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味》雪烬律

8、余甜

　　第八章·余甜

　　天光微亮，晨雾薄淡。

　　沈青禾坐在廊下，指尖捏着一块酥香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还是昨日那副模样，糕体松软，蜜香缠在鼻尖，本该是甜得恰到好处的滋味。可她慢慢嚼着，眉尖却轻轻蹙了一下。

　　好像……没昨天那么好吃了。

　　她愣了愣，又尝了一口，依旧平平淡淡，少了昨日那份直击心底的惊艳。是吃太急了？还是今日胃口不对？

　　她小心翼翼将剩下的糕点拢回油纸，叠得齐整揣进怀中，留到午后再尝——说不定等会儿，甜意就又回来了。

　　玄玑坐在一旁，执杯慢饮，杯沿映着晨光，偶尔抬眼望她一瞬，笑意温浅，什么都没说。

　　苏晚晴立在廊柱边，目光先落向沈青禾，见她把糕点收好，才淡淡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旋即收回，垂眸站得笔直，像根安静的竹。

　　不多时，脚步声轻响，鞋履碾过晨露的湿意。

　　谢云栖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官袍，墨发束得整齐，目光扫过廊下的少女，径直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今日与昨日，有何不同？”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手伸出窗台之外，轻轻张开指尖。

　　阳光落在她掌心，细细碎碎，暖得轻软；风从指缝间溜过，带着街边草木与晨露的气息，舒服得很。

　　她微微晃了晃手臂，静静感受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蜷了蜷，轻声开口：
　　“阳光还是暖的，风也轻，也舒服。街边的气味依旧在，闻起来也还算清晰。”

　　说到这里，她指尖微微一顿，声音轻了些许，带着点闷闷的失落：
　　“只是……今日再吃点心，没有昨天那么好吃了。”

　　谢云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语气平静直白，像戳破一层薄纸：
　　“是你的情绪，快用完了。”

　　沈青禾猛地一怔。

　　伸在窗外的手瞬间僵住，掌心的余温还没散，却像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暖意。她慢慢收回手，垂眸盯着自己蜷起的指尖，眼底那点细碎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原来不是糕点不好吃……”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是我没情绪了。”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晨雾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糕点油纸边缘，晕开一点湿痕。

　　谢云栖见她这般低落，喉间微顿，缓了缓语气：
　　“你不必如此失落。想要情绪的时候，再来找我便是。”

　　沈青禾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的确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期待：
　　“可以吗？”

　　“可以。”他淡淡应下，又补了一句，理由冠冕堂皇，“也是为了查案。情绪起伏太大，你容易莽撞，反而误事。”

　　她望着他，轻轻点了下头，眼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藏着一点悄悄泛起的欣然。

　　片刻后，她又慢慢低下头，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消化“失落”这种陌生的情绪，静了静，才重新抬眼，转回正题，声音依旧轻：
　　“你们妖庭那边，可有新的线索？那批出问题的无垢香，经手之人查到了吗？”

　　谢云栖缓缓摇头，眸色沉了几分：
　　“没有。痕迹清理得太干净，像被人刻意抹去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掌心，语气添了几分锐利：
　　“但我有怀疑的人，只是暂无证据。”

　　他没说名字。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垂眸，指尖轻轻抠着油纸边缘。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沉默。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风掠过窗台，吹动了檐角的风铃，叮铃轻响。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了什么是“失落”，也第一次，悄悄期待着下一次情绪涌来的时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属通传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谢大人！沈大人！妖界急报——真凶已抓获！证物俱全，妖庭传二人即刻前往妖界，共审此案！”

　　沈青禾猛地抬头，眼底那点失落瞬间被意外取代，却依旧平静。

　　谢云栖也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与她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惊疑，制香坊这边什么也没查到，妖界那边却能人赃并获，这件事怕没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话。

　　谢云栖率先起身，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走。”

　　沈青禾跟上他的脚步，指尖还攥着那包没再尝的糕点。

　　两人并肩往外而去，晨雾在他们身侧散开。

　　沈青禾轻轻吁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案子结了，真好。
　　她这样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糕点油纸。
　　至少，这段日子的提心吊胆，是真的过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侧的男人，目光正沉沉落在远处妖界边界的方向。
　　那里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