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见鬼》碧桓

6、第六章 巽 长水古墓

　　“1958年七月二日，作为村长，我很高兴解决了全村的吃饭问题，延续了长寿小镇的传说，可是村子里的传承却彻底断了。

　　每到夜深人静，那些声音就会出现，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传承，什么传承？”日记的其他页已经被撕毁，只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长寿小镇的传说我知道，居民大多都能活到百岁，资料说这主要归因于空气和水质，还有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怎么又来了个传承？”

　　肖异说着继续向后翻，几只硕大的西瓜虫从日记里爬出来，要啃上他的手臂。

　　“小心！”苟不理手疾眼快的把日记打落，憨厚的脸严肃皱起，“这些虫子从腐尸里出来，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边说边把房间打量了一番：“像这样的砖瓦房乾区还有很多,时间太碎片了，仔细搜能搜到猴年马月去，我们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肖异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于是收好笔记本跟他出去。

　　门外秃头跟班早就等在外面，看他们出来眼巴巴的凑过去：“队长，兑区的水池，下面好像有东西，我们刚才好几个人都去看了，邪性得很。”

　　效益一听来了兴趣，问道：“怎么回事?”

　　“那池子明显就是死水池，可靠近的人都说下面有个黑影晃来晃去，水池边上有个水车，也被水流带的转不停。”

　　肖异不以为然地说:“总不可能有鬼吧，这不还没进入危险状态呢，怕什么？”

　　说到这里他打趣道：“你说那个李蕊，能活过第二个奇数时刻吗？不会上来就成为谁的替死鬼？”

　　苟不理皱了皱眉不太赞同，但也没反驳。

　　回到兑区，池边果然围了一圈玩家，他们眼巴巴看着但谁也不敢靠近。

　　队长和副队长虽然游戏里会压榨别人，并且享受相当的特权，但是遇到危险，他们有责任挡在前面。当然队长愿不愿意首当其冲，还是要看本人的良心。

　　肖异苟不理两个人蹲在池塘边，古墓里的水面浑浊粘稠，还隐约发散着绿烟，不贴着水面很难看出东西。

　　水车的确转个不停，池水也被滚动着波澜。

　　“是谁说的看见黑影了？”肖异不耐烦的问。

　　“是我，”一个穿着白色少数民族服饰的年轻女人举手，繁复的罩衫将她全身蒙住，只露出精致的五官。

　　肖异色迷迷的毒了一眼：“头顶那么大一块布也能看清？你说有黑影可信度为零，趁早摘了吧！”

　　白春霖被他说的深深低下头，蓝夜见状也说自己看见了。

　　他不理会，反而有些疯癫的说：“你的白布正好可以产在他头上，最好把蓝夜这个丑八怪都缠上，你们关系不是好着呢？”

　　空气中弥漫着肖异尖酸刻薄的声音，直到苟不理不满的给他一拳：“安静，别发疯。”

　　而后苟不理温润敦厚的看了看白春霖和蓝夜，以表歉意。

　　曾经的长寿水或许真的就是面前的这潭死水，可在剧本杀游戏里，一切都没那么简单，但这潭水完全可以作为切入点，苟不理看向浑浊的水面，思绪越陷越深。

　　水面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水车转动激起一圈圈波澜，他的倒影也随着抽象摇晃。

　　无端的，一股湿气贴上他的背，柔软无骨，像是被年轻女人的手从上到下温柔细致的抚摸过，苟不理的嘴唇大剌剌的勾起，在绅士的男人也无法挣脱这种感觉。

　　一股无形的魔力包裹住他的脑袋，空气开始潮湿，氧气一点点抽干。

　　恍惚间水面变得静止，没有一丝波痕，倒影悄无声息的换了一张脸，水底的女人露出青白的皮肤，血一样的唇，黑紫色血管像蛆虫般趴在腮边，只剩眼白的双眼透过长发阴恻恻的瞧着他。

　　苟不理霎时直愣愣地倒下去，湿寒的气息压着他跪在岸边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女人从水面浮出，用湿透的长发勒住他的脖颈。

　　他的眼球立刻充血突出，喉咙里冒出“呵”“呵”声，手指紧紧掐住脖子，企图扯断缠住他的长发。

　　“肖异……救我！”

　　“救命！不要！”

　　“不要……咕噜……咕噜。”

　　“啊——”

　　男人被扔下池塘，“扑通——”的一声激起巨大的水花，在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迅速干瘪腐烂。

　　池塘无声归于平静，咯吱一下，水车被卡住，以及慢的速度挣扎，如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站在池边的玩家惊恐地发出尖叫声，甚至有人抱团痛哭流涕，身上沾到池水的人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肖异擦擦手，周围的哀嚎与他无关似的，水车一下又一下，像是定时炸弹的倒数，“支棱——”水车彻底卡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众人无端感到庆幸，终于不用再听索命一样的声音，下一秒一颗看不出五官的头颅被抛在地面上，深色的衣料碎片浮上水面，水泡从池底飘起，破裂，迸溅出腥气，血液在水面上荡漾扩散。

　　随着池面波痕晃荡，那颗头颅摇晃着露出真面目，是离苟不理最近的男人。

　　苟不理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那颗头颅，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劫后余生般拍拍肖异的臂膀：“我对不住你，多谢！”

　　肖异没说话，半刻钟前那股哗众取宠的疯劲此时没有半分影子，他的表情淡淡的，手下死了个人也浑然无所谓。

　　古墓内响起回旋的警鸣，绵延震耳的声音让每个玩家都冷静许多。

　　肖异抽动嘴角冷笑几下，开始高呼：“走吧，大家分别回到安全区，一路走好，希望下一个奇数时刻能看到你们。”

　　警鸣传到巽区，所有女玩家回来，要重新分配房间，因为害怕被危险状态中的玩家牵连，所以都默契的选择了最靠外的房间。

　　李蕊一直睡着，朦胧中好像听见柳师竹软糯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说自己害怕要和她呆在一起。

　　李蕊没有回应，感觉到身边响起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又回归平静，土胚房不隔音，最远处房间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过来。

　　土炕三面贴墙，李蕊的头就在纸窗户下面，耳朵迷蒙的听着声响，不知什么时候起，说话声嘎然而止。

　　过一会又隐约听到外面的哀嚎，像猫叫，又像小孩在哭，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

　　“咚咚咚——”窗子突然被敲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趴在床边向室内张望。

　　“咚咚咚——”

　　“拉我一把……”一道破碎的女声在窗外呢喃低语。

　　李蕊闭着眼，半梦半醒中感受到窗外的呼唤。

　　“咚咚——”敲窗声渐渐停止，呢喃声也越来越小，他感到有些奇怪，却依旧闭着眼睛。

　　“还记得我吗？苟不理要杀我！”

　　“我是白春霖，麻烦你放我进来，他在追我，”那女声低声抽泣，好像生怕被人听到。

　　李蕊的心一停，在黑暗中睁开眼，轻斜床边虚晃的影子，心里响起个声音叫她打开窗户。

　　外面的一切如墨色浸染一般，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李蕊心跳跟着敲玻璃声一齐震动，心底的怜悯和善良快要溢出，手指缓缓握紧窗边扶手。

　　“李蕊，快点，我知道长寿村的秘密了，”白春霖有些焦急的说，“苟不理就在后面，救我进去，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李蕊瞬间清醒，白春霖怎么会在这？她清楚的记得白春霖和蓝夜进来时说话的声音。

　　而且这里是窗户，真要进来也是走正门，李蕊闭上眼睛，用衣服将整个脑袋蒙上，当作没有见过她。

　　“李蕊，你忘记我了吗？”

　　“我是白春霖啊！”

　　“李蕊！李蕊……”

　　“……”

　　外面的“人”好像不会累一样，一直没有停过，声音越来越大，外面好像下起了雨，哗啦哗啦地响。

　　是个正常人也该感觉不对劲。

　　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李蕊背上冒起冷汗，脑袋里不可控制的冒出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不对，其他玩家呢？为什么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李蕊登时睁眼坐起来，柳师竹缩在墙角睡得死沉，外面的白春霖正在疯狂的嘶喊。

　　“柳师竹！快醒醒！”李蕊大力呼唤着身边人，可她毫无反应。

　　“你要死了！快醒醒！柳师竹！”

　　细密的冷汗从李蕊头上滚落，没有声音，还是没有声音······

　　四件屋子没有门，全靠几块破布遮挡，即使这样，李蕊连一次呼吸声都没有听到。

　　窗外的噼啪声越响，“白春霖”的叫声越大，她冲下床，王另外几个屋子跑去，煤油灯还剩下微弱的光亮，她疯一样奔跑，想找出除了她和柳师竹以外的活人。

　　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可是柳师竹还在。

　　所有的因果发生此刻她都不敢细想，腿软的撑不住还是往回跑，只想抓住柳师竹这一颗救命稻草。

　　“噗呲”——窗户纸被捅破了。

　　这声音诡异轻巧的钻进李锐的耳朵，她进来了，李锐抬起头，和那双白眼睛遥遥对视，白春霖全身焦黑，身体瘦长，只有穿透窗户的那只眼睛，是纯白色的。

　　窗户很窄，她先进来了半颗头，又把自己胳膊插到缝隙里，一边毫无生机的盯着李锐一边张开空荡荡的口腔，李蕊被定在原地。

　　看着她身上掉落的黑色碎屑，想起刚才的哗啦声，那不是下雨，那是被火焰炙烤的声音。

　　眼看她的半个身体爬到土炕上，李蕊想起他被炙烤是的尖叫，迅速打破煤油灯，把燃烧的灯芯向她砸去。

　　“啊——”火焰迅速弥漫白春霖全身，她哀叫着在土炕上翻滚。

　　柳师竹还在睡，缩在角落里死了一般，白春霖看到后死死搂着她，让自己身上的火烧到他身上。

　　他全身上像个烧着的火柴棍，痛苦的泄愤：“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

　　柳师竹终于醒过来了，火焰的灼烧让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代替他开始挣扎发出哀叫，身上的火焰马上将她裹挟。

　　她顾不上被白春霖抱住的惊惧，祈求似的看向李蕊。

　　她那样瘦弱可怜，直击到李蕊的心底，李蕊的腿紧张的不断打摆子，抄起身边的凳子像白春林扔过去。

　　“快打他，爬出来，快点，”她抄起另一只椅子，冲上炕一下又一下的的砸向白春霖，直到她松手。

　　白春霖愤怒又痛苦的尖叫，好像集结了全世界的怨气。

　　李蕊手里机械的动作，根本不敢向下看，骨肉撞击的砰砰声一下下传进她的耳朵，黑色的腐液捡到她的脸上她也浑然不觉。

　　李蕊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突然间，手上的椅子被夺走，有人拉着她跑下土炕。

　　“快跑……李蕊……快跑！”柳师竹大力推搡着她。

　　“你快看啊，这个东西变成水了！”

　　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李蕊猛地惊醒，发现白春霖已经化作水留到两人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土炕，摆出一个长长的女人身形。

　　“走走走！去别的房间，”李蕊声音几乎破音，两人搀扶着跑出去。可是只要在屋子里就跑不出黑影的手心。

　　她变成了墙上的黑影，两个人跑到那她跟到哪。

　　她不在喊了，转而在房顶上滴答滴答的制造出水珠，地面上延伸出深色的水渍。

　　抽泣声回荡在耳边，冰凉的水珠钻进后背，李蕊身上冒出黑紫的痕迹，黑影将他们笼罩起来，即刻就要吞没。

　　“开始杀人了！今天晚上必须死一个，”柳师竹看着身上的黑印，大脑惊惧的开始胡言乱语，身体顺着墙面出溜到地上，“怎么办？我不想死！”

　　她对着虚空自言自语：“积分不够，025你救救我！”

　　李蕊身上太多水，已经开始失温，她看着触手可及房门说到：“黑影没从正门进，从黑影进来到现在他都没有靠近正门！”

　　女人的脸从巨大的黑影中析出，李蕊步步后退，声音决绝执拗：“你想出去吗？死在外面，比憋屈的死在这强一点。”

　　柳师竹目光涣散精神努力聚焦：“你说什么？”

　　“她在看我——”

　　“她在看着我！”

　　“规则上只说过奇数时刻不能出安全区，但没说偶数时刻不能，对不对，”李蕊跃跃欲试的拉起柳师竹的手，“这里没有别人，或许这也是我们的臆想，出去也去一切都能结束！”

　　柳师竹哆哆嗦嗦地摆手：“但也没说过能出去啊，这是自寻死路？！”

　　李蕊眼底划过兴奋，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出去才是自寻死路，冲一把，要是真死了，还有我给你垫背。”

　　电光火石间，她拉着柳师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大门冲出去。

　　黑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人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