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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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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山间重归静谧,方才那点略显局促的气氛,却久久没能散去。
砚殊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润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看见旁人明目张胆贴近时衍时,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与酸涩,几乎快要压不住。
他刻意错开视线,装作欣赏周遭山景,实则余光始终悄悄黏在身旁人的身上,心绪纷乱不已。
【砚殊内心】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旁人示好,我竟会这般在意,实在失了分寸。明明接近他全是谋划布局,一心只为了结旧日恩怨,怎么反倒先乱了自己的心性。
一旁的时衍将他这番故作淡然的模样尽收眼底,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浅浅笑意。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惯了世人对他的畏惧、敬畏或是刻意讨好,这般直白又藏不住的小小醋意,倒是生平头一回遇上,新奇之余,心底更是泛起一阵阵细微的暖意。
原本冷硬如磐石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这般细碎温情里,软得一塌糊涂。
“方才让你见笑了。”时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不自觉放得柔和,褪去了往日里拒人千里的冷硬,“江湖之中无端纠缠之人向来不少,我向来不曾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分明是特意开口安抚,生怕砚殊心里生出芥蒂。
砚殊闻言缓缓转过头,眸光澄澈望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公子行事坦荡,旁人倾心追随本是常事,我何来见笑一说。”
嘴上说得大方通透,话语里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时衍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小情绪,也不点破,只是缓步朝着深山深处走去,步伐放缓,刻意迁就着身旁人的速度。
“旁人如何心思,与我无关。”他边走边低声开口,声音清浅落入风里,格外清晰,“一路走来,唯有你相伴左右,最为舒心自在。”
简简单单一句心里话,没有半分华丽辞藻,却直直撞进砚殊的心口,瞬间搅乱了他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
砚殊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狠狠一颤,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坦然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亲近与温情,全都是自己一步步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时衍应当始终保持着戒备与疏离,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早已把自己放在了与众不同的位置上。
一时之间,算计之心微微松动,心底生出的真情愈发浓烈,两相纠缠,让他愈发进退两难。
“兄台此言,未免太过抬举我了。”砚殊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连忙收敛心神,重新稳住语气,刻意将话题岔开,“前方山路越发崎岖难行,我们还是尽快赶路,莫要耽误了行程。”
他不敢再继续沉溺在这般温情对话里,生怕再往下多说几句,自己便会彻底迷失本心,忘了最初接近此人的真正目的。
时衍看出他有意回避,也十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顺从地点了点头,默默往前行走,只是看向砚殊的目光,愈发温柔深沉。
二人一路向着苍冥山最深处行进,周遭草木愈发茂密,林间光线也随之昏暗下来,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陈旧古朴的气息,隐隐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之感。
越是往深处走,时衍的神色便越发凝重。
距离那座藏着秘宝与旧事的废弃古殿,已经越来越近了。
此行目的近在眼前,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将得偿所愿的欣喜,反倒满心都是身旁少年的身影,满心都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的点点滴滴。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若是可以,宁愿永远停留在路途之上,不必抵达终点,不必触碰那些尘封的过往与恩怨,就这般和砚殊一路同行,安稳度日便足矣。
可过往的恩怨纠缠,身负的重任使命,由不得他半分退缩逃避。
“看这周遭地势,距离你口中所说的废弃古殿,已经不远了吧?”砚殊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实则早已将周遭地形熟记于心。
时衍回过神,收敛了心底纷乱的思绪,淡淡应声:“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终于要到目的地了。
砚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期待、纠结、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转瞬尽数掩藏妥当。
多年布局,步步为营,耗费了无数心力才走到今日,眼看就要触碰到所有真相,可他此刻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将大功告成的畅快,反倒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他清楚,一旦踏入那座古殿,所有平静的相伴时光都会彻底终结,隐藏在二人之间的秘密、恩怨、对立立场,都会一点点浮出水面,到那时,昔日温情尽数作废,知己转眼便会沦为仇敌。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穿过一片浓密的密林,一座破败沧桑的古老殿宇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殿墙斑驳脱落,朱红漆色早已褪色殆尽,高大的殿门歪斜倾倒,四周爬满了枯黄藤蔓,处处都透着荒废沉寂之感,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一股沉寂压抑的气息。
这便是苍冥山深处,藏尽无数秘密的废弃古殿。
时衍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落在古殿之上,周身气息瞬间沉凝下来,往日里温和尽数褪去,重新染上了几分杀伐冷冽,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砚殊站在他身侧,静静望着眼前这座古殿,神色平静无波,可放在衣袖之中的手掌,却悄然紧紧攥起。
一切序幕,即将在此彻底拉开。
“这里便是你一直要来的地方?”砚殊侧头轻声问道。
“是。”时衍沉声应道,“此地藏着一桩陈年旧事,牵扯甚广,凶险万分,你留在此地等候,万万不可擅自入内。”
到了此刻,他依旧下意识想要护着砚殊,不愿让对方卷入这场纷争漩涡之中。
砚殊闻言轻轻挑眉,心底轻叹一声,面上却依旧温顺听话,乖乖点头应下:“好,我就在殿外等候兄台,绝不乱走。”
嘴上应声答应,心底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乖乖停留在此处。
时衍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心顺从,深深看了他一眼,再三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之后,便独自一人抬步,缓缓踏入了阴森沉寂的废弃古殿之中。
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殿门阴影里的挺拔身影,砚殊脸上所有温顺柔和的神色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与复杂。
温情相伴皆是虚梦,宿命对决已然临近。
他伫立在荒寂的山林之中,望着破败古殿的方向,心底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疯狂拉扯纠缠。
一边是世代血海深仇,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宿命;一边是朝夕相处滋生的心动温情,舍不得伤害,舍不得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