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味》雪烬律

19、陈杳

　　第十九章·陈杳

　　马车驶离府衙，夜色浸了满身。

　　沈青禾坐在车厢内，指尖仍攥着那卷薄薄的卷宗，指节微微泛白。车轱辘碾过青石路，声响沉闷，像压着一段沉了十八年的旧事。

　　她忽然抬眸，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谢云栖，声音轻却坚定：

　　“陈杳的死，顾己一定知道全部真相。甚至……与她脱不了干系。我要去问她。”

　　谢云栖缓缓睁开眼。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深深看了她一瞬。没有反对，没有阻拦，只淡淡朝外面吩咐了一句：

　　“转道，去制香坊顾己院落。”

　　车夫应声，马车调转方向，朝着灯火稀疏的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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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虚掩，灯影如豆。

　　顾己坐在廊下，身前石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整整齐齐，分毫未动。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早已习惯了等待。

　　沈青禾率先迈步上前，站在阶下，抬眸望她。没有迂回，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陈杳，十八年前制香坊制香师，年满离坊一月，自尽于城外。卷宗无因、无由、无迹。”

　　顾己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惊无惧，无藏无躲。只轻轻一句，像等了十八年：

　　“你们终于还是查到了。”

　　沈青禾心口一紧，声音冷而稳：

　　“我不信他是无缘无故自尽。我更不信，他只是寻常自杀。是不是你杀了他？”

　　空气骤然一静。风掠过廊下，灯花轻轻一跳。

　　顾己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瓷碟边缘，声音轻得近乎虚无：

　　“他是因我而死。却不是我杀的。”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他入坊时很小。”她的声音很轻。“别的孩子都怕我。他不怕。他手里总攥着一块桂花糕，每次买了，都举到我面前。‘顾大人，你吃不吃？’”

　　她顿了顿。

　　“问了许多年。”

　　沈青禾没有接话。

　　顾己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我是妖，尝不出人间滋味。一次都没吃过。”

　　“可他每次都问。”

　　她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像沉进一口很深的井。

　　“后来他长大了。”

　　“我从没想过，我会对一个人类动心。”

　　“更没想过，他会喜欢我。”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色。

　　“可动心又如何？我是镇妖台副守。他只是一介凡人。若我与他有半分牵扯，非但我自身难保，他也会被卷入两界夹缝，万劫不复。”

　　沈青禾听得心头微震。

　　顾己的声音更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知道。他太清楚了。他若不死，死的人，就会是我。”

　　她看向沈青禾。目光很静，像一口干了十八年的井。

　　“你可知，为何人和妖不得相恋，是两界铁律？”

　　“够了。”

　　谢云栖上前一步，挡在沈青禾身前。

　　“不必再说。”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住沈青禾的手腕，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

　　“此事到此为止。”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顾己坐在廊下，没有动。

　　她没有回答谢云栖的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只是……”她顿了顿。“想看看。”

　　没有再往下说。

　　院门在身后合上。

　　廊下灯火依旧。

　　顾己坐在原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放入口中。

　　十八年。桂花糕还是尝不出味道。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搁回碟子里。

　　没有吃第二口。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