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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清虚观中1 这日,李纾 ...

  •   这日,李纾正在书房中看账册。

      陆然进来,双手捧着一份烫金帖子,“公主,有人送来请帖。”

      李纾接过,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皱。

      请帖上写着,女冠王栀,将于某月某日,设宴庆贺九十寿辰,恭请晋国长公主赵沁大驾光临。

      陆然见李纾沉吟,解释道:

      “公主,这位王栀道长,是殿下早年出家修道时,拜下的师父。

      只是师徒之谊,是殿下为避世出家,寻的一个由头,并无甚深交。”

      正说着,赵敏推门进来。

      她见李纾捏着请帖,便凑过来看,一瞧之下,嗤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大事。一个女冠子,既已出家修道,还办什么寿宴?

      怪不得活到九十岁,还只在练气十层打转。她那点心思,尽数用在俗世上了。”

      她这话说得刻薄,李纾伸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下,“敏儿。”

      赵敏也不管陆然还在,顺势钻进李纾怀里,哼哼唧唧撒起娇来:

      “娘子,你都不向着我。我哪里说错了?

      王栀,本来就是个不修口、不修心、专修俗欲的假道人。”

      李纾脸上泛起宠溺,温声哄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曾说你什么。”

      陆然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都快四十岁的人了,

      却顶着一张双十年华女子的脸,赖在玉儿公主怀里撒娇,当真是没眼看。

      她低下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瞧见。

      李纾似乎察觉,陆然微不可察表情,轻声道:

      “陆然,你去备一份寿礼,到时候让殿下一并带去。”

      陆然应了声“是”,退下自去准备。

      待陆然走后,赵敏噘着嘴道:

      “还要去?一个练气小修士的寿宴,也值得本宫亲自跑一趟?”

      李纾道:“殿下带我去见见世面,可好?”

      赵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个练气小修士的寿宴,值得你一个金丹大修士去参加?她配么?”

      李纾道:“配不配,先去看看,就当看个热闹。怎么,敏儿似乎很不喜她?”

      赵敏哼了声,

      “我早年与她还算亲厚,有过来往。她道学也算渊博,为人瞧着爽朗仗义。

      可这人对俗物贪心得很,而且乱搞男女关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有一次在她道观里住宿,夜间竟发现她与人有那等事。

      她只当我是个身份尊贵的寻常人,哪会知道我也是修者?

      她那点把戏,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好像还怀着身孕,却在怀孕期间,勾搭上一个有夫之妇。”

      李纾听得惊讶,“女子?”

      赵敏点头:“是。她那男情人,当时就住在观里。

      她竟大白天里,撩拨那有夫之妇,还半强迫把人给睡了。事后还追到人家家里去。

      那妇人后来,还真与她来往起来。

      王栀这些年,荤素不忌,未婚的、已婚的,男男女女,就没断过,也不嫌脏。”

      李纾看她一脸嫌弃,沉吟道:“她也许不是为情,而是为了修炼。”

      赵敏一愣,随即抬头,“双修?”

      她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真正双修,不该是这般。

      她这是…单方面采补。难道…她是在吸活人精气?”

      赵敏脸色微变:“这不是邪修法门么!她竟敢这么干,也不怕被人给灭了。”

      李纾道:“这方天地,修者恐怕凤毛麟角。

      她应当是得过什么机遇,或寻着了一处古时修者洞府,得了些传承或是功法。

      她那件能伤你神识的法器,大约也是这样得来的。”

      赵敏撇撇嘴,“那古洞府里,出这等邪修功法,那古修者,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嗤之以鼻。

      窗外,暮色渐深,汴京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李纾望着赵敏那副不屑模样,唇角微弯,伸手替她理理鬓边碎发,低声道:

      “所以,这一趟寿宴,咱们更得去了。

      我倒要瞧瞧,这位九十岁修者,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敏闻言,眼睛一亮,“好!那咱们便去会一会她。

      我倒要看看,她在我娘子面前,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李纾笑着摇头,将她搂得更紧些。

      …………………

      寿宴那日,已过中秋。

      天高云淡,汴京城郊的官道两侧,偶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赵敏与李纾同乘一辆青帷马车,车行辘辘,一路往城郊的清虚观去。

      陆然早奉命备了一份体面寿礼。

      一柄白玉如意,一匣上好松烟墨,又加两坛御赐佳酿,装点得妥妥帖帖,由仆从捧着,随车带着。

      清虚观依山而建,本是座清幽的道观,今日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个方外之所。

      观门外早停了一溜车马,都是汴京城里与王栀有旧人家,

      或朝中致仕闲官,或富商大贾,也有几户官宦人家遣了内眷前来应酬。

      李纾掀开车帷一角,望见那番盛况,低声道:“这位王道长,倒是交游广阔。”

      赵敏哼了声,

      “她在汴京经营几十年,那些个人脉,只怕比府里积的灰还厚。你可知,她连太后娘娘都攀得上?”

      李纾道:“太后?”

      赵敏点头:

      “是。她一个方外之人,偏要往宫门里钻。太后年轻时信道,曾召她入宫讲经论道。

      她若有心往太后跟前走动,原是极便当的。只是她为人谨慎,那条线轻易不肯动用罢了。”

      李纾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马车已在观门前停稳,早有人报了进去。

      王栀竟亲自迎出来。

      她今日一改平日素淡,头戴白玉莲花冠,身披一件月白绣金线的鹤氅,手执拂尘,

      衬得那张驻颜有术面孔,愈发清逸出尘。

      她身形不高,目光精亮,瞧不出半分垂暮之态。

      走起路来步履轻健,若非知情,绝难料想此人已年过九旬。

      王栀一见赵敏下车,脸上登时堆起亲热至极笑意,抢上前两步,稽首道:

      “沁儿来了?老道盼了你许久,可算将你盼来了。”

      她口称“沁儿”,亲热得紧,目光却极快自赵敏脸上一掠,又落向她身后那戴着帷帽、蒙着轻纱女子。

      只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赵敏唇角微弯,“师父千秋,弟子焉敢不来?”

      她说着,果真抬手,行了个半礼,口中“师父”二字,倒也叫得顺口。

      王栀忙侧身避过,连声道:

      “不敢,不敢。阿沁何等身份,行此大礼,可不是要折杀我么?

      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能得阿沁唤一声师父,已是几世修来福分。”

      她一面说着,一面亲自在前引路,将二人让进观中。

      观中早已摆开席面,正堂大堂之上,十余桌宾客正自寒暄说笑,觥筹交错。

      王栀并未将赵敏往大堂上引,只引着二人转过一道月洞门,到了一处清静偏院,推开一间雅间。

      雅间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临窗设了一桌酒席,几碟精致果点早已摆好。

      虽比不得大堂热闹,却胜在清静,不须与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应酬。

      王栀陪笑道:“长公主素来不爱与那些人厮混,老道特意收拾了这间屋子,委屈长公主在此将就。

      若是嫌闷,只管唤人,要什么有什么,包管比外头自在。”

      赵敏四下扫了眼,见这屋子收拾得妥帖,又不与堂上那些人混杂,正合她心意。

      她面上那点疏冷,不由得松了几分,点头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王栀见她满意,心中暗喜,又赔笑说了几句,无非是“多年不见,沁儿越发气度雍容”

      “我这几日在山中采了些野茶,特意留着给沁儿尝”云云。

      赵敏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目光始终不离李纾身侧。

      正说着,门外忽地传来细碎而轻快脚步声,跟着一个少女脆生生声音响起来:“阿婆!阿婆!”

      王栀眉头一蹙,随即换上慈和笑意。

      话音未落,一个十四五岁少女,已自门外探头进来。

      那少女生得杏眼桃腮,一头乌发随意挽着,眉眼间满是天真烂漫神气,

      正是那日在小院里,唤王栀“阿婆”的那个女孩。

      那少女一进屋,一双眼睛便落在戴着帷帽的李纾身上,登时亮起来。

      她也不及与旁人见礼,径直朝李纾走近,口中欢喜道:

      “这位姐姐好生面善!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姐姐?”

      她说着,脚步轻快,竟直直往李纾跟前凑。

      赵敏脸色刷沉下来。

      她想也不想,一把将李纾揽进怀里,护在身侧,沉声喝道:

      “站住!哪来的野丫头?离我家玉儿远些!”

      这一声喝,冷厉毫不掩饰。

      王瑶儿万没料到眼前女子,说翻脸便翻脸,吓得脚下一顿,僵在原地。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看看赵敏,又怯怯看看李纾,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栀在一旁,脸上笑意也僵了僵。

      她与赵敏相识多年,素知这位长公主,虽然眼高于顶,待她这个挂名师父,面子上到底还算客气。

      万没料到,今日竟会当着她面,为一个女子这般不给她留情面。

      可转念一想,赵沁对这“玉儿”在意得竟到这般地步,倒比她预想得,还要深上几分。

      「赵沁既把这丫头看得这般重,那我今日之事,便越有把握。

      赵玉儿生得确实勾人…若能入我掌中,一来作我禁脔,二来借此拿捏赵沁。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王栀心中念头转得飞快,面上半分不露,忙上前打圆场,

      “长公主息怒,息怒。这是我门下小徒,闺名瑶儿,自幼长在深山里,

      不曾学过什么凡俗规矩,冒犯了公主,是她的不是。

      老道替她陪个不是,还请长公主看老道的薄面,莫要与个孩子计较。”

      赵敏冷哼一声,“既是师父门下,那便罢了。

      只是还请师父管束好门下,莫要让那些不知来历陌生人,骚扰我与玉儿。”

      王栀连声应“是”,又板起脸来,向王瑶儿道:“瑶儿,还不快向长公主赔罪!”

      王瑶儿眼圈都红了,委委屈屈地行了个礼,低声道:

      “瑶儿…瑶儿不知礼数,冒犯公主,请公主恕罪。”

      赵敏也不看她,淡淡摆了摆手。

      王栀见气氛略缓,又与赵敏、李纾客气了几句,这才带着王瑶儿转身出去。

      临出门时,王瑶儿又飞快回头,看了李纾一眼。

      那一眼里,似藏着什么东西,随即随着王栀出去了。

      屋中静了下来,只余赵敏与李纾二人。

      赵敏仍搂着李纾,也不松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那丫头,不安好心。”

      李纾由她抱着,唇边浮起笑意。

      她也不开口,只以神识传音,送入赵敏耳中:

      “敏儿,你看她,可是你那一夜,尾随王栀到城外小院,见着的少女?”

      赵敏一怔,随即也以传音答道:

      “正是她。那夜她唤王栀‘阿婆’,我还道是王栀什么后辈。怎么,宝儿你也认得她?”

      李纾点点头,传音道:

      “你可还记得,有一回我自疏云观坐马车回府,路上曾救过一个,被地痞纠缠的姑娘?”

      赵敏蹙眉想了想,随即恍然:“是她?”

      李纾道:“正是。那日我自疏云观进城,路上见几个泼皮正围着个姑娘动手动脚。

      你也知道,我顶着‘赵玉儿’这具身子,

      平日里只当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出行一概乘车,绝不敢在人前露出半分身手。

      可那姑娘叫得实在凄惨,我总不好见死不救,便唤停马车,让人将那伙泼皮赶散了。”

      她顿了顿,道:“那姑娘倒是自来熟,脱了困也不急着走,

      反倒追着车说了好一番感谢的话,又要请我吃茶。

      我哪里会与她去吃茶?只让车夫驾车去了。”

      赵敏听到这里,不由得挑眉:“她故意巧遇你。”

      李纾道:“她分明是早有准备。‘遇险’,只怕也是做给我看的。

      今日她又一派天真烂漫凑上来,敏儿,你说,她这是为何?”

      赵敏略一思忖,便明白。

      这王瑶儿分明是在试探李纾,试探“赵玉儿”是否真只是个深居简出、不谙世事的娇弱女子。

      她既知赵玉儿身份,又刻意亲近,只怕…是受王栀指使。

      赵敏心头无名火,登时又窜上来。

      她重重哼了声,

      “好个王栀!她支使小丫头片子来试探宝儿。她当我是死人么?”

      李纾见她动怒,伸手揽住她腰,轻轻拍了拍,传音道:

      “敏儿,稍安勿躁。她越是这般着急试探,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咱们且看着,看她今日到底唱哪一出。”

      赵敏犹自气哼哼的,将李纾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我就是见不得旁人这般算计你。”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有女冠子端了酒菜进来,一样一样在桌上布好,又躬身退了出去。

      寿宴既开,外头大堂上的喧闹声,隔着花窗隐隐传进来,这厢却静悄悄的。

      赵敏与李纾对视一眼,都不去动桌上酒菜,只各自端起茶盏,虚虚抿了口,做出正用着饭样子。

      其实以她们二人修为,早就察觉酒菜虽无异样,可杯盏边缘,却沾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药粉。

      药无色无味,混入茶酒之中,寻常人饮下,只觉昏昏沉沉,浑身绵软。

      她们虽不惧这点小伎俩,却也不想去尝。

      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王栀端着一杯酒,亲自推门进来。

      她一进屋,目光便落在李纾面上。

      此刻李纾正做出要用膳模样,已将面纱除下,露出底下那张脸来。

      但见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肤色莹白,不施脂粉,却自有出尘之气。

      王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瞬。

      赵敏何等警觉?

      她正与王栀说着应酬客气话,可王栀那几瞬打量,她早已看得分明。

      那目光里,分明藏着垂涎,如一头老狼,盯上了一头肥羊。

      「这老色胚!都九十岁了,还敢这般看!那双招子,我恨不能抠出来,踩碎了!」

      赵敏心头怒火翻腾,杀意如沸。

      可面上,笑得愈发和煦,端起酒杯,笑着向王栀道:

      “师父今日千秋,弟子敬师父一杯。愿师父福寿绵长,道行精进。”

      她说着吉祥话,声音里带着笑。

      只有李纾知道,她挽着自己手臂那只手,指尖正微微发着颤,那是生生压着杀意压出来的。

      李纾顺势软软倚在赵敏身侧,做出一副娇娇弱弱、万事都要仰仗赵敏模样。

      连她自己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巍巍,仿佛连杯酒都拿不稳。

      赵敏替她接了酒杯,温柔送到她唇边,哄着道:“玉儿,来,替我也敬师父一杯。”

      李纾就着她的手,浅浅饮了一口,随即软软靠回赵敏怀里,仿佛离了她半步便站不稳似的。

      王栀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几分。

      她觉得,赵玉儿果真是,被赵沁养废了的一朵金花,生得虽好,却不谙世事、任人揉捏性子。

      前几日竟还在城外路边,救下小姑娘,可见心地是软的,只是为人怯懦,不敢与人深交罢了。

      这原是“赵玉儿”,一贯给外人留下的印象,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离了赵沁便什么也做不成。

      李纾来了之后,刻意收敛,与旧日故人往来愈少,宴席能不去便不去,即便去了,也寸步不离赵敏身侧。

      几年下来,这固有印象,始终不曾被人打破。

      王栀心下暗喜:今日之事,必成。

      她又与赵敏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问太后凤体可安,官家近来可好,又说起当年收赵敏为徒那段旧事。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赵敏也答得滴水不漏,二人你来我往,倒像是寻常师徒叙话。

      末了,王栀才施施然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又极快瞥了李纾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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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章 清虚观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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