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见鬼》碧桓

9、第九章 长水古镇

　　“砰——”

　　柳师竹手起板落，咣当打碎大片矿石，舞动的骷髅旋即应声跪下，明镜般的山洞立刻变得昏暗，李蕊呕出一口血，脸色看不出喜怒。

　　鬼娃娃的手深深陷进李蕊的后背，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拽出来，李蕊掐住鬼娃娃喉骨的手越来越用力，像要把那根骨头捏碎。

　　李蕊眼下喉咙里的腥甜，压低嗓子说：“宝宝，放手，你最听话了，是不是，听妈妈的话。”

　　鬼娃娃的头从她胸口冒出来一点，更愤怒的无声怒吼，她丝毫不顾及，一面继续扼住鬼娃娃的命门不放，一面哄孩子似地摇晃它。

　　直到柳师竹砸碎大半的矿石，鬼娃娃的力气被一寸寸抽走，它的喉管渐渐停止振动，无力的在李蕊怀里流下血泪。

　　李蕊已经不需要用力束缚她了，在最后的时间里，鬼娃娃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依赖，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看着娃娃没有生机的样子，她反而没有感受到解脱。

　　李蕊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攥了一下，看着鬼娃娃血肉模糊的样子，哀伤的情绪让她喘不上气。

　　039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消失不见。

　　“柳师竹！还有多少？”柳师竹的尖叫将她拉回现实。

　　“马上！坚持住！”

　　柳师竹每砸碎一块矿石，就有骷髅怨恨的反扑过去，它们什么都不怕，感受不到疼痛，唯一在乎的就是山洞里的光。

　　它们的骨头用麻绳绑着，即使缠绕成一团，颈椎被柳师竹打断，四肢横七竖八的戳进身体里面，就连头也插进胸腔，还是不断涌上去。

　　“李蕊姐，救我！”

　　麻绳连着骨头缠上柳师竹的身体，最后一击被骷髅拦下，它们像蟒蛇似的，势必要把柳师竹的每一寸骨头压爆。

　　李蕊闻声，鬼娃娃好像提前感知到，用最后的力气将她拉得更紧。

　　“妈妈。”

　　这声音太可怜了，不过谁能可怜我呢？

　　李蕊最后深深看了这个孩子一眼，眼皮漠然垂下，手指轻轻点了下它的额头。

　　声音决绝冷漠：“我会记住你的，好孩子。”

　　说完，她用最快的速度将孩子放回棺材，就近找了一块板子，将棺材严丝合缝的盖上。

　　李蕊没有直接去救柳师竹，而是直接抄起棺材板将最后一块矿石击裂，一瞬间，石窟内彻底陷入黑暗。

　　柳师竹用力一挣，骷髅上一秒还在纠缠，此刻哗啦啦的掉落一地。

　　整个石窟内只剩李蕊和柳师竹，两人背靠背虚脱的喘息，柳师竹：“我们活下来了，对吧。”

　　李蕊送了一口气，在黑暗中点头，冷汗后知后觉地冒出来，石窟内的水啪嗒一下，滴在她额头，全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她最后呼出一口气，理智告诉她这里不宜久留，她拖起柳师竹：“走，快走……”

　　——
　　第二节

　　距离下一个奇数时刻大概还有十分钟，必须赶快回到巽区。
　　柳师竹踌躇不决，一方面她担心被其他玩家发现，如果只有她们是特别，那有八张嘴巴都说不清楚。另一方面谁知道吓人的鬼影还在不在，如果回去就是找死呢？

　　“回去，必须回去，”李蕊确定地说道，高耸的石壁隐隐有复苏的迹象，于是强硬的拉着她继续往回跑。

　　“仅凭我们两个，能够从这么多鬼怪手里逃出，这何尝不是一种外挂，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游戏就是这样的规则。”

　　“什么意思？”前面柳师竹还听得懂，可后面“游戏规则”让她摸不着头脑。

　　“那被其他玩家发现怎么办——”

　　李蕊没回答，她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测，鬼影的出现不只是为了杀死玩家，更是为了将玩家逼出完全屋。说话的功夫李蕊已经拉着她回到巽区，昨天还摇摇欲坠，顷刻就要坍塌的房子，此时安然无恙的端坐在这里。

　　“为什么……昨天不是？”柳师竹疑惑不解。

　　“吱呀”一声，李蕊赫然打开门闯进去，柳师竹紧张的捂住耳朵。所有玩家全部睡着，她趴在蓝夜的耳边，剧烈大叫一声，几秒过去，没有任何人醒来。
　　柳师竹不明白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闻声无助的跑回房间，利落的上炕装死。
　　果然，奇数时刻和偶数时刻各有一套规则，李蕊验证猜测，踏实上炕闭眼，土炕另一头柳师竹目光灼热，李蕊默默翻身，把脸塞进毛衣里装睡。

　　安全屋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水藻腥味，长寿水里，石窟的棺材板上，这个味道格外不对劲。
　　李蕊用力嗅闻一下，不是自己身上发出的，那会是谁？

　　警报霎时响起，隔壁房间冒出几句惊愕的喊声，一片混乱中玩家们鱼贯而出，急急忙忙的往古墓中心赶去。李蕊没看柳师竹，独自下炕跟过去。

　　似乎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每个玩家都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怎么就睡着了？明明说好一个人休息半个小时，”有个全身裹满白布的女人说，“对不起啊，蓝夜。”
　　女人身旁同行的蓝夜：“没事，还好没发生坏事，我们不是好着呢吗？”
　　李蕊将炸成一坨的头发捋直，听到声音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白春霖，于是跟上蓝夜，几分可怜的说道：“蓝夜姐，昨天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都……”

　　“没什么，有人死了，他的头被整个砍下来，泡在水里，”蓝夜因为当时选择李蕊去开门，总觉得几分对不住她。

　　“哦，”李蕊闻言缩紧肌肉，眼里闪过恐慌，强忍着维持正常。

　　蓝夜不语，看到她这个样子更觉压抑，她身边的鬼影本鬼“白春霖”倒是没有反应。

　　李蕊相信鬼影是在假装白春霖，可是选择她的原因是什么？

　　她看起来同样无精打采，梦游似的走着，李蕊越靠近水藻腥气愈加强烈，这味道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

　　DM早早在古墓中心等待，他远远露出发黄龟裂的牙齿，丝丝缕缕的皱纹被这个笑容挤在一起。

　　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老人的疲惫，反而像孩提般闪着兴奋的光。

　　变年轻了？在场的玩家无一不注意到。

　　DM的手指在高处轻轻一点，眼神在人群中穿过，和李蕊遥遥对视一眼：“看来你们很幸运啊，昨天晚上没有人下线。”

　　“既然这样，那我们继续游戏吧。”

　　不知道DM是有意还是无意，李蕊确实被这一眼盯得汗毛直立。

　　门外传来“送水喽”“送水喽”的呼声，这声音比昨天还要高昂激动，门内的人甚至能闻到长寿水散发的异香。

　　和昨天的规则一样，只不过本次参与游戏玩家变成十二名，抛去司德和断头男人，三轮淘汰制，剩余玩家六个。

　　【第一轮，阴歇，淘汰玩家一人，……】
　　李蕊有自己的安排，她悄悄靠近白春霖，想看看她在游戏期间有什么不同，可规则上一秒宣读完毕，下一秒她就挨了白春霖重重一拳。

　　她尽力忍着痛，被玩家左右夹击，夹成肉饼才在一群人的指缝中扣走竹筒，而后又是寒冰地狱般的阴冷贯穿脊髓。一瞬间，李蕊感觉自己好像内伤外伤同时发作，灵魂马上飞出天外。

　　她趴在地上，竭力克制骨髓里的冷颤，急速选中目标——白春霖，她正半跪着，轻飘飘的握住竹筒，表情晦暗不明，阴歇的副作用在她身上削减大半。

　　半分钟里，她一直维持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痛苦的倒抽气时，她不痛苦，不逃离，不挣扎，没有一点反应。
　　马上第一轮结束，所有玩家再次聚集起来，李蕊这次涨记性了，选了一个里白春霖不远也不近的位置，方便观察，还不会被打。
　　第二轮抢到水也不算困难，毕竟一部分玩家践行的是“后买票”的原则，所以在秃头男人掐着她脖子，逼她交出竹筒时，她只是假意哀嚎几下，就利落的让出去了。

　　李蕊现在更重要的任务，不是喝水，而是看清楚白春霖的反应，她已经决定好去参加第二个偶数时刻，不能再让鬼影影响自己。
　　【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第二局白春霖看起来没那么轻松，没抢到水的玩家几次想要把她当成目标，全都被她撂翻在地，她蹲在地上，牙齿尖锐的呲牙出来，喉咙还想猫科动物似的咕噜声。
　　送水NPC看到玩家打起来，兴奋的前仰后合，让李蕊不再抢长寿水的原因还有一个，如果瘸腿NPC就是乾区的干尸，那长寿水跟尸水有什么区别？
　　第三轮形势更加严峻，李蕊手臂从地上支起来，装作悲痛恐惧交织的样子，实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还有三个玩家没有竹筒，每当他们想盯上白春霖和蓝夜时，白春霖疯扑上去，直到对方求饶，才留下一个血红的爪印，蜷成一团。

　　刚才抢水时浑然不觉，李蕊现在才发现，周围的腥气已经足以把所有人腌入味。她悲痛的在地上扭曲，爬到白春霖身脚下，即刻被熏得头昏脑胀，好像经年尘封的尸水灌进嘴巴。

　　【三，二，一，时间到】

　　【柳师竹，进入危险状态】
　　【李蕊，进入危险状态】
　　【……】

　　柳师竹第一个就被淘汰，李蕊意外的看向柳师竹，她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和昨天敲棺材板时的爆发力完全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