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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陈雪松     郑 ...

  •   郑一舟的对象人话不太多,但几乎对他是有求必应的,酒量不赖。蛋糕吃完,众人就玩起了老生常谈的游戏,不好拒绝,显得太不合群,又都是年轻人,玩得特别开,嘴咬冰块,好几个都差点亲上,不过好在东道主郑一舟在第五局的时候新增了一个规矩,不想玩就罚酒,才让那些同样不想玩的人逃过一劫。

      命运来了,大抵是无法抵抗的吧,当酒瓶直直指向陈雪松时,他就这样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一个很活跃的女生说。

      深吸一口气,陈雪松视死如归地说:“真心话。”

      那女孩邪恶地笑了笑,“谈过恋爱吗?对方那方面技术怎么样?”说完众人就发出哦~的一声起哄,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陈雪松嚅嚅嗫嗫了一会儿,这几年是绝对没有的,那么就要问问“陈雪松”了,这根本得不出答案。

      郑一舟和对象去了洗手间,那个男人就那么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眼神跟刀一样扎过来,还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陈雪松能感受到,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这就不好说谎了。叹了口气,陈雪松说:“…我喝酒。”众人一片哗然。

      “胆小鬼。”他看见那个男人的口型是这样说的。陈雪松脸色瞬间尴尬起来。男人没有继续看他,而是在和旁边长相清秀的男人聊天,时不时笑几声,若有若无的贴近到一个有点暧昧的距离。

      他好像又回到雾里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最后男人笑着打趣他:“何绪,再说下去我可要当真了啊。”他旁边的人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烈酒滑进喉咙里,游戏随着时间也就这么结束了。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他几乎是强忍着恶心在做深呼吸。

      陈雪松昏昏沉沉,就这么趴在了桌子上面,那个男人不耐的脸在他脑中不断闪回,比他要矮上一点,分明面皮生得乖巧,但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他就是何绪。

      郑一舟回来的时候陈雪松已经趴在桌上有一会儿了,人大概是失去意识了,几乎可以说是昏死过去。何绪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旁边玩着手机,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郑一舟觉得头疼,“何绪哥,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一杯。”

      “…你知道他会喝醉吧,也不拦着点。”

      郑一舟觉得奇怪,“你以前不是最……”,何绪的眼神明明灭灭,郑一舟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何绪俯身拿过陈雪松附近的那瓶酒,给自己倒了杯,喝了一口。

      何绪晃着酒杯,啧了一声。

      “这酒一点也不烈呢。”

      宿醉的头疼确实难受,但最令人尴尬的是断片,陈雪松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醒来时陌生的环境。根据记忆,他认定那是郑一舟家,但那安静的出奇,主人似乎出去了。

      房子里的装潢黑白格调,简约大气,瞧着十分舒适。这是他喜欢的类型,陈雪松出了卧室,没敢乱晃,只能在客厅里观赏一番。厨房里面有些乱,各种材料都散在桌子上,像是放了一晚,锅子里面还传来一股焦味。陈雪松凑近闻了闻,是醒酒汤的味道。幸好是冬天,食材放一晚不会马上坏掉,他把它们放回了冰箱,顺便洗了锅碗。

      客厅桌子上面有一块透明玻璃,中间有几张照片,是他没有见过的。

      有三人合照一张,都穿着校服,迎面而来的青春洋溢,那个时候的“陈雪松”正青涩地对着镜头比耶,这张照片大抵没拍好,旁边的何绪没看镜头,就那么愣愣看着陈雪松。

      陈雪松坐了下来,目光划过剩下的几张照片,上课认真思考的、写着作业的、打篮球的……

      都是“陈雪松”。

      嗯……“陈雪松”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试图从照片寻找,和他有什么区别,他无从得知。明媚又文静,就像日光里的一汪清泉,照片又告诉他。

      郑一舟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陈雪松突然感觉胸口闷闷,气喘不上来。但老板电话打来,工作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召唤着他,老板语气急切,言辞激动,陈雪松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唾沫横飞。

      又等了那么一会,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出于无奈,陈雪松匆匆留下纸条马不停蹄地走了。

      冷风拂面,凉得他直哆嗦。他将围巾绕圈遮住他半张脸,好在风中得以喘息。他进入了人流,穿过斑马线,隐隐约约和什么人擦肩而过,他能闻到些许烟草味。他回头看了看,袋子里装满了东西,从侧脸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陈雪松不会认错人,他没有叫他,又或者是不敢。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感到懊恼,这是没来由的,就感觉自己踩在一块浮石上,万分惊惧。

      何绪没有发现他,裹着一身米白色的大衣又继续穿梭着,直到他看不见了。

      陈雪松回过头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掌,沉默地走掉了。

      在接连奋斗了一个星期之后,陈雪松又接到了奶奶的电话,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陈雪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答应了去一趟,啊,好像是说庆祝他升职来着。如果只有二老的话还好,但是她老人家开口说了“去立交桥那边的房子”,陈雪松就莫名烦躁起来。

      这是“陈雪松”留下的第二个课题:复杂的家庭环境。

      风尘仆仆赶了过去,一进门小孩子的叫声就吵得人头疼,像是不知道休息似的,每天都这般喧闹,陈雪松叹了口气,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了门口。

      这个房子其实是“陈雪松”爸爸和妈妈以前的老房子,分三层,以前爸爸妈妈就住在二楼,现在“陈雪松”他爸和杨阿姨就也住这一楼了。这是听奶奶说的。

      爷爷奶奶不在,进门也没人喊他,屋子里儿童刷视频的声音很大,是些没营养的网络热梗,“陈雪松”他弟弟就咿咿呀呀地学起来。杨阿姨就在旁边招呼,“哎哟我的宝贝嘞,不要玩手机了呀。”说完还不够的,还要捧着脸亲上两口,张阿姨叫他的儿子叫果果,是个女气的名字。

      果果听起来圆溜溜的,大人们说是个有福气的。

      但陈雪松总觉得大概是在前面几年,爷爷也这样叫过他,不过后来弟弟出生之后再也没有了。

      陈雪松觉得有点不知道往哪儿下脚了,忍着转身就走的念头和杨阿姨问了个好。杨阿姨微微点了点头。

      饭桌上陈雪松被赶着坐上了中间的位置,左边是杨阿姨,右边是“陈雪松”的亲爸。奶奶抱着妹妹,柔着声音和她说,“满崽,想吃什么呀?”妹妹还会哭,会生气自己没有坐到妈妈身边,闹着脾气不吃东西。

      筷子和碗敲得叮叮当当,小孩哭声混着大人说话的嘈杂声,大概像过年一样。陈雪松闷头吃饭,夹了一块鸭肉到碗里,他素来吃不了什么辣,一辣就要闹肚子的程度,现在吃的满脸通红,他忍不住喝了一整杯水。

      陈雪松沉默地把那块肉扔了。

      “升职了?现在是高管?”他爸冷不丁来一句。

      家长们吃饭时爱聊的话题,没错的。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坐在审判庭的被告席,等待着法官审判他的罪行,他身在暴风之中,对这些都是百口莫辩。

      “不是高管,才刚刚开始呢。”陈雪松闷闷地说。

      他爸没理他了,这场饭局他邀请了他的“好兄弟”们,老脸一笑就和他们寒暄起来,谈笑风声,聊起天来总是要夸下海口,大家喝喝小酒,真是好生热闹。

      陈雪松其实是个爱吃的,但此时却意兴阑珊,不是因为不合口味的饭菜,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次过来,是为了庆祝升职的,对吧?

      …对吗?他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呢?他看着这一副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样子。

      但他并不意外。

      他爸和他妈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离的婚,一张被撕扯的皱皱巴巴的作文纸,上面写的是:

      日记

      2007年10月29日天气:小雪

      爸爸大概是喝完酒回来的,很臭,我不喜欢。爸爸每次喝完酒回来就变了,会莫名其妙打我,我很害怕,但是他到了第二天又会笑着说:“小松对不起啊,爸爸是开玩笑的。”我相信了。

      我被吵醒了,因为爸爸妈妈在客厅打架,妈妈出血了,好多血。我打了电话给了奶奶,但是奶奶帮着爸爸,我没办法,又打了电话给了外婆…他们出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这就是“陈雪松”的家庭,是了,他记起来了,几乎是每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神神叨叨地,“你爸爸他对你最好了,你一定要孝敬你爸爸啊。”

      这一次不是也是说得什么“小松啊,你爸爸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为由叫他过来的吗?

      啊啊,再想想吧,他是怎么做的?没出过一分抚养费,生病了也不来过问,房子也不肯过户,甚至结婚了还想着骚扰前任。大二的时候陈雪松刚拿到驾照,也像这次一样吃过一餐饭。

      他记得他爸当时很轻蔑地说了句:

      “没车考什么驾照。”

      冷水当头淋下,啊啊,他一直都这样呀,自私冷漠又狂妄自大,喜欢端着一幅长辈的样子,最好大家都跪在他面前才好,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封建大家长。陈雪松不是没脾气,稍微有些话回答的不顺着他了,脸色瞬间变了,皱纹深起来,绝对张口闭口就是:“我是你爸爸!”怼得陈雪松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的人,连孩子换人了也不知道呀,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了吧。不过想来也是,有与没有根本区别,只不过少一个给他耍威风罢了。

      陈雪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死物。

      他没吃什么东西,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要走了,奶奶叫了声:“雪松?”没有下文了,一直到她又叫了他一遍似乎一定是要他应答,于是陈雪松回头扶了扶眼镜,“怎么了奶奶?”

      “叫爷爷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谢谢奶奶。”陈雪松盯着爷爷醉醺醺的脸说。

      这雪下得不是绵绵的,像是雨夹雪,是冰雹,砸在脸上生疼,不论物理还是心理。到底是这么些年了,陈雪松扪心自问对他们是不赖的,虽然不热情,但起码是有求必应的,就算是条狗也早该养熟了。

      “陈雪松”还真是辛苦呢。

      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双手捂着冻得通红通红的耳朵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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