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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启程之前 三月末汴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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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汴京,桃李开尽,槐柳成荫。
公主府主院花厅里,窗子推开半扇,将院中两株海棠香气,一缕一缕送进来。
案上摊着一只打开的紫檀木匣,匣中分作数格,
搁着几个瓷瓶、一卷细绢、几支笔、一把短匕,还有一方帕子。
李纾坐在案前,一件一件检点。
「这瓶是凝神丹,那瓶是续脉丹,另有辟谷丸、解毒丸、止血散…再去洞天里补些灵水,便够用了。」
她这边清点,那厢矮榻上,赵敏正歪着,一只手撑着腮,眼睛一寸不离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看得忍不住了噗地一笑。
李纾抬眼:“笑什么?”
“笑姐姐清点物件样子。”赵敏撑着身子坐起来,
“跟走镖老掌柜一般,一样一样着账。
咱们又不是去贩货,是去看热闹。带这许多东西做什么?”
“有备无患。”李纾淡淡道,“用不上也无妨。”
她把匣子合上,收进空间手镯,又想一想,转手从手镯里取出一只玉瓶、一只白瓷瓶,搁在案上。
“你拿着。”
赵敏走过来,随手拈起白瓷瓶,拨开塞子闻闻,一脸不以为然:
“这不是我常吃的么?洞天里炼的,我这里还有的是。”
“你那是平常吃的,”李纾道,“这瓶是给你准备的。”
赵敏一愣,再看瓶上标记,果然不是洞天里惯有那种,封口处缠着一道极细银丝。
她这才明白过来,把瓶子塞好,收进腕上手镯,眉梢眼角都弯起来。
“姐姐就是嘴上不说。”她挨着李纾坐下,肩膀蹭过去,“心里头早盘算得明白。”
李纾没接话,把匣子挪到一旁:“你可有缺的?若缺了什么,趁这两天我替你补上。”
赵敏摇头:“我平日都在洞天里修炼,随身东西动都没动过,一样不缺。”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支着下巴道:“哦,倒是明日,我与几个旧友约在城东喝酒。”
李纾“嗯”了声:“那你去。”
“姐姐一同去?”
“不去。”李纾答得干脆,“你自己去,好好玩,不必惦念我。”
赵敏听她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就泛起说不清滋味。
「宝儿从来都是这样。她不是像我这般,舍不得分开一时半刻。
她给我足够空间。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江湖人物,凡我约的,她从不拦」
「有时候,还要撵我出去,不要整日黏她」
每回听着,赵敏都要委屈上一阵。
她凑过去抱住李纾胳膊,把脸贴上她肩,闷声道:
“姐姐是不是嫌我烦?日子长,看腻了?”
李纾手里账册翻过一页,眼皮都不抬:“又来。”
“你总撵我出去会友。”赵敏闷闷道,“上回也是,前回也是。”
“撵你出去会友游玩,又不是叫你出去受苦。”李纾淡淡道。
赵敏被她噎了一句,一时说不出话,只好把脸埋得更深,在她肩上撞了两下,哼哼唧唧耍赖。
李纾由着她撞,嘴角往上牵了一分。
「这傻孩子。她越是这般,我越是要撵她出去。
她若把日子,全过成我身边针线,那才是可惜」
「她该有她的朋友、她的体面、她的江湖。她不肯自己去挣,我便推着她去挣」
「何况我这几日,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这“自己的事”,便是兴州之行。
因着曹太后过世,赵敏借着“国丧病中”这由头,一应朝中的事都推得干净。
周芷若与黄汵也没在府里,黄汵被赵璟借去,替大理寺查案子;周芷若要跟黄汵一道。
去兴州这一节,李纾与赵敏早就盘算过。
西夏公主择婿,四方才俊云集,热闹得很。
这热闹,她们是不在去之列的。两个女子,谁会给她们发招亲帖?
赵敏早在少林大会结束后,叫海涯阁去弄了份请帖回来。
赵敏想去由头不止一个。
“姐姐,”她曾压低声音同李纾说,“你可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故事?”
李纾记得。
赵敏是听李纾讲的。她那时还小,坐在李纾腿上,仰着小脸问东问西。
李纾那晚讲到灵鹫宫、逍遥派、天山童姥。后来,说到虚竹、银川公主,说到逍遥传承,与李纾牵着丝线。
赵敏低声道,“他俩究竟是不是,你曾外祖母的爹娘,你也不十分笃定,是不是?”
李纾沉默半晌,才答她:“不笃定。”
「倚天世界是碎片之一,如今已融入洞天。
这个世界也是碎片之一,契合天龙剧情。如今逍遥派归于我,灵鹫宫归于我」
赵敏听得眼睛发亮:“那咱们去看看。看看你曾外祖母母亲风姿。”
李纾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
「什么曾外祖母母亲风姿。倒像是去逛庙会」
…………………
第二日午后,赵敏换了身衣裳出门,去城东赴朋友宴。
出门前,她站在穿衣镜前系腰带,系了一半,回过头看李纾。
李纾正坐在廊下窗边翻一卷道经。
“姐姐,我走了。”
“嗯。”
“我夜里晚些回来。”
“嗯。”
“姐姐不问我去跟谁喝?”
李纾眼皮都没抬:“你那些朋友,左右不过是几位世家子弟、几个江湖上有交情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赵敏站着不动,等了半晌,见她当真半句再多话也没有,叹口气,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
“宝儿。”
“怎么?”
“我今日会早些回来。”她说得极认真,“就早些。”
李纾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赵敏心里头一暖。
她想也不想,回身扑进去,在李纾脸颊上结结实实亲了口,这才出门。
她走之后,花厅里静下来。
李纾看着道经,看了半炷香看不进去。
赵敏回来时,已是掌灯之后。
院里静。陆然迎上来接氅衣,说玉儿公主在暖阁里。
赵敏“嗯”了声,不急着进暖阁,先站在院中吹了吹夜风。
夜风里还带了些酒气。
席上几位友人,说起西北军中旧事,提起这几年朝中变动,有人喝高了骂两句不相干大臣。
这些事,赵敏也接了几句话;可酒到三巡,心里头就空了。
「宝儿这会儿在做什么?吃了没有?我出门一整日,她怕是只顾着翻书」
越想,脚就往里走。
暖阁里,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都没怎么动,另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李纾就坐在窗边,卷着一册书,听她进来抬眼一看。
“回来了。”
“回来了。”赵敏走过去,往她身边一坐,把头靠在她肩上,长长吐了口气。
“喝多了?”
“没有。”赵敏闭着眼,“才三碗。”
“三碗还少?”
“姐姐不知道么,我在外头,是不肯喝得太多的。”
李纾放下书,抬手抚了抚她额角:“吃过没有?”
“席上吃了些。”赵敏答完,忽然想起来,“姐姐吃了没有?”
“吃了。”
“骗人。”赵敏一下子坐起来,看着桌上那几样没动过的菜,“姐姐是不是又只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李纾不答。
赵敏便道:“我再陪姐姐吃点。”
她叫人撤了旧的,重新上了两样热的。
两人就在窗边灯下吃这一顿饭。
赵敏酒意不重,话却多起来,把席上那些人、那些话,一件一件说给李纾听。
说到最后,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住口,只看着李纾。
“宝儿。”
“嗯?”
“明日就要动身了。”
李纾“嗯”了声。
赵敏凑过去,把手搁在她手背上:“后头几日,肯定不方便。”
李纾抬眼。
赵敏也不闪避,直直看她:“今日先喂饱我。”
李纾被她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额角上点了下:“借口。”
“分明是想欺负我。”赵敏理直气壮。
“既知是欺负,还凑上来?”
赵敏不说话,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一双眼睛在她脸上转。
屋里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晃得叠在一处。
李纾望着她,忽然将她鬓边银簪抽出来。
一头长发散下来,落在赵敏肩上、背上。
她自己没觉出什么,只是抬眼看着李纾,眼里有光。
李纾的手落在她衣襟上。
灯烧到了第三根。窗外风停了一停,又起。
院里有个丫头走动声音,走到廊外又绕了回去。
屋里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一声赶着一声喘息。
赵敏起初还嘴硬,到了后来求饶。
“姐姐,姐姐…”
李纾看着她笑。
“先前不是说…”
“我错了。”
“错了…”
“那…那姐姐…”
赵敏瘫在榻上,连手都抬不动,由着李纾替她净身,换过衣裳,又拢过被子盖好。
她眼睛半睁着看李纾,嘴里还嘟囔:“姐姐这是欺负人。”
“是。”
“明日,明日还要上路呢。”
“嗯。”
“那你还…”
李纾把她的话头截了:“你先歇会儿,等饭上来,我喂你。”
赵敏不说话了。她闭着眼,嘴角一直翘着。
饭是半个时辰后上来的。
赵敏侧坐在李纾腿上,被李纾环着腰,一口一口喂。
她那一身还软着,坐也坐不直,懒懒靠着,把脸搁在李纾颈窝里。
李纾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她把脸往另一边偏过去,故意躲开。
李纾筷子又跟过去:“吃。”
赵敏再躲。
李纾把筷子搁下,把她往怀里带:“是我不好。该让宝贝歇歇的。”
赵敏还是不理,把嘴撅得更翘了点。
“可谁要宝贝滋味太足呢?”李纾低声笑。
“宝贝最能明白我。”
这句一出,赵敏撅着的嘴,就先绷不住了。
她转过脸来,看了李纾一眼,到底还是把那口菜咬了进去。
李纾看她吃,心里快活地直直淌出来。
她又夹了一筷,再喂。赵敏吃着,眼睛却盯着她。
吃到五六筷时,李纾自己含了口酒,倾过身去,把酒渡给她。两个人在灯下吻得痴缠。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多花了两刻。
其间下人来添过一回菜、一回汤,添完就悄悄退出去。
李纾也不叫人进来收拾。
她搁下筷子,看着桌上还没撤下去碗碟,忽然把赵敏一带,让她扶住桌沿,自己站到她身后。
赵敏一撑住桌面,便明白她要做什么。
赵敏把额头抵在手背上,笑出来,笑声里又颤又软:“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要脸。”
“你也知道。”
“知道。”
闹罢,李纾把赵敏打横抱起来,绕去浴室。
浴池水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皂角与梅子香气。
赵敏一进水,便活了,扭着要反过来欺负李纾。
两人又缠在一处。
这回比先前都松,都不急,就着水贴一会,动一会,谁也懒得想别的。
水声、笑声、低低说话声,隔着墙上雕花木格窗,往外漏出一小半。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歇了。
…………………
第二日,赵敏是在李纾怀里醒的。
窗纸上已透了一层亮。
她睁开眼,没动,把脸往李纾颈窝里埋埋,搂着她腰着。
李纾还睡着。眉眼舒展,呼吸长长,是赵敏百看不厌那副样子。
赵敏看了她许久。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日午后、昨夜、后半夜,那几场事,心里一甜,笑意往外冒。
「宝儿这几日,是越来越霸道」
「一点也不许她躲。要她吃菜时候,一筷一筷追到嘴边。
要她出去会友,便撵她出去。一面把她黏在怀里不放,一面又推她往外走」
「她还动不动跟她使性子。前几日在宫里,为着吴六娘一句话,
脸色冷得跟湖上冰一样,唬得她半句不敢接。
又比如昨日,她要提要求,也不跟她商量」
「换做旁人,早该恼了」
「可我不但不恼,还觉得甜得很」
赵敏自己也知道这想法不对。
要是叫陆然知道,只怕要掩着脸退出去;
要是叫阿兰知道,只怕要捂着脸偷笑;
要是叫赵璟知道,定要翻白眼,说她这阿姐,年纪越大越是没救。
可赵敏不觉得。
「恋爱脑就恋爱脑」她心里想,理直气壮,「我娘子天下第一」
她这样想着,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闻够怀里那点冷香。
李纾被她蹭醒了。
睁眼时,第一眼便看见赵敏那双亮亮眼睛。
“醒了?”
“嗯。”
“偷看我多久了?”
“才一会儿。”赵敏嘴硬。
李纾“嗯”了声,把手抬起来,替她理理覆在额上散发。
“今日几时动身?”
“你说几时,便几时。”
李纾算了算:
“吃了早饭再走。车到疏云观,我们进后院,再走。到了那边正好是午前。”
赵敏一迭声“好好好”,却一点也不肯起。
李纾推她,她还赖。
两人就这么磨了半刻,才把衣裳穿上。
等到早饭上来,日头已升到窗上第二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