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途归烬》雨万君

7、心事很重！

　　时衍踏着满地破碎青砖走入古殿深处，殿内尘封多年，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尘土与腐朽气息，阳光透过残破的殿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凌乱的光影，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整座大殿空旷寥落，昔日恢弘气派早已被岁月消磨殆尽，梁柱布满裂痕，神像倾颓倒地，处处皆是破败萧瑟之景，一眼望去满是苍凉。

　　他敛去心中杂念，神情肃穆，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此行目的明确，只为寻回遗失多年的半块玄纹令牌，那不仅是他身份的凭证，更是揭开当年旧事的关键物件。

　　一路走来心神皆被砚殊牵动，此刻踏入无人之地，紧绷多年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几分，可脑海之中，依旧不自觉浮现出少年温润含笑的眉眼，还有对方细心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

　　【时衍内心】
　　不知他在殿外是否安分等候，山中偏僻多有野物出没，别是又遇上什么麻烦。

　　念头刚起，他便立刻强行压下，暗自斥责自己心思愈发散漫，身负要事在即，怎可屡屡分心牵挂旁人。

　　定了定神，时衍快步走向大殿最深处的暗格石台，按照早年熟记的路线避开殿内暗藏的简易机关，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石面，动作利落又熟练，显然早已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指尖摸索片刻，精准按下石台侧边隐秘的凹痕，只听一阵低沉的机关响动响起，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处狭小隐蔽的密室赫然显露而出。

　　密室之内干净整洁，并无半点尘土堆积，正中摆放着一只古朴紫檀木盒，正是存放玄纹令牌之物。

　　时衍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喜色，快步上前伸手欲将木盒取出，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木盒的刹那，他动作骤然一顿，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

　　不对劲。

　　这木盒摆放的位置，与他上一次暗中前来探查时截然不同，盒身微微偏移，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此地隐秘至极，寻常之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更别说破解机关进入密室，知晓这处藏宝地的人本就寥寥无几，究竟是谁提前来过此处？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心中不安愈发浓烈。

　　他强压下心绪，小心翼翼打开紫檀木盒，盒内空空如也，本该静静存放于此的玄纹令牌，早已不见踪影。

　　令牌丢了！

　　时衍脸色骤然沉到极点，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惊疑，双拳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费尽千辛万苦潜入苍冥山，一路避过无数凶险，只为寻回令牌，如今眼看近在咫尺，东西却凭空消失，任谁都难以平复心绪。

　　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能够悄无声息潜入此地，熟知机关布局，还清楚令牌存放之处的人，放眼整个江湖屈指可数。

　　思来想去，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不约而同指向了一个人。

　　砚殊。

　　从初次寒山偶遇开始，一切相遇便太过刻意，对方精准知晓苍冥山深处有废弃古殿，清楚山中凶兽弱点，野外生存手段娴熟老练，绝非表面那般柔弱书生模样，一路相伴同行，看似温顺贴心，实则步步紧随，从未离开自己半步。

　　先前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之处，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他根本不是无意迷路，也不是闲来游山玩水，自始至终，对方都是冲着这处古殿，冲着玄纹令牌而来！

　　先前苏怜月出现之时，砚殊流露的醋意是真，朝夕相处的贴心关怀是真，可这份真心之下，潜藏的算计与图谋，同样千真万确。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日放下所有戒备，屡屡对其心软动容，甚至下意识满心牵挂，时衍心底便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失落，像是一腔热忱尽数错付。

　　心口又闷又涩，说不清是恼怒居多，还是失望更甚。

　　他迅速收敛所有情绪，不再停留半分，转身快步走出密室，将石壁机关恢复原样，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彻底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疏离。

　　此刻他心中所有温情尽数降温，看待砚殊的目光，再度被浓重的疑心笼罩。

　　殿外，砚殊静静立在古殿门口，看似安分守己四处张望，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探入殿内，殿中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察觉到密室之中令牌不见，又感知到时衍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砚殊心底轻轻一叹，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局面。

　　令牌本就是他提前暗中取走，布局许久，为的就是逼时衍一步步落入自己的棋局之中，可真到这一刻来临，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得逞的喜悦，反倒满是五味杂陈。

　　他清楚，令牌丢失一事一出，时衍必定瞬间看穿所有伪装，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情默契，顷刻间便会出现巨大裂痕。

　　不多时，一道冷冽挺拔的身影从古殿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时衍面色冷峻，眉眼之间没有半分往日柔和，周身寒气逼人，每一步走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锁定眼前的少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砚殊率先收敛心底纷乱心绪，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温润无害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语气自然平和，不露丝毫破绽：“兄台已然办妥事情了？看你神色凝重，莫非殿中出了什么变故？”

　　明知故问的话语落下，时衍薄唇紧抿，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失望、恼怒与隐忍，万千情绪交织缠绕。

　　沉默的对峙远比厉声质问更加让人窒息。

　　砚殊被他这般冰冷目光看得心头微紧，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伪装快要彻底瞒不住了。

　　许久之后，时衍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疏离：“东西不见了，是你拿的，对不对？”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多余试探，一语直击真相。

　　砚殊心头一颤，面上的浅笑微微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敷衍搪塞。

　　所有借口在这一刻尽数苍白无力，一路相伴的温情，暗藏心底的算计，在这句质问之下，彻底浮出水面。

　　昔日并肩同行的暖意悄然消散，猜忌与隔阂悄然滋生，两颗渐渐靠拢的心，在无形之中，已然生出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