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味》雪烬律

20、余响

　　第二十章·余响

　　夜色裹着微凉的雾，两人一路沉默，走出顾己的院落。

　　谢云栖松开了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收得轻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青禾没有说话，指尖却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方才被打断的那句疑问，在心底沉了又沉——人妖相恋，为何是铁律？他若不死，死的为何会是顾己？

　　她什么都没问出口。谢云栖那一声“够了”，已经把所有未明的缘由，都拦在了暗处。

　　马车静静候在巷口，车夫垂首侍立，不闻不问。

　　上车之后，车厢里更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沈青禾靠着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树影，忽然轻声开口：

　　“她等了我们很久。”

　　谢云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她一直都在等有人查到这里。”

　　“可她没有布局。”沈青禾想起顾己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只是想看看”，心头微乱，“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谢云栖闭目养神，语气平淡：

　　“有些事，本就不必亲手做。时间会走，人心会变，路自然会往前。”

　　沈青禾转头看他：“你是说，陈杳的死，也是被推着走的？”

　　“是身不由己。”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是心甘情愿。”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沈青禾重新望向窗外，心底那团疑云越积越重。她能明白身份之别，能明白两界不容，可她始终想不通，那一句“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到底藏着怎样的代价。

　　妖动情，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悄悄侧眸，看了一眼闭目端坐的谢云栖。他也是妖，活了比顾己更漫长的岁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云栖缓缓睁开眼，与她对视。眸色深静，看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别想了。”他淡淡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青禾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再追问。

　　马车缓缓驶入钦天监地界，远处制香坊的灯火已经稀落，只剩零星几盏，守着深夜的寂静。

　　两人下车时，迎面撞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阿萝一见到他们，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沈大人，谢大人，你们回来啦！”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小衣，眉眼弯弯，身上还带着一点刚从桂花糕铺回来的甜香，“我刚想去给顾大人送糕，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

　　沈青禾看着她毫无心事的明亮模样，忽然想起顾己廊下那碟一动未动的桂花糕，心口轻轻一涩。

　　“这么晚了，还奔波。”她轻声道。

　　阿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陈深哥今日新蒸了一批，说是比往常更软，我想着顾大人或许喜欢……”

　　说到“陈深哥”三个字时，少女耳尖微微泛红，笑意藏不住，干净又鲜活。

　　谢云栖目光淡淡扫过她，没说话，只对沈青禾道：“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当值。”

　　沈青禾点头。

　　阿萝抱着食盒，蹦蹦跳跳地朝着顾己院落的方向去了，身影轻快得像一只雀鸟。

　　沈青禾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自语：“真好。”

　　无忧无虑，不知两界相隔，不懂命数沉重，只守着一块桂花糕的甜，和一个悄悄放在心上的人。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廊下灯火渐暗，夜色更深。

　　谢云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立在阴影里，静立片刻。

　　不远处，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走近。玄霜站到他身侧，目光望向阿萝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而淡：

　　“闻到了吗？”

　　谢云栖微微抬眸。

　　“人间的情动之气，”玄霜淡淡道，“已经很浓了。”

　　夜风掠过，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混着少年少女最干净纯粹的欢喜，轻轻飘向夜色深处。

　　谢云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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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