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我就无法呼吸》江月鹿

8、突然出现的男人

　　她放了学，照常准备去饭店干兼职的路上被她带着三个人拦下了。也就是那天她知道张晶周原来就是她妈妈出轨对象的女儿，据说张晶周的妈妈因为那件事情深受打击，住了好几次院。
　　显然，张晶周将她爸爸妈妈离婚的原因全怪罪在了她妈妈身上。
　　于是，严霜这个小三的女儿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她那天下跪求她们放过她，她兼职要迟到了，可她们却好像更加兴奋，扯她的头发，扇耳光，踹她。她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后来她们可能打累了，看她也不反抗也就离开了。
　　那天之后张晶周其实没有私底下找过她了，只是她会经常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

　　“你们看，我给你们学ys走路，是不是很奇怪。”
　　“你说ys，马尾扎那么高干嘛？故意的吧？？？”
　　“你看她，又在哪儿埋头学习了，装什么好学生呢？”
　　“她刚刚看谁呢？不会喜欢人家吧？哈哈哈哈，你们说那书呆子也配喜欢别人呀。”
　　“听说她爸爸家暴呢，怪不得她那么讨厌，不愧是劣质基因。”

　　严霜觉得难过的同时却觉得幸运，还好张晶周也顾及面子，并没有说出她妈妈和她爸爸出轨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少女时代隐秘的心事只是希望不要有人提到他妈妈出轨的事情。

　　第二次被张晶周找上门是因为一个男生，一个总是莫名其妙的男生。
　　他是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一个品学兼优，特别招女生喜欢的男生。

　　李云旭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撞进了严霜暗无天日的生活里。

　　他会在清晨的教室，默默把温热的早餐放在她的桌角，不等她拒绝就转身离开；会在她被同学冷嘲热讽时，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淡淡一句“别乱说话”，让那些聒噪讨厌的声音消散；会在她放学去兼职的傍晚，借口顺路陪她走一段路，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他品学兼优，眉眼干净，是全校女生心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这样的人，却独独对孤僻卑微的严霜格外上心。

　　严霜不是不惶恐。她习惯了冷眼、谩骂、拳脚相向，从未被人如此温柔以待，那颗在泥泞里蜷缩了太久的心，忍不住悄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配，可每次对上李云旭温和的目光，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他带来的每一点温暖，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当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可她不知道，这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不过是李云旭和一群朋友在篮球场边打的赌。有人笑着起哄，说李云旭魅力无边，全校女生没有不为他动心的，唯独严霜，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句玩笑似的挑衅，成了李云旭接近严霜的全部理由。
　　青春期总有那么一些的男孩子，自以为是的认为所以女孩子都会沉迷于他们的魅力中。
　　李云旭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轻易让这个对他视而不见的女生动心，不过是一场无关情爱，只为满足虚荣心的赌局。

　　他对她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体贴，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看着严霜笨拙地回应自己的示好，看着她眼里渐渐燃起的光亮，他心里只有赢下赌约的得意。

　　这份刻意的亲近，很快就传到了张晶周的耳朵里。

　　张晶周本就因为家里的事，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严霜身上，即便不再动手，也任由身边人肆意诋毁她。可当她看到全校最耀眼的李云旭，竟然对严霜这个小三的女儿百般示好时，心底的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凭什么？

　　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的女儿，满身劣迹，应该被所有人嫌弃，凭什么能得到李云旭的青睐？凭什么？她不配！

　　张晶周这样骄傲自负的人是不会换位思考的，她们两个明明都是受害者，可最后她变成了加害者，用暴力的手段让另一位受害者更加痛苦。

　　积压的怨恨和滔天的嫉妒，让张晶周彻底丢掉了最后一丝顾及。她不再满足于背地里的嚼舌根、阴阳怪气，开始明目张胆地针对严霜。

　　严霜的课本会被人偷偷藏起来，作业本莫名其妙被撕得粉碎，书桌里塞满垃圾；走在校园里，总会有人故意撞她，把脏水泼到她身上；那些难听的话变得更加刻薄，甚至开始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隐隐约约触碰着她最害怕的秘密；就连她去饭店兼职，都会遇到张晶周故意带着人上门找茬，故意刁难，让她在客人面前颜面尽失，好几次差点被老板辞退。

　　严霜又一次被堵在了放学的小巷里，这一次，张晶周带来的人更多，眼神里的狠戾比上次更甚。

　　“严霜，你可真有本事，你妈妈勾完我爸爸，你跑来勾李云旭是吧？”张晶周掐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的严霜，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得上李云旭？我告诉你，你不配。”

　　严霜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她想解释，说自己和李云旭什么都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被张晶周狠狠扇来的耳光打断。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严霜被打得侧过脸，耳尖嗡嗡作响，嘴角破开一道小口。她踉跄着扶住墙面，凌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指尖抠进墙皮里。

　　她不想哭，更不想在张晶周面前露出半点狼狈，可心底那点仅剩的、关于李云旭的微光，还在苟延残喘，让她还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

　　就在张晶周抬手想落下第二掌，身边跟班也上前一步准备推搡严霜时，小巷入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脚步声，清浅却清晰，打破了这场暴戾的对峙。

　　严霜猛地抬眼，视线穿过凌乱的发丝，直直看向巷口。
　　是李云旭。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眉眼俊朗，是校园里众星捧月的模样。

　　那一刻，严霜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忘了脸上的疼，忘了身上的伤，忘了周遭的恶意，眼里只剩下李云旭。她下意识地挺直身子，想向他靠近，期待着他能像从前一样，站出来护着她，赶走张晶周一行人。

　　可李云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这个狼狈不堪的人身上。

　　他的视线径直锁定在一脸骄纵的张晶周身上，下一秒，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晶周身边，在严霜难以置信的注视里，伸手牢牢揽住了张晶周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不等严霜反应，李云旭微微俯身，一手捏住张晶周的下巴，低头便重重吻了下去。

　　那个吻毫无遮掩，带着明目张胆的宠溺与偏爱，张晶周先是一愣，随即扬起胜利者的得意笑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坦然回应，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僵在原地的严霜，满是炫耀与鄙夷。

　　严霜就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相拥亲吻的两人，看着那幅刺眼的画面，心底那束被她小心翼翼呵护了无数个日夜的光，轰然碎裂，疼得她无法呼吸。

　　良久，李云旭才松开张晶周，转头看向严霜时，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严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那些好，是真心的吧？”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严霜的心脏。
　　“不过是和兄弟打的一场赌，赌你这个对我视而不见的怪人，会不会动心。”李云旭揽紧怀里的张晶周，语气漫不经心，满是少年人的自负与戏谑，“你看，你果然很好骗，那些早餐、那些解围、那些顺路的陪伴，全都是演给你看的戏。”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半分都没有。你这样的出身，这样不堪的身份，根本不配入我的眼。”

　　张晶周靠在李云旭怀里，得意地扬着头，看着严霜惨白的脸，尖声说道：“严霜，你听清楚了，李云旭本来就是我的，你从头到尾，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笑话，一个用来打赌的玩物！”

　　李云旭低头看了一眼张晶周，眼神宠溺，再看向严霜时，只剩最后一句诛心的话：“别再自作多情了，你我之间，从来都什么都没有，以后，离我和张晶周远一点。”

　　说完，他再也没看严霜一眼，拥着一脸得意的张晶周，转身离开了小巷，留下严霜独自站在原地，承受着跟班们肆意的嘲笑，和满地碎得再也拼不起来的少女心事。

　　她终于明白，那份短暂的温暖，从来都不属于她。这场少女心事里，她不仅是别人眼中的笑话，更是一场赌局里可笑的筹码，和被嫉妒吞噬的人，肆意拿捏的猎物。

　　风卷着寒意吹过，刮在脸上生疼，严霜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环住膝盖，终于忍不住，眼泪砸在地面上。
　　原来她拼命抓住的光，本就是为了将她推入深渊而存在的假象。

　　而她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希望家人的丑闻不被曝光的心愿，在张晶周愈发疯狂的报复里，正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彻底撕碎。

　　那一天之后，严霜彻底把自己缩进了无人可见的壳里。

　　她不再扎高马尾，每天把头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脸颊两侧，刻意遮住自己的脸，走路永远低着头，只想把自己藏进最不起眼的角落。课堂上即便被老师点名，也只是沉默着站起身，一言不发，可是无论她做什么，还是只会成为别人嘲讽的由头。

　　饭店的兼职她还是咬着牙坚持，哪怕每次迟到被扣钱，哪怕偶尔会遇到前来故意刁难的张晶周和她的朋友，她也只能低着头一遍遍道歉，忍着屈辱把客人的要求一一照做。她不能失去这份兼职，这是她唯一能养活自己的收入，尊严在生存面前，早就变得一文不值。

　　李云旭和张晶周成了校园里人人艳羡的情侣，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模样。每次擦肩而过，李云旭连一个余光都不会分给她，仿佛之前那个温柔送早餐、替她解围的少年，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而张晶周总会刻意挽紧他的手臂，故意提高声音说笑，言语间句句都在暗戳戳地贬低严霜，看着严霜仓皇逃离的背影，笑得越发得意。

　　严霜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所有的恶意，可那些伤人的话，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扎进她的心里。

　　她会在收拾书桌时，摸到曾经李云旭放下的牛奶盒，早已干瘪的纸盒被她攥得变形；会在放学的路上，走到他曾陪她走过的那段路，脚步不自觉地停顿，随即又自嘲地苦笑，快步离开；会在梦里，梦到他温柔的眉眼，可醒来后，只剩满脸的泪水。

　　她苦笑，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一直身处黑暗，而是有人给过你一束光，再亲手把你推回更深的黑暗，还要告诉你，那束光，从来都不属于你。

　　班里的孤立变本加厉，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她的座位被赶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旁边就是堆满杂物的卫生角。她的书本常年被人乱画，水杯里会被偷偷倒进墨水，抽屉里时不时会出现垃圾和写满辱骂字眼的纸条。

　　她从不反抗，也从不声张，只是默默把一切清理干净。

　　她不敢告诉父母，妈妈有自己的生活，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委屈；爸爸脾气暴躁，若是知道她在学校被人欺负，只会觉得她丢人，换来的恐怕又是一顿责骂。

　　这天放学，严霜照例收拾好书包，想趁着人群散去赶紧离开，却还是被张晶周堵在了教室门口。这一次，只有张晶周一个人。

　　“严霜，你是不是还没死心？”张晶周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刻薄，“别以为你装可怜，就能让李云旭多看你一眼，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

　　严霜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只想绕开她离开，却被张晶周一把拽住了胳膊。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张晶周用力掐着她的手臂，“要不是你，我和云旭根本不会有那些多余的麻烦，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被人骂，被人欺负，这都是你欠我的，欠我妈妈的！”

　　严霜疼得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微微抬眼，看向张晶周，眼底一片死寂：“我从来没有欠你什么，你妈妈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李云旭的赌约，也不是我愿意的。”

　　这是她第一次，敢当着张晶周的面反驳。

　　张晶周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被激怒，抬手又想扇她耳光。

　　可这一次，严霜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任由她打骂，她猛地偏过头躲开，后退一步，虽然浑身依旧在发抖，眼神却是坚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