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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二 沈曼君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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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君没有去找赵明诚。
她去找了朱宝珠。
朱宝珠住在夫子庙附近的一栋小洋楼里,是赵明诚给她买的。没错——赵明诚不只有一个女人。沈曼君是填房,朱宝珠是外室。这两个女人,一个住在深宅大院里被悍妻欺负,一个住在小洋楼里数钱,看上去朱宝珠赢了。
但沈曼君知道,朱宝珠也不过是另一只金丝雀。只不过她的笼子是金色的,所以她以为自己是凤凰。
门开了。
朱宝珠穿着一件猩红色的丝绒睡袍,嘴里叼着一根三炮台香烟,看见沈曼君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种沈曼君太熟悉的表情——算计。
"哟,这不是咱们的金陵才女吗?"朱宝珠侧过身,让她进来,"我还以为你跟那个野男人跑了呢。怎么,跑不动了?"
沈曼君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真皮沙发、留声机、墙上挂着一幅仿制的张大千山水。一切都是假的,但假得很精致,精致到让人忘记它是假的。
"宝珠,"沈曼君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钱。"
朱宝珠吐出一口烟,笑了。
"你需要钱?你不是跟了赵老板吗?赵老板那么有钱,你跟我要什么钱?"
"赵明诚要杀我。"
朱宝珠的笑停了。她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看着沈曼君。
"说清楚。"
沈曼君把事情说了。她没有提陆停云——那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只说自己从百乐门逃出来了,赵明诚在满城搜她,她需要一笔钱,够她离开南京。
朱宝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讥讽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笑——像一个赌徒看见了一张好牌。
"曼君,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得比你好吗?"朱宝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你呢?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被逼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被逼的'和'自己选的',有什么区别?"
沈曼君打开了她的手。
"我没时间跟你讨论哲学。你帮不帮?"
"帮。当然帮。"朱宝珠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根金条。够你去任何地方。"
沈曼君伸手去接。
朱宝珠却把信封缩了回去。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朱宝珠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像一把刀。
"赵明诚手里有一批货,烟土,藏在下关的一个仓库里。日本人要,但赵明诚想自己吞。你帮我把这批货的消息卖给日本人——不是佐藤,是他手下那个宪兵队的队长,叫田中。田中会出高价。事成之后,我分你三根金条。"
沈曼君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卖烟土的消息给日本人,等于卖国。这不是在牌桌上输几块钱的事,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但她也知道,五根金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离开南京,离开赵明诚,离开陆停云,离开所有人。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开始——或者,至少可以假装重新开始。
"你在犹豫。"朱宝珠说。
"我在想,"沈曼君的声音很平,"我爸要是知道我在干这种事,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朱宝珠笑了。
"你爸要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第一个掐死的就是你——因为你把他的古籍当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曼君心里某扇她一直锁着的门。
门后面是一片黑暗。但黑暗里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黄金的光。
她伸手,拿过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