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味》雪烬律

21、晨安

　　第二十一章·晨安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案头。

　　沈青禾坐在偏厅里，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甜的。

　　她又咬了一口，眉眼弯了一下。

　　谢云栖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他看着她吃东西，看了片刻，移开目光。

　　“今日不去查案？”他问。

　　沈青禾咽下糕点，认真想了想：“暂时没有线索。顾己那边，她说只是看着，我们问不出更多。陈杳的卷宗已经封存，府衙没有新记录。”

　　她把剩下半块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所以今日休息。”

　　谢云栖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嘴角动了一下。

　　“吃慢点。”

　　“为什么？”

　　“会积食。”

　　“我又不是妖。”

　　谢云栖没接话。沈青禾吃完那块，又拿起一块，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吃？”

　　“不吃。”

　　“你上次也说不吃，后来还是接了。”

　　谢云栖看着她。她眼神清澈，是真的在问，不是调侃。

　　他把茶盏放下。

　　“爱要不要。”

　　沈青禾把糕递过去，放在他面前。谢云栖看着那块糕，沉默片刻，拿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还吃？”

　　他没答。她想了想，自己得出结论：“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

　　谢云栖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把糕放下，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吃你的。”

　　沈青禾“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吃到第三块时，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半块糕，眉头轻轻蹙起。

　　谢云栖看着她。

　　“怎么了？”

　　“我在想，”她说，“顾己说她尝不出味道，但每次都吃。阿罗说她买糕买了十八年。陈杳小时候也给她买过。”

　　她抬起头。

　　“她吃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云栖没有回答。

　　沈青禾把那半块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声音轻了些：“我以前没有情绪的时候，吃东西也尝不出味道。后来有了，才知道甜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我又尝不出了，我可能……还是会吃。因为吃过，知道它是甜的。就算尝不出来，也想留着。”

　　谢云栖看着她，很久。

　　“不会的。”他说。

　　沈青禾抬眸：“什么不会？”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不会尝不出。”

　　沈青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那碟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再吃一块。”

　　谢云栖转头看她。

　　“反正你已经积食了，”她说，语气认真，“多吃一块也没关系。”

　　谢云栖看着她，伸手，拿起一块糕，放进嘴里。

　　“甜的。”他说。

　　沈青禾眼睛亮了一下：“你尝出来了？”

　　谢云栖没答，只是把剩下的半块也吃了。

　　窗外，日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案上，把那碟桂花糕照得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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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阿菱来找沈青禾。

　　“沈大人，街上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子，听说是江南的方子，要不要去尝尝？”

　　沈青禾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看文书的谢云栖。

　　“谢大人去不去？”

　　谢云栖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

　　“妖吃糖水会积食。”

　　“你已经积食了，”沈青禾说，“再多积一点也没关系。”

　　谢云栖抬眸看她。

　　阿菱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沈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不你们改日再去？”

　　沈青禾转头：“什么事？”

　　“就……就……我先走了！”

　　阿菱说完，转身就跑。

　　沈青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困惑地收回目光。

　　“她怎么了？”

　　谢云栖把文书合上，站起来。

　　“走吧。”

　　“去哪？”

　　“糖水铺子。”

　　沈青禾愣了一下，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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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水铺子在街角，不大，但坐满了人。

　　沈青禾要了一碗桂花糖芋苗，谢云栖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要。

　　“你真不吃？”

　　“不吃。”

　　沈青禾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弯起来。

　　“好甜。”

　　她又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

　　“你尝尝。”

　　谢云栖看着那勺糖水，没有接。

　　“妖吃这个会——”

　　“你已经积食了，”她打断他，语气认真，“不差这一口。”

　　旁边桌的客人侧目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谢云栖沉默片刻，低头，把那勺糖水喝了。

　　“怎么样？”

　　“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喝？”

　　他没答。

　　沈青禾看着他，忽然说：“谢大人，你每次不回答的时候，都是在说真话。”

　　谢云栖抬眸看她。

　　“因为真话不能说，”她说，“所以你就不说。”

　　他看了她很久。

　　“吃你的。”他说。

　　沈青禾“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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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日光已经偏西。

　　沈青禾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包打包好的桂花糖芋苗。

　　谢云栖跟在她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走到钦天监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身把糖水递给他。

　　“这个给你。”

　　谢云栖看着那包糖水。

　　“妖不——”

　　“我知道，”她说，“但你可以给别人。玄霜不是也在吗？”

　　他接过。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门。

　　谢云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风把桂花香吹过来，很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水，站了很久，才转身往西侧厢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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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谢云栖立在窗前，望着廊下那盏灯。

　　玄霜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

　　“明日回妖庭。”他说。

　　玄霜抬眸。

　　“顾己的事，不能只靠阿罗盯着。”他顿了顿，“还有灵泉山的后续处置，需要回禀。”

　　玄霜沉默片刻，轻声问：“要多久？”

　　“不确定。”

　　谢云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没有移开。

　　“沈大人那边……”玄霜顿了顿，“需要说一声吗？”

　　谢云栖没有回答。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必。”

　　他转过身，从案上拿起那包糖水，搁到玄霜手里。

　　“这个给你。”

　　玄霜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问，欠身退下。

　　房门合上。

　　谢云栖重新立在窗前。

　　窗外，廊下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她说“你每次不回答的时候，都是在说真话”。

　　他确实没有回答。

　　因为真话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妖庭。

　　不知道。

　　所以得走。

　　等想清楚了，再回来。

　　他伸手，把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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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