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见鬼》碧桓

8、第八章 长水古墓

　　“妈妈，我们到家了。”

　　“谁是你妈妈？”柳师竹语气虚浮，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就是你们啊，妈妈，”鬼娃娃笑得诡异刺耳，让山洞里的石头都发出声响。

　　这句话炸弹一样击中李蕊，她看着鬼娃娃阴森狰狞的嘴巴一点点裂开，皮肤失去支撑，沿着软烂的嘴巴下垂。

　　下嘴唇周围的皮肤像浸湿的纸皮一样蜷缩起来，露出褐红色的肌理，尸体的恶臭袭来，蚂蚁似的争分夺秒爬进鼻腔，退无可退。

　　脱落褶皱的人皮，绷断弹动的血管，生理性弹跳的肌肉，黑色的骨头，肚子里的的脏器脱水粘连，上半张脸依旧高高的咧嘴笑，下颌面却失去皮肤链接，被筋骨钩住摇摇欲坠。

　　“啊啊——”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两人，柳师竹被吓得面无血色，精神错乱，捂着眼睛尖叫。

　　李蕊深深定住，一瞬间天昏地暗，耳朵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偏偏鬼娃娃凑的更紧，它仅仅贴上两人。

　　没有骨头连接，它的舌头在空气中飞舞，声音艰难的拼凑成句子：“妈妈别怕，一会就结束了。”

　　石窟随着它的话音被彻底点亮，岩石上镶嵌的巨大矿石一簇簇点亮，将恐惧一层层拨开。

　　害怕的事情总会快速应验，李蕊如鲠在喉，眼前的场景比他进入游戏以来的所有场面都要恐怖。

　　数十副腐朽的棺材错落有致，像是珍贵的礼物一样堆积在山洞里，纸钱飘满了各个角落。鬼娃娃的皮肉已经脱落到手臂，滑腻腻的响声在洞里格外清晰，刺激着李蕊似的胃液翻涌。

　　洞里滴答滴答的流水，食腐生物爬满棺材板，烟雾似的灰尘闪烁在空气里，尘封多年的死人气息渐渐侵入骨髓，李蕊后脖颈冒出湿哒哒的寒意。

　　更要命的是打开的棺材里空无一物，她扭头看着身边鬼，几次开口，喉咙都难言的僵住。

　　“这……这是？”李蕊指着空棺材说到。

　　“妈妈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那是我给你准备的棺材，”鬼娃娃的语气还是那样幼态，可它每张一次嘴巴，连接的筋就会撕裂一点。

　　“咣当”一下，李蕊的心跳声急速响起，她的意识似乎已经解离跳出来，安静地看着鬼娃娃下巴掉下来，带着粘液和血渣滓砸在自己脚面上。

　　“妈妈，再等等，快到时间了，天马上就亮了，”鬼娃娃亲昵地蹭了蹭李蕊的肩膀。

　　“亮什么？”李蕊大脑嗡鸣一片。她听到自己开口。

　　可鬼娃娃不语，白眼珠神秘的wink一下。

　　“宝宝，你倒是说清楚啊？”李蕊觉得自己的精分要发作了，明明死到临头，还要装模作样。

　　李蕊面上不愉，像母亲教训女儿一样嗬道：“到底要做什么，不说清楚，我就走了！”

　　鬼娃娃果然有些害怕：“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平常都是我们在洞里等着，你们出去种地。”

　　现在换成柳师竹害怕了，她眼神极为恐惧恶心的看向李蕊，以为她早已在某个时刻被夺舍：“李……李蕊……你怎么了？”

　　柳师竹面如土色，极度紧张让她的眼神无法聚焦，甚至在李蕊一只手摸上她肩膀时，全身颤抖差点跳起来。

　　“别说话，”李蕊示意道。

　　鬼娃娃边说边将李蕊带到棺材边：“这次换成你们休息，我们去种地，我知道，你们已经饿很久了，弟弟妹妹们都死了……”

　　弟弟妹妹们都死了？柳师竹收到信号，精神缓和许多，听到这句话和李蕊对视一眼。

　　啪嗒一声。

　　李蕊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那是棺材板开裂的声音，小小的棺材只有半个成年人大小，如果里面全都是鬼娃娃的话……

　　李蕊忍着恐惧，摸了摸鬼娃娃的头，将它抱起，她和柳师竹更高更壮，虽然鬼娃娃力气更大，但是两个人也应该能制服它。

　　鬼娃娃能出来，说明它是这群棺材里最强大的，李蕊尽可能的估算两人的生机，身上脸上沾满鬼娃娃的血肉也毫不在意。

　　“别着急，妈妈，马上我们就能团聚了。”

　　“扑通，”第一个棺材板自行掉落，露出来一具“格外干净”的骨架。

　　“咯咯……我出来了……”稚嫩的小孩声音响起。

　　连柳师竹都忘记了害怕，疑惑地大张嘴巴，正常死亡并且安葬的身体，哪怕死亡百年都会有皮肉衣料存在的痕迹。

　　更多的棺材板滑落，一个个干净的骨架露出来。

　　根根分明的白骨整齐躺好，它们的骨头根根分明，整齐的摆在棺椁里。麻绳穿过它们的头骨将躯干和四肢绑起来，像是一个个处理得当的标本。

　　“妈妈们回来了，妈妈们回来了！”鬼娃娃激动的将它们喊醒。一个个骨架从棺材里面做起来，一边爬一边晃。

　　鬼娃娃大步向角落里的矿石跑过去，手掌的骨节一寸寸拂过暗淡的石头：“还差一点，马上就能出去了。”

　　尖锐的婴儿哭声应声响起，鬼娃娃将一个个棺材板掀起扔到地上。

　　“快起来，去种地，去浇水，这样妈妈还有爸爸就不会饿死了！”

　　鬼娃娃越说越激动，尖叫声哭声贯穿进耳鼓，听得李蕊头昏脑胀，想趁它们不注意跑出去，可转头就狠狠绊了一跤。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定点力气都使不上。

　　“砰——”柳师竹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师竹！你怎么了！”她惊恐的喊道，可柳师竹早已无法回应，在寒光里脸色渐渐变为灰白，瞪着只剩眼白的眼珠愣愣地瞥向虚空。

　　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柳师竹被它们抬起，在李蕊的目光中将她塞进棺材。

　　“柳师竹！你醒醒！”李蕊的喉咙也开始僵硬嘶哑，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中，她的身体好像被千斤的刚锤狠狠敲烂。

　　她看着自己的皮肤逐渐发白，变成没有生气的死人颜色，鬼娃娃兴冲冲的将她抱起，那层人皮已经完全脱落，在它的欢快的脸上不断流着血。

　　“我们出去种地，有粮食妈妈和爸爸就不会难过了，我们都不要死……”鬼娃娃机械的重复这几句话。

　　棺材太小，她被蹲着横放在里面，狭窄的棺身加压着内脏，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鬼娃娃刚带她们进来时身体没有僵化，一路上跟它说那么多话也没事，一定有其他诱因。

　　是发光的矿石吗？李蕊想到鬼娃娃看到光激动的样子，她们也是从那是开始僵硬。

　　盖子还没盖上，她就被自己的腿挤压的喘不上气，鬼娃娃大力摁着她。粘稠的血液从它空洞的眼眶上滴落，李蕊的脸上鲜红一片，她深深埋下头，想留一下呼吸的余地，可鬼娃娃的眼眶还是噼里啪啦的留着血。

　　它在难过？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悄然发散，李蕊尽量抬头，直视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竭力伸出手，最后挣扎着摸上娃娃的颧骨。

　　“宝贝，你在难过是不是？”

　　这话说出口鬼娃娃明显一愣，可下一秒就是更用力的挤压，更刺耳的尖叫，李蕊感觉自己的肺腑要炸开似的，喉咙腥甜。

　　她抓住那一刹那的失序，继续说道，这些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宝贝，你知道你在干坏事对不对？你知道你会把妈妈害死？”

　　“妈妈在吐血，你能感受到吗？”

　　鬼娃娃手下一松，声音也有一瞬间安宁，换成了小声的啜泣。

　　周围的骷髅像是应声虫，也渐渐缓和开始啜泣，柳师竹不在像个死人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黑白分名，悄悄在棺材里翻了个身子。

　　李蕊缓缓坐起，试探着抱住鬼娃娃。果然，身体的僵硬缓解不少。她静静看着那张鬼脸，悲伤的情绪传递到她身上。

　　它还是一个小孩子呢，李蕊心道。

　　如果声音和矿石的光互为变量，那毁掉任何一个都有活路，她看了看角落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地上腐烂的棺材板，手掌抚摸起鬼娃娃的头。

　　下一秒，李蕊死死将鬼娃娃的喉咙和嘴巴搂在怀里，直接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是李蕊的风格，可它的骨骼出奇的坚硬，像密实的钢筋般无法撼动。

　　完了，失策了。

　　李蕊的心更加冷硬，鬼娃娃发现被欺骗，面目极具狰狞，脸上的肌肉几乎扭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尖叫——这声音真的李蕊耳膜生疼，她看都没看，用力抱住它的头，摁住发声的骨节。

　　扯着嗓子冲柳师竹大喊：“砸碎矿石，把所有能发光的都毁掉！”

　　柳师竹听到后也不再装死，全力从棺材里爬出来，她不在恐惧，而是某种冷静，其他骨头失去鬼娃娃的召唤轻易就能躲过，她抄起棺材板一下下砸中矿石。

　　这边李蕊想要故技重施，可鬼娃娃却疯了似地，双手在李蕊身上愤怒的掐挠出血痕，她无可奈何，只能催促柳师竹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