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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三·裂 今天江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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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晚出门的时间比周一还早了十分钟。
她换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是咖啡店的第一个顾客。
还是美式不加糖,喝起来也没那么苦。
整个上午,她都在整理会议纪要,这件事她做了三年,做得很熟练。
“让她说完。”
“你做得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
那个打火机还在她口袋里。
“你留着吧。”
她的手在动,她的眼睛在看屏幕,她的脑子在别的地方。
隔壁工位的同事去茶水间之前问她:”平时都不怎么见你笑,有好事?”
她先是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没有,没有。”
午餐的时候,又有人问了同样的问题,还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晚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你们想多了。”
没有人追问。但那个话题在同事中间展开了,有人说按江晚性格要谈恋爱肯定是别人来追她;有人说在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还有人说房价这么贵,得有个人一起分担;
江晚就这么听着,也不插话。
下午她出去办事,外面的阳光很好。
她在出租车里面给妈妈回了一条信息,说她暂时没有回家的打算。发出去之前,她把暂时两个字删掉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
同事在往外走,她往里走。
顾珩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门也没有关起来。
她带着下午跟客户签好的合同走过去,四十步的距离她走得很快。
走到二十五步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顾珩的房间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沈意的声音。
江晚停下来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进去。
“你最近状态不对。”沈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江助理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顾珩的声音,”她做事很好。”
走廊里有空调的嗡嗡声,江晚听见这些,那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转。
“你最近状态不对。”
“她做事很好。”
她手指收紧,死死抠着装着合同的牛皮纸袋。
“我知道她做事好。”
沈意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比批评更难受的东西:”我是说你,你在她那里放松得有点多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沈意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江晚不应该听清,但她听清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累了。”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江晚站在走廊里,她没有动,她的心跳在某个地方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
牛皮纸袋已经被她抠皱了,她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松开。
然后顾珩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正好和她对上。
就一秒钟。
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她站在他办公室十五步外的地方。
他说:”刚回来?”
她说:”刚去倒水。”
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开了。
她走回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平的,稳的,没有抖。
然后她想,她手里没有水。
刚去倒水。
她手里没有水。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她的手放在桌面上。
最难受的时候也可以让表情是正常的,让声音是稳的,她练了三年,她练出来了。
刚去倒水。
她手里没有水。
她没有动,她就坐在工位上,她打开电脑,录入刚签下的合同细节。
手在键盘上,眼睛在屏幕上,脑子还是在别的地方。
“你在她那里放松得有点多了。”
“她做事很好。”
那杯不加糖的美式,他只是记得她不加糖。
然后她看见桌上的打火机。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把视线移开。
“留着吧。”
“你做得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
“让她说完。”
她把那些细节一个一个拿出来,重新放在那句话的光下看。
每一个都可以用这个解释。
他在她那里放松。
她是他的出口。
就这样。
合同细节都录进了电脑,没有分毫差错。这也是她三年练出来的。
然后她站起来去倒水。走进茶水间,把门带上。
她手里真的有水,但她没有喝,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低下头。
她就那么低着,眼泪下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没有抽泣,没有出声,就是眼泪留在脸上。
她让它在那里,她没有去擦。
她就那么坐着,等它自己停。
安静的。
就这么安静地哭着。
这座城市里的哭声太多了,她的哭声是最安静的那一种,安静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不红了。
顾珩和沈意已经走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合同已经录完了,邮件收件箱里没有需要马上回复的。
坐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公司的窗户,和出租屋的窗户差不多。
不是说它们形状一样,是说它们都狭小,逼仄,积了一层薄灰。
天快黑了。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灯。
现在她窗前,就是看那些灯,那些人。
她想,那些关掉的灯后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她在这里还没有家。
她想有个自己的家,她还没有自己的家。
这三年,在她的心里,要有个自己的家排在了第二位。
她想起中介看到那套带落地窗的房子。朝南,采光很好。
继续留下来,做事很好,那扇通透的落地窗将永远只是别人的风景。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
顾珩的咖啡口味。他惯用的文件格式。他开会时习惯站的位置。他高压状态下说话节奏会变。他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密密麻麻的,记了三年。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备忘录关掉了。
她靠在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傍晚的光。
她以前也站在这里看过,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总是在看他。
刚才沈意说:”我只是累了。”
她也很累,不是工作的累,是等待的累,是自欺欺人的累。
她打开那封调令邮件。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接受”的按钮。
不回复就是拒绝。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下午给母亲回信息的时候删掉”暂时”两个字,她那时候以为她已经有不回去的理由了,实际上这个理由从不存在。
她从未被选择。
既然从未被选择。那就不要被选择。
她按下了那个按钮。
梦里的雨是安静的。
雨很大,很急,但就是没有声音。
顾珩给她撑伞,她站在伞下。
他半边肩膀是湿的,因为他的肩膀比她高很多,伞歪向她这边。
但她感觉到了,她的肩膀也是凉的。
伞的边缘有雨水顺着滴下来,打在她肩膀上,湿了一片
他还在撑着伞,他没有发现。
她抬起头,看见沈意站在雨里。
没有伞,雨打在她身上,她不躲,她不需要躲。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站得很稳。
站在别人伞下,才是更狼狈的那一个。
她也不需要别人给自己的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