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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五·渡 上午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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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是每周末与几个重要客户例行的对接会。
顾珩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她进来。
深藏青色的职业套装,他认出来了,那是她刚入职的时候穿的,他有印象,那件套装太正式了,新人才会那么穿,后来她就再没有穿过,今天她又穿上了。
她走到投影仪旁边,把材料摆好,低头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跟在座的人点了点头,开始讲。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他让她负责一个很小的内部项目材料,她拿来的第一版方案逻辑是对的,但不够自信,每一个结论后面都跟着三个数据来佐证,像是在说你们看,我真的算过的,你们相信我。
现在她站在那里,语调是平稳的,逻辑是清楚的,她把项目进展从头梳理,数据,节点,风险,下一步的方向,每一项都都讲得很清楚。
她不再需要用三个数据来佐证一个结论了,她说出来,她知道那是对的,她不需要别人相信她,她自己相信自己。
他想,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想,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他没有看见。
讲到项目下一个阶段的工作时,他抛出一个引导性问题,那个问题的角度很准,像一把钥匙,他习惯了在她讲到这里的时候抛出这个问题,他们配合过很多次,他知道她会怎么接。
她没有迟疑,稳稳接住,把那段话说完,客户点头,有人在记录,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默契是三年积累出来的,她把他的工作方式研究得比任何人都透彻,所以她知道他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该怎么接。
这种默契是她给他的,不是他给她的。
她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怎么配合他。
汇报结束,客户满意,大家散场,握手,寒暄,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低头收拾材料,他站在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上午的阳光,很亮,打在玻璃上,他说:“今天表现得不错。”
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
“谢谢顾总。”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材料,他把视线移向窗外。
他站在窗边,这是最后一次,两个人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也走到了终点
她收拾完材料,带着文件夹出去了。
他站在空的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
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墙他能看见她的工位。
她在收拾东西。
他看着她,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
他打开门,但没有走过去,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东西。
她从工位侧边揭下一张纸,那是一张时间表,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们第一个合作项目的进度表,那个项目两年前就结束了,他早就忘了,但那张时间表一直贴在她工位侧边,她揭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垃圾桶。
他想,那个项目结束的时候他连庆功饭都没有请,他说最近太忙了,下次吧,然后就没有下次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利贴,那些便利贴上有他的字迹,他批注过她的材料,密密麻麻的,他写那些批注的时候只是在处理工作,他没有想过她会留着,他以为那只是工作文件,看完就扔了,但她把那些便利贴叠整齐,放进垃圾桶,她留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字迹,那些字现在在垃圾桶里。
然后她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滤杯。
他认出来了,那是她用来手冲咖啡的,有几次他加班很晚,说想喝咖啡,她就用那个滤杯给他冲,他喝完说好喝,然后继续工作,那件事他早就忘了,但那个滤杯一直在她抽屉最里面,她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放进垃圾桶。
他坐在那里,他想起她每次给他冲咖啡的样子,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滤杯,拿出咖啡粉,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次,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她自己的东西,她顺便给他用,他现在才想到,那个抽屉最里面放着的滤杯,是她专门带来的,不是顺便,就是为了他。
他说好喝,她就把它放在抽屉最里面,放了三年。
她开始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少到只有半个袋子就能装下。
她和同事一一道别,最后走向他。
他就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然后她过来。
“顾总,”她说,”交接清单已经发给接手的同事了,所有在手的项目都整理好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说得很平静,很清楚,每一句话都是工作语言,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看着她,他想说什么,他不知道说什么。
“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她说:
“谢谢顾总,这三年。”
他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她,他觉得他至少应该也对她说一句“谢谢”。
或者,说一句“对不起”。
但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桌面,桌上有个打火机,银色的,普通的,她昨天放回来的。
他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下。
凉的。
他想起周一在电梯他里说它丢了,想不起来了。
他想起周二天台上她要把它还给她,他说留着吧
他想起周三他看到她手里拿着文件袋说去倒水。
他想起周四她还是把它还给了自己。
他站起来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站起来,他只是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把玻璃幕墙照得发亮,橘红色的,很暖,把整栋楼的玻璃都染成了暖色。
他站在门口,他看见她。
深藏青色的套装,半个袋子,步子是稳的,不快不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张了张嘴。
没有喊出声。
他不知道他想喊什么,他知道就算喊出来他也给不了她什么,他有沈意,有那场婚事,有沈家的期望压着,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他站在这里,他只能看着。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件深藏青色的套装慢慢走远,走进下班的人流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夕阳还在,橘红色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沈意在办公室里等他。
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
她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了。
她把那个打火机放回桌上,推到他那边。
“打火机的事,”她说,“我早就知道。”
她看着他。
“顾珩,”她说,”你留不住她,也配不上她。”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把门带上,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那个打火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