,李纾坐在她怀里。

      赵敏一只手揽着她腰,另一只手拿着筷子。

      李纾从桌上夹了菜,送到她嘴边。

      赵敏咬着菜,慢慢嚼,脸上那副神情,像吃到天底下最好东西。

      「明日就是招选驸马日子」

      请帖,早就在赵敏手镯里躺着。

      为了这趟兴州之行,她早在少林大会结束之后,海涯阁在半年前就弄来了帖子。

      那帖子题着名字、盖着官印。

      「我心里早就盼着,跟宝儿来一趟,没有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个」

      她想着,忽然生出得意。

      她伸手把李纾腰又搂紧了些,李纾手里夹着菜,被她搂得斜了半寸,仰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赵敏嘿嘿一笑,“就是看看姐姐。”

      李纾没揭穿她。又夹了菜送到她嘴边。

      …………………

      第二日,驸马招选如期而至。

      西夏规矩,先是要四方来英豪,各投文晋谒,再于午门上验明身份,由礼部引着一处处过。

      时辰一到,诸般礼节必得齐全,晚一刻也不成。

      赵敏今日一身华贵男袍:玄色锦缎,镂着暗纹,外披一件鸦青大氅;

      头上束着金冠,腰间系着玉带。

      往车前一站,端的是个从门阀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李纾一身淡红女装,像春末海棠初开时,那样的红。

      眉间点着一朵小小花钿,面纱照旧蒙着,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这身打扮,在外人看来已经很不得。更何况落在赵敏眼里。

      赵敏自李纾换好衣裳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一路从院里走到车前,她手一直搂着李纾腰。

      李纾被她搂着,走了几步,瞪了她一眼。

      赵敏搂得更紧些,在她耳边低声喃喃:“娘子真好看。”

      “宝儿是我的。”

      李纾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穿了个淡红。怎么就好看了?”

      “宝儿平日穿得素雅,今日这身,一下把娘子气质,都突出来了。”

      赵敏认真道,“我都舍不得让别人看。想把你藏起来。”

      李纾忍不住捏住她耳朵,轻轻一扭,笑说:“你个醋精。”

      “若我也这般,看你受得了受不了。”

      “我家娘子脾性太好了。”赵敏理直气壮道,“从不跟我使小性子。”

      李纾气笑,伸手戳戳她脑门:

      “你是喜欢家里鸡飞狗跳,是不是?我若真要使性子,你吃得消、治得住我?”

      赵敏听她这句,忽地打了个颤。

      「姐姐真要使起性子来…」

      她想起前几日在宫里,李纾冷下来神气,想起她那几回不肯点头、只淡淡“嗯”一声样子。

      「那可真是,一屋子人都要冻住。

      她那套手段,向来安安静静往下砸,让人连声音都喘不出来」

      「别的不说,就光是她把我撂在一边、不说话,我能熬几日?」

      赵敏缩缩脖子,转头讨饶:“我错了,娘子别使性子。”

      李纾看她那副怂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揽住赵敏脖颈,凑在她唇上印了下,声音又娇又软:“赵郎,是不是喜欢我这样?嗯?”

      赵敏见李纾在眼前,眉眼弯弯,那声“嗯”尾音拖得极长。

      她只觉得血往上涌,什么招选、什么礼部、什么马车,全忘了个干净。

      她低头吻上去。

      马车在街上缓缓行着。

      车里早下了禁制,车外行人看不见车帘内,也听不见车里动静。

      这一路,走得极稳。

      赵敏这回是坐着,李纾脸朝着她……

      “姐姐,”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你这身这么好看,我不想它弄乱了。”

      “那你还…”

      “这才是舍不得。”赵敏亲了下她鬓角,“衣裳舍不得弄乱,人嘛弄乱些才好。”

      李纾被她这句歪理气得伸手掐她,却又没舍得使力,只在她腰上轻拍了下。

      马车一路从东坊绕到西门,又从西门折回。待车马停下时,已近午时。

      两个人下来之前,早就把衣裳理得齐齐整整。

      赵敏先是替李纾把裙裾抖了抖,又替她把面纱重新系紧,这才自己正正金冠,拂拂大氅。

      临下车时,她还意犹未尽,凑到李纾耳边,低声调笑:“等散场,找个地方再继续。”

      李纾回头瞪她。

      赵敏立时哈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

      西夏皇宫,坐落在兴州城东。

      在赵敏看来,这地方实在谈不上气派。

      汴京宫城,是九重宫阙、千门万户;

      这兴州宫城,只像城中一处大宅扩了三分。

      宫墙不高,砖色不新,庭院方方正正,几株老树在墙下伸着枝子。

      “这便是西夏皇宫?”

      赵敏牵着李纾,穿过一道又一道门,一路看,一路在心里嫌弃。

      她一边走,一边以传音跟李纾嘀咕:

      “姐姐你瞧,这边地割据小朝廷,就是个乡下草台班子。

      皇宫,跟汴京城里侯府差不离。说是大院,我都嫌抬举它。”

      李纾被她这通贬低,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只是不敢真笑出声。

      她回她一句:“收着些。让人听见怕要拿刀来砍你。”

      “让他们砍。”赵敏满不在乎,“骂得也是实话。”

      两人这般说着,一路到了前殿厅堂。

      厅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西夏这回招亲,礼数上做得颇大。

      四方少年子弟、名门后辈、江湖上有些名头豪杰,一路投文晋谒,人都被迎来了这里。

      厅里人头涌涌,闹哄哄的。

      有穿锦袍贵公子,有披大氅江湖客,也有几个生得粗豪、压着嗓门说话。

      灯烛点得很亮,几张长案上摆着茶与干果,内侍、婢子们穿梭来去。

      赵敏牵着李纾,一进厅门,厅里便静了静。

      那静极短,也极自然。

      进门这两位,实在惹眼。

      一位玄衣金冠、身量挺拔,眉目明艳,进得门来也不看旁人,半侧着身,一只手稳稳搂着身旁那人腰。

      另一位穿淡红衣裙。

      她蒙着面纱,只看得出眉间一点花钿,一双眼睛静静看人,眼波一转,便是满厅的风都轻了三分。

      两个人并着站,一个明艳,一个清冷;一个英气外露,一个柔中带骨。

      那一瞬,厅里不知多少人,心里都齐刷刷想:好一对天造地设璧人。

      赵敏心里头,自然也听见了那一瞬安静。

      「我娘子就是招人」

      她心里又得意,又有点不痛快。

      她扯扯李纾手,把她往自己这一侧稍带了带,那动作分明是在挡着旁人视线。

      「以后我得多看着点,省得有不长眼的,惹宝儿心烦」

      她这么想着,忽然眼睛往厅里一扫,定住了。

      厅堂东侧一处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材高大,穿一件赭色袍子,眉目间有沉稳英气,正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盏茶;

      一人穿着普通袍子,带着帽子,满脸憨厚,是虚竹;

      还有一人穿一身浅青,眉目清朗,凑在两人中间说着什么,那人是段誉。

      三兄弟坐在一处,一个豪,一个憨,一个痴,说着什么说得热闹。

      不远处靠墙一张椅子上,坐着个白衣人。

      白衣人独自坐着,面前一盏茶,动也不动,

      眉眼倒是十分俊秀,只是坐在那里,神色有些冷,与四座热闹格格不入。

      慕容复。

      厅里人声嘈杂。

      那几处人,都没有留意门口这两位到来。

      赵敏侧过头,将李纾手握得更紧了些。

      「人齐了」她心里想,「这场热闹,倒也不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156章 西夏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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