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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囚禁 赵公馆的雕 ...

  •   赵公馆的雕花木门前,沈曼君被两名黑衣保镖死死按住。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青紫,发髻散乱,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野草。身后,赵老板披着那件永远笔挺的黑色长衫,皮鞋踏过青砖的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小姐,别挣扎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指尖却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你逃不掉的,就像笼中的雀儿,终究要归巢。”
      沈曼君咬着牙,目光如刀:“赵明诚,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屈服?你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赵老板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却泛起一抹诡异的笑:“没错,我是畜生,但你父亲教你的那些酸腐道理救不了你。今晚,你就是我的妻——用婚书、用证人、用这整座公馆的规矩,锁死你。”
      他猛地甩开她的下巴,转身对管家喝道:“去准备!三日后,大婚!”
      沈曼君被推进那间熟悉的厢房,门栓落锁的声响如丧钟敲响。她蜷缩在床角,指尖颤抖着抚过腕上的淤痕。陆停云……他此刻在何处?是否正像她此刻思念他般,在某个阴冷的巷弄里焦急寻觅?
      窗外,细雨淅沥。沈曼君摸到袖中那枚未及交出的胶卷盒,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这是陆停云用命换来的证据,绝不能落入赵老板之手。她咬破指尖,将血渍涂在胶卷边缘,又塞进枕芯深处——若她今夜横死,这抹猩红至少能警示后来者。
      三日的筹备,赵公馆仿佛浸在血里。
      朱红的绸缎从檐角垂落,灯笼缀满庭院,每一盏都映着“赵”“沈”双姓的烫金喜字。厨子们宰杀了十几头猪羊,蒸笼里飘出的肉香与胭脂铺洒出的浓香交织,熏得人作呕。沈曼君被按在梳妆台前,朱宝珠捏着凤冠往她头上硬扣:“瞧瞧,这冠子可是用南洋沉船捞上来的珍珠缀的,多配你这张狐媚脸。”
      镜中的人陌生得可怕:胭脂堆砌的脸颊艳如鬼魅,凤冠上的流苏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的恨意。沈曼君突然冷笑一声,抓起妆台上的翡翠簪猛地刺向朱宝珠:“配?我倒觉得,这冠子与你那姘头的绿帽子更相配!”
      朱宝珠尖叫着后退,簪尖划过她耳际,带出一串血珠。沈曼君趁机掀翻妆台,瓷器碎裂声惊动门外守卫。她被按倒在地时,仍啐了一口血沫:“赵明诚若真想成婚,就该问问他那位瘫在楼上的原配夫人,同床共枕的滋味如何!”
      这话如利刃,刺得赵老板深夜闯进厢房。他掐住她脖颈的手节发白,眼底翻涌着罕见的癫狂:“你以为提她就能活命?不,我要你跪在她灵前拜堂,要你日日夜夜记着,你不过是她留下的替代品!”
      窒息感涌上喉头,沈曼君却笑得凄厉:“替代品?那她可真是瞎了眼,竟托付终身给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狗!”
      赵老板猛地将她甩向墙边,碎裂的瓷片扎进她脊背。他俯身压住她颤抖的肩头,声音如蛇信般阴冷:“明日,你就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大婚之日,天未亮,沈曼君已被拖进浴房。
      四个老妈子按住她,滚烫的水浇在她伤口上,皮肉滋滋作响。换上嫁衣时,那件绣满金线的袍子如枷锁裹身——领口缀着赵老板亲自钉上的银扣,每一枚都雕着“贞”字。沈曼君知道,这袍子一旦穿上,便再也别想挣脱。
      吉时到,她被搀扶着穿过铺满红绸的回廊。宾客们虚伪的笑语如蚊蝇嗡鸣,她瞥见席间竟坐着佐藤大佐——那日本军官抚摸着新换的手腕,眼神如毒蛇缠上她的脚踝。
      “一拜天地!”
      沈曼君被强行按下腰肢,脖颈上的金项圈硌得生疼。她忽然瞥见正堂高处悬着赵夫人的遗像,那女人在相框里笑得端庄,仿佛正俯视着这场荒诞的亵渎。
      “二拜高堂!”
      赵老板立在遗像旁,嘴角噙着胜利者的笑。沈曼君猛地攥紧袖中暗藏的匕首,在俯身刹那骤然暴起,刀锋直刺他心口!
      “噗!”
      刀刃却卡在护心镜上。赵老板早有防备,反掌劈在她后颈。剧痛袭来,沈曼君瘫软在地,眼睁睁看他拾起匕首,在掌心把玩:“沈小姐这性子,倒是比那副画更让我心动。”
      “夫妻对拜!”
      沈曼君被两名仆妇架起,被迫与赵老板对视。他凑近她耳畔,吐出腥热的呼吸:“今夜,我会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夫妻之实’。那姓陆的狗杂种,此刻大概正被吊在江边码头,看着你在我身下承欢。”
      最后一丝理智断裂。沈曼君突然爆发出凄厉的笑声,泪水混着胭脂淌过唇角:“你赢了,赵明诚。但你记住——我沈曼君纵然沦为娼妓,魂魄也绝不会脏你半分!”
      礼成。宾客散去。沈曼君被拖入洞房,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如血狱。
      赵老板缓步踱至床前,指尖抚过她僵直的肩线:“今夜,我会温柔些。”他忽然扯断领口的银扣,绣着“贞”字的袍襟豁然敞开,露出她雪白的肌肤。
      “不……不要……”沈曼君嘶哑地哀求,指甲抠进掌心,血珠沁入锦缎。
      赵老板却猛地扼住她下巴,将一粒腥红的药丸塞进她喉间:“这是佐藤大佐特制的‘合欢散’,能让你在极乐中死去。”药力瞬间蔓延,沈曼君感到四肢百骸如蚁噬,某种陌生的渴望从骨髓深处涌起。
      “看,你骨子里终究是个□□。”赵老板嗤笑着撕开她最后一片遮羞布,俯身压下。
      剧痛与迷药交织的折磨中,沈曼君忽然想起陆停云。想起他擦枪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暗河中他滚烫的体温,想起他说“以天地为媒,以硝烟为证”时的眼神。泪水混着屈辱滑入鬓角,她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窗外,更漏将尽。江风裹挟着某种异响掠过檐角——是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
      沈曼君在混沌中忽地睁眼,瞥见窗棂外闪过一抹黑影。那黑影如鬼魅跃入房内,枪声乍响,赵老板的哀嚎与血花同时迸溅!
      是陆停云!他浑身浴血,额角缠着绷带,却如天神般立在满地残红中。枪口仍冒着青烟,对准赵老板瘫软的躯体。
      “曼君!”他劈开缚住她的绳索,将她揽入怀中。沈曼君伏在他肩头,嗅到他衣襟上的硝烟与血腥,泪水终于决堤:“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的血。”陆停云哑声道,指尖抚过她枕芯渗出的血痕,“你留下的记号,在枕上写了‘三日后,赵公馆’。我来迟了……”
      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佐藤的怒吼与枪击声逼近。陆停云抄起沈曼君跃向窗台,却在跃出刹那被流弹击中肩头。两人滚落庭院,他仍死死护住她,血染红了她的嫁衣。
      “快走!”陆停云将胶卷塞进她手心,猛然推开她,“带着证据去报社!我引开他们!”
      沈曼君踉跄着奔向巷口,回头望时,正见陆停云单手持枪,在追兵中如困兽般搏杀。他的身影在血色灯笼下愈发孤绝,仿佛一尊即将崩裂的雕像。
      她攥紧胶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逃出巷尾,她撕开嫁衣下摆,将胶卷裹进布条中,投入江心。湍急的流水吞没证据,也吞没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转身时,沈曼君眼底已燃起决绝的火焰。她折返赵公馆,趁乱摸进书房,点燃了那箱藏着细菌战罪证的档案。火舌舔上纸页的刹那,她听见身后佐藤的咆哮,却笑得如地狱恶鬼:“陆停云,我来陪你赴死了!”
      火势冲天。沈曼君站在烈焰中央,看着赵公馆这座黄金牢笼在真相中崩塌。她闭上眼,等待子弹穿透胸膛的刹那,却听见身后传来陆停云嘶哑的怒吼:“曼君!跑!”
      枪声骤起,佐藤的胸膛炸出血洞。陆停云拖着重伤之躯,在最后关头扑倒了她。两人滚入火场边缘的阴沟,沈曼君伏在他身上,听见他心跳如擂鼓,混着血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这次……换我护你一次。”
      浓烟裹挟着真相,将他们的身影吞入混沌的夜色。远处,江心的漩涡正卷着胶卷布条,奔向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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