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见鬼》碧桓

7、第七章 坎 长水古墓

　　到底是死路还是活路，李蕊也不知道，她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点，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噼里啪啦地冒出静电，司德的死如同近在眼前，到底是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干，还是活着挺到下一个奇数时刻，又或者被鬼影追上来杀掉。

　　成败在此一举，她拉着柳师竹穿过那道门，如同穿透了一层透明隔膜，鬼影在房子愤怒的嚎叫，涌动的水花撞击墙壁，列出一道道缝隙，两人片刻不敢停留，拿出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往前跑。

　　“去古墓中心！”李蕊的一字一停，气喘吁吁。

　　她边跑边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边，没有腐烂，没有脱水，皮肉还结实地贴在自己的骨头上。

　　她还活着，李蕊终于停止住颤抖，柳师竹也劫后余生地笑出声。

　　古墓里现在的样子和奇数时刻已经大有不同，这里全部被蒙蒙地黑暗笼罩，一切都埋伏在死寂里，巨大的空冥中，唯有中央还在滚动着微弱的金光。

　　S型光芒将半张圆桌覆盖，仍有一般图案处在黑暗里。

　　李蕊看着这场景一愣，心里的猜测浮出水面，她的手指划过暗处的纹路。

　　“我一开始以为奇数时刻是阳，偶数时刻是阴，而触发两者改变的关键点，就在于这束不断旋转的光何时覆盖【巽坎艮坤震】的中间部分。”

　　柳师竹一口气喘匀，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李蕊邪魅一笑：“听不懂很正常，我刚才的猜测完全没有逻辑支撑。”

　　她的手指指向处于黑暗中的离区，这里在卦象中代表出口，和其他玩家不同，她是从这里坠落进到古墓。

　　李蕊谨慎的看向柳师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然后说出剩下的猜测：“同样，这里也代表太阳，而对应的坎区在八卦中代表月亮。”

　　柳师竹恍然大悟：“所以离区被黑暗覆盖，古墓会到偶数时刻，也就是夜晚。”

　　“夜晚邪祟多生，煞神作怪，”李锐半真半假的编排，“奇数时刻的长寿水大概有屏蔽阴鬼的效果，所以喝了水的人能在偶数时刻相对安全。”

　　她抬起头，眼里冒出精光：“同理，我们没喝到水，就会被阴鬼选中，但是我们也能看到不一样的古墓。”

　　柳师竹听到她的话慌张至极：“李蕊姐，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只有一个鬼，而且你还要去其他地方。”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李蕊说着就要走。

　　柳师竹急忙拦下她，看表情马上就要哭出来：“姐！李蕊姐，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呆在这害怕！”

　　“第一个选择跟我走，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第二个选择，在这里呆着，”李蕊语气真挚但有些为难，“就算那个鬼影真的追上来，也只是小概率问题。”

　　“可是……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吗？下一个奇数时刻也可以去找线索……”柳师竹心里摇摆不定，恐惧的样子格外可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蕊神情严肃：“你第一次抢不到长寿水，难道第二次第三次就能抢到？”

　　看着柳师竹无措慌张的样子，李蕊眼底闪过意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扫了下石桌上的光纤，轻声蛊惑到：“跟我走吧，还有一个不到小时，找死总比干等死要强。”

　　柳师竹听到最后一句有些汗颜，依旧勉为其难，李蕊失望的叹口气，作势要走。

　　“姐，蕊姐，”她还想再考虑一下，可是李蕊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原地嗫嚅几下，恰好这是一阵冷风刮过，柳师竹咬咬牙急忙追上，“你慢点，哎哎哎，等等我，我跟你走！”

　　古墓里昏暗且空旷，丁点声音就能在岩石上敲击出回音，柳师竹把心踹到嗓子眼，竭力压低声音。

　　“我们要去哪里？”

　　李蕊同样小声回答：“坎区。”

　　柳师竹声音颤抖：“是死水池吗？我听回来的玩家说，今天有人死在那里了。”

　　李蕊解释道：“死水池应该是兑区，我们不去，现实世界有不少好山好水养人寿的例子，但是都不至于写进剧本杀。”

　　“我们要去的是坎区，他在八卦里不仅代表水，还代表月亮，或许能找到新发现。”

　　最主要的是在他们进来之前，李蕊已经去过坎区了。

　　“坎区？好新奇的名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而且你还知道那里有水？”

　　这声音软糯轻巧，比柳师竹刚见到她时的声音还要好听，像小孩似的。

　　“猜的……”李蕊装作专心在前面探路，假装偶然再次提起司德，“对了，关于司德的那个秘密，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那道软糯的孩子声不回应。

　　李蕊面色闪过失望，重新提高警惕，或许是她操之过急，听柳师竹的语气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她到现在还在夹着嗓子很谨慎的样子，不对——这不是柳师竹的声音。

　　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胳膊，李蕊半口气卡在喉咙里，她的心脏霎时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砰——”

　　“砰——”

　　李蕊积极缓慢地转过头，全身蓄力，准备马上给‘她’重重一击。

　　一双疲惫却不厌明媚的眼睛在黑暗中和她对视，李蕊恐惧的心缓缓掉进肚子里，此刻她真的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她的半口气刚要咽下去，柳师竹发白的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看下面”。

　　无边的死寂中，李蕊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一个全身烧得焦黑的小孩挂在自己的腰上，无声冲自己咧嘴一笑。它甚至不能称得上小孩，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鬼娃娃

　　白茫茫的眼睛，裸露的白骨，它头皮上只有一层黝黑又干的人皮。

　　李蕊身体机械的走了两步，甚至能听到小孩的头骨没有皮肉支撑，在里面搁楞搁楞的摇晃。

　　她全身猛的一软，就要跪在地上，柳师竹憋着气使劲拖住她，她才堪堪站起来。

　　从身高上看，这个烧焦小孩大概只有五岁，她萌萌地张嘴。

　　“快走啊，姐姐，我给你们带路。”

　　“好，”李蕊脑袋里嗡嗡一片，身体越走越沉，她本能让自己冷静，扭头看着柳师竹，用气声说话。

　　鬼娃娃打断她，烤黑的小手死死掐住她：“姐姐你走快点！我要迟到了！”

　　柳师竹的手还仅仅攥着她，李蕊努力平复下来，习惯性的想要哄骗她，一张嘴却因恐惧语气拐了八个弯。

　　“为什么会迟——”

　　“咳咳——，为什么会迟到啊宝宝，你要去干嘛？”

　　鬼娃娃有来有回：“我忘了，不过你把我带过去，我没准就想起来了，那里有好多好多人，一定很热闹。”

　　它看上去好像没有杀意，李蕊像柳师竹使眼色，准备套几句话，借机给她扔下去。

　　“撕……”

　　鬼娃娃又掐上李蕊的腰：“欧对了，你们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我妈妈说大人们不能随便去那里。”

　　这个墓里面只有八个方向，坎区近在眼前，李蕊的脚步停下。

　　她和柳师竹对视一眼：“为什么？对了，你妈妈在哪里？”

　　鬼娃娃噗嗤一笑：“就在前面，快走，快走，我妈妈要等急了！”

　　李蕊预感不详，一边走一边双手抱住怀里的鬼娃娃，借力挣脱柳师竹的手。

　　“快走，”她用口型示意，小孩在她身上，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柳师竹却反常的摇摇头，危急时刻骑士病大爆发，她握住李蕊的手，攥得生疼，瞪着眼睛无言拒绝。

　　李蕊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骂她蠢，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到了！”鬼娃蛙兴奋地从李蕊身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往里面跑。

　　坎区，在符号中是山—水—山组成，或者看字意就知道危险重重，两个人站在这片层峦叠嶂下，身体力行的感受到了，上万层岩石占据古墓一角，那长度无法估量，似乎是从深层地底累积，一直延申到更遥远的看不见的顶端。

　　站在这里如同被它环抱，永远无处逃脱，李蕊惊得霎时忘了思考，死亡的气息蠢蠢欲动。

　　石崖低端是一个巨大的石洞，里面更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影，可是既然来了，找死总比等死强。

　　李蕊慢吞吞的往后倒了一小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甩掉鬼娃娃，被它敏锐地发现，它轻飘飘的抱住她的大腿。

　　“我要进去，你别不要我！”发出孩子一般的哭闹声，挣扎的力道却不输三个成年人加起来。

　　李蕊没有办法，屏气凝神的往里面走，石窟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黑暗。

　　石窟里岩石光滑，水流声潺潺，不知道哪里的光源几经反射，越往里走，一股温馨安宁的气息接连涌上来。

　　她扭头瞥向柳师竹，想确认她的状态，可柳师竹的脸色却比在巽区时还要惨白。

　　“你知道吗？”柳师竹声音没什么起伏，可神情已经绝望到底，“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埋葬死人的方式，是把人放到棺材里，然后再把棺材一个个塞到溶洞。”

　　鬼娃娃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白茫茫的眼珠看了看两人，李蕊突然觉得她的笑好伪人。

　　李蕊不可避免地和那双眼珠对视，针扎般的寒意从头皮瞬间蔓延开。

　　“妈妈，别走，”她对李蕊说道。

　　鬼娃娃嘴巴越长越大，里面的两个人身体瞬间僵硬，退无可退，傀儡似的继续往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