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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四·醒 周四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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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江晚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
不是睡过头,是她在地铁站出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前面那条路,然后抬头,看城市另一边,那是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
到公司,她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一封人事部发来的邮件,抄送名单里有顾珩的名字。
她把那封邮件点开,看了一遍,然后关掉。
口袋里的打火机被她拿出来,就这样放在桌上。
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它推到桌角,打开键盘,开始工作。
顾珩应该已经看到了邮件,她知道他总会在第一时间看工作邮件的习惯。
他还没有来找她,而是在打电话,不停地打电话。
或许她并没有她想的对他那么重要。
她有点心酸,但已经没那么酸了。
一整天她都在做工作交接清单。
把每一件事列清楚,谁接手,交接到什么程度,注意事项写在哪里,她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她知道这里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哪些地方容易犯什么错误,知道哪个客户好说话,不好说话的客户在意什么……
她要把这些交代清楚,不留烂摊子。
是因为这是她自己做的事。
走廊里有人说话,有打印机的声音,有人推着手推车经过,这个办公室每天都是这样的,她在这里坐了三年,她记得这里所有的声音。
她的手在动,她的眼睛在屏幕上,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不需要在脑子里转什么了,该想的都想过了,该清楚的都清楚了,今天她只需要做今天要做的事。
快下班的时候,顾珩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晚。”
她抬起头,他站在门口,西装整齐,领带是系好的,他看着她,没有表情,只是等着。
她把椅子推开,把桌上的打火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过去。
她跟进去了。
他关上门。
那个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平时都是她关门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绕回到桌子那边坐下,他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这个距离是她这三年最熟悉的距离,她在这个距离里站了三年。
他没有绕弯子。
他说他向上申请了一个新的岗位,市场部总监的高级助理,比她现在的职级高两级,薪资比总部的审计专员更好。
下半年分公司这边有个新的业务线,由他负责,也是她熟悉的业务范围,很容易出业绩。
他说他已经和上面谈过了,只要她点头,总部那边的调令他可以帮她推掉。
他说得很理性,从个人的发展前景到薪资待遇的提高,再到总部那边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很有逻辑,条理清晰。
像他平时处理任何一个工作问题,每一句话都是工作语言,没有一句多余的。
她听着,她也知道这不是他真正想说的。
她等着。
他说完,沉默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开口了。
“谢谢顾总。”她说,”但我想去试试自己独当一面是什么感觉。”
就这一句,她没有解释,没有绕弯子,她说完,等着他。
他继续沉默着。
那个沉默比她预想的要长,她站在那里,她的手在口袋里,她摸到了那个打火机,凉的,硬的,她的手指收紧了,然后放开。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不是猛地站起来,是慢慢地,像是在做一个他没有完全想好的决定,他的手撑在桌面上,然后他直起身,绕过那张桌子,向她走过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这个距离比他们三年里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近到她能闻到那个气息,干净的,带一点什么,就是他,就是她认识了三年的那个气息。
她看着他的领带,那条深蓝色的领带,系得很整齐。
他说:”你在这里,我需要你。”
停了一下。
“不是公司需要。”
再停了一下。
“是我需要你。”
三句话,他说得很慢,比他平时说话要慢,像是他自己也在确认那几个字。
江晚站在那里。
她的心跳乱了。
真的乱了,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心跳加速,是三年的所有东西全部涌上来。
他在她面前站着,他说:我需要你。
她的眼眶热了。
她的心也在发热。
她站在那里,她用尽这三年训练出来的所有东西,用最大的努力来克制自己。
让那个涌上来的热褪去。
慢慢的,像潮水,她感觉到它在退。
她站在那里,她的眼眶还是热的,但眼泪没有下来。
她感觉到了,她心里的热已经退下去了。
她从口袋里把打火机拿出来。
就这一个动作,她低头看了它一眼,银色的,普通的,她捂了三年的温度,她把它放在他的桌上,轻轻地,放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总,”她说,”我在这里三年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这些话她已经想了很久了,今天只是把它们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做成的事情,有多少因为我自己,有多少是因为我站在你旁边。”
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弄清楚。”
再停了一下。
“这是我欠自己的。”
她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急迫、不安。
“江晚……”
声音停住了,不回头江晚也知道他在犹豫,在踌躇。
她从没有听到过他如此不自信的声音。
她停下来。
她想回头。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就完了。
她不回头。
她就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上,等着他说。
“你在这里,”他说,”一直做得很好。”
……
“不是因为我。”
她站在门口,她听到了这句话。
她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终于有人亲口告诉她,但没想到是他,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刻,没想到是在她已经决定转身之后。
她想,如果他早点说就好了。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点了点头,把门打开,走出去。
走廊,四十步。
她走着,她没有数,这一次她没有数,她只是走,走过那块砖缝有点宽的地方,走过打印机旁边,走过茶水间门口,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她的手插进口袋里。
空的。
她愣了一下。
手在空口袋里停了一秒,就是口袋的布料,薄的,凉的,那个她摸了三年、每天都在的重量不在了,那个冰凉的金属不在了,那个她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的东西不在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她的手,和空气。
电梯来了,门开了,她走进去。
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那个眼眶还是热的,那个一直没有落下来的东西还在,她闭上眼睛,让它在那里待一秒,就一秒,热着,烫着,然后慢慢凉,一点一点地凉。
如果他早点说就好了。
电梯到了,她睁开眼睛,脸上是干的,没有眼泪。
她走出去。
出租屋的灯是昏黄的,她换了鞋,在那个窄小的玄关里站了一会儿。
她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家。
她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她想起那套带落地窗的房子,朝南,采光很好,再存两年能付首付。
今天少了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但那套房子还在那里,它不会因为任何人消失。
她闭上眼睛。
今天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