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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鸡腿 秀色可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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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吃不完,最后还是打包了。
苏挽看着她把剩下的鸡翅和薯条装进纸袋里,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大胃王呢。”
阮沅低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她把纸袋口折好,拎着站起来。
苏挽把纸袋从她手里接过去,她走在前面,站在门口等阮沅,阮沅慢慢走近,苏挽推开门,让她先出去。
阮沅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用完的餐巾纸,点单的时候她在心里想,反正又不是她的钱,这句话林起燃以前也说过。
林起燃说的是“反正又不是你的钱,你凭什么花”,阮沅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苏挽不会跟她算这个”。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种陌生的,做了坏事没被抓到的心虚。心虚之后,是一种陌生的,轻飘飘的,踩在云上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出来后已经三点了,苏挽把阮沅送到出租屋楼下,停在老旧小区的路灯下面。
阮沅解开安全带,车门缓缓升起,她转身停顿了一下。
“谢谢苏总送我回来。”
“小阮。”
阮沅回头,苏挽坐在驾驶座上,路灯的光照亮她半边脸,眼睛里的光很亮。
“出了公司,可以叫我的名字。”
阮沅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苏挽说:“好,晚安,苏挽。”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单元楼,苏挽坐在车里,看着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三楼窗户亮起灯光。
苏挽把车窗摇下来,没有马上走,夜风吹进来,她点了一支万宝路柑橘。
她想起麦当劳里阮沅低头嚼薯条的样子,安静的像她以前养的那只猫,给什么吃什么,从不主动讨要。
又想起那句“晚安,苏挽”,她的名字从阮沅口中说出来,跟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都不一样。
苏挽把烟掐灭,发动车子,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她对自己说,只是顺路送下属回家,吃了个麦当劳,没什么特别的。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敲的是麦当劳里放的那首歌的节奏。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凌晨四点,苏挽到了阅山湖的家,在玄关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稀落落。
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岛台边慢慢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钟无月发来的微信:「明天周末,出来吗?」
苏挽单手打字:「再说。」
「怎么又是再说?你最近天天再说。」
苏挽没回,她把手机放在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但压不下胸口那股说不清的躁。
在车上她问自己,为什么要绕路去麦当劳,明明可以直接送阮沅回家,明明知道第二天还要早起。
但她就是想跟阮沅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坐在对面看她吃东西,这个念头让苏挽有点慌。
苏挽把水杯放进水槽,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她靠近阮沅的时候,她当时没有多想。
或者说,她想了,但她不想承认自己想了。
她只是看着阮沅站在黑暗里,轮廓模糊,她闻到阮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里透着一丝暖,像夏天傍晚收下来的白衬衫,太阳的余温还留在棉线里,她靠近的时候,心口一阵柔软。
“走不走?”她在黑暗里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阮沅的呼吸,阮沅没有退。
“走。”阮沅说。
苏挽想起那个瞬间,阮沅当时的眼神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她当时差点就没忍住,差一点。
但她没有。
因为她不确定阮沅那个眼神,是接纳,还是只是没来得及拒绝。
苏挽笑了一声,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镇定?被摸了一下耳朵,表情都没变,只是呼吸顿了一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挽关了水,裹上浴巾站在镜子前,镜面蒙着一层水雾,她抬手擦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
红得不正常。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两秒,把浴巾往上拽了拽,别开视线。
“……有病。”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
第二天早上,阮沅到公司的时候桌上照例放着一份麦当劳早餐。
阮沅拿出手机给苏挽发了一条消息:「早餐看到了,谢谢,你吃过了吗?」
苏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邮件,她看到手机亮了,点开,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拿起手机,发了三个字:「吃过了。」
发完之后,她看着这三个字,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着肚皮晒太阳的表情。
阮沅那边没再回了,苏挽也不在意。
接下来几天,阮沅不再刻意回避,苏挽约她吃午饭,她答应了。
私房菜馆开在金阳一条老巷子里,苏挽吃了几口,皱眉说今天的菜偏咸,阮沅没接话,筷子伸过来,一只鸡腿落进她碗里。
“那你吃这个,干净的,我没碰过。”
苏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表皮煎得焦黄,搁在白米饭上,阮沅已经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神情平淡,好像顺手给人夹菜跟顺手递张纸巾没什么区别。
“……谢谢。”苏挽说。
阮沅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
苏挽夹起那只鸡腿咬了一口,味道和平时差不多,腌得入味,煎得刚好,说不上哪里特别。
她又吃了几口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喝了一口汤,等回过神来,发现碗空了。
苏挽低头看着空碗,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阮沅看她。
苏挽把筷子放下,往后靠进椅背里,语气淡淡的:“我平时在外面吃饭,米饭只吃半碗。”
阮沅眨了一下眼,“那今天怎么吃完了?”
苏挽没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行道树上,好像在斟酌怎么用词。
阮沅看着她,慢慢放下筷子,表情一本正经:“是吗,大概是因为我秀色可餐吧。”
苏挽转过头看阮沅。
阮沅脸上还是那副风平浪静的表情,眼睛却亮亮的,里面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快要蹦出来的坏。
苏挽没忍住,笑了一声,别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阮沅也跟着笑了。
餐厅里有人在旁边桌大声劝酒,有服务员端着盘子从她们身边穿过去,天花板上吊扇吱呀吱呀地转。
苏挽止住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下次还来这家。”
阮沅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声音很轻:“嗯,你米饭吃完了,老板应该给我提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空碗和残茶,谁也没说什么,但嘴角都压不下去。
*
周四的晚上,苏挽打来电话,现在阮沅接到她的电话已经不会问“有什么事”了。
阮沅接起来,嗯了一声,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叠衣服。
苏挽也不介意她一心二用,天南地北地讲,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她去试了,太甜,周末准备去做个头发,问阮沅觉得她适合不适合烫卷,阮沅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苏挽那边停了一秒,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看?”
阮沅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说:“好看,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
苏挽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被满足后的得意,她换了个话题。
“我昨天晚上想起了一件事,刚到美国那年过圣诞节,寄宿学校所有孩子都被接回家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舍监是个老太太,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我家太远了。”
她停了一下,“其实不远,飞过去七个小时,是我妈觉得太忙了,没时间陪我过圣诞。”
阮沅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关上柜门。
“后来呢?”她问。
“后来舍监带我去她家过了圣诞,她家里有棵很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球,底下放了一堆礼物盒,她说有一个是给我的,我拆开看,是一条红围巾。”
苏挽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阮沅听出来话里的落寞,她靠在衣柜旁边,手机贴着耳朵,沉默了一会儿。
“我十二岁那年,在我大姨家过的年。”阮沅说。
苏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大姨家有暖气,但我睡的那个房间没有,半夜冻醒了,我去客厅沙发上躺着,后来表妹起来上厕所看见我,问我怎么睡在这里。我说我渴了,出来喝水,不小心睡着了。”
阮沅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她不知道我在说谎,我大姨也不知道,过年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客厅沙发上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认真的沉:“以后不会了。”
阮沅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
“嗯。”她说。
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阮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侧躺着,想起苏挽刚才说的那句话。
阮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心想这个人真的很霸道,连说这种话都跟下命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