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我就无法呼吸》江月鹿

7、背后指使的人

　　周遭恶意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猖狂。夏禾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帮男的怎么话这么多，这么密，嘴这么臭呢。
　　她刚想呵斥那两个嚼舌根的男生，余光瞥见女生慌乱的动作。

　　严霜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但还是被不少人发现。
　　周围的早读声忽然停了下来，刚刚还在议论的两个男生也闭了嘴。

　　夏禾拿起笔快速写下一行字：“看到了吗？严霜流鼻血了，笔记本，梦和现实对上了。”写完后便拉了拉周叙白的衣角，示意他看。
　　周叙白低头扫过纸条上的字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廊外巡查的英语老师恰巧路过窗边，一眼就瞥见教室里这一幕：新来的转学生手里小动作不断，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在干些什么，明显心神不宁，一看就没在认真早读。

　　老师当即推门走进教室，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在夏禾身上，语气严肃：“早读时间不专心，小动作不断，在做什么？”

　　夏禾显然没意识到会忽然被点名，慌忙抬手指向教室最后排：“老师，这位同学她好像流鼻血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老师还是赶紧让人陪同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吧。”

　　“流成这样，怎么不及时举手说？”

　　老师放缓语调，不敢让她仰头，扶着她慢慢起身：“我带你去校医室处理。”

　　严霜全程垂着头，任由老师带着走出教室。

　　夏禾坐在座位上，碍于课堂纪律不能跟上去，只能满心担忧地望着门口。周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看向班级墙上挂满全班同学照片得地方。

　　三中校医室的医生是今年新来的义工，听说是往年的高考文科状元，创了当年高考的神话，至今还广为流传。

　　校医姐姐温柔地扶着严霜坐下，拿出干净的纸巾和止血棉，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鼻子上的血迹。

　　“别紧张，头稍微往前倾，不要往后仰，很快就止住了。”校医姐姐柔声叮嘱，抬手想要帮她捋开额前遮挡的碎发，严霜下意识抬手挡，衣袖往上滑了几分，小臂上青紫色的淤青露了出来。

　　校医姐姐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疑惑，她轻轻握住严霜的胳膊：“同学，你这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淤青？”

　　严霜的身子瞬间僵住，像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猫，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慌忙把衣袖往下拉，遮住那些伤痕，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了。”

　　校医姐姐看着她这副抗拒又害怕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帮她处理鼻血：“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再伤到自己了，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难处，记得跟老师说，知道吗？”
　　严霜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夏禾坐在教室里，早读的内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老师带着严霜刚离开没一会儿，她便找了个想去厕所的借口，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教室。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夏禾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默默听着屋内的动静，直到听见校医室的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才侧身，躲进了旁边走廊的拐角处。

　　严霜垂着头，从校医室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鼻尖还带着淡淡的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把小臂裹得严严实实，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全程都没留意到拐角处藏着的人。

　　夏禾这才缓缓从拐角处走出来，轻轻敲了敲校医室的门。

　　“请进。”

　　夏禾推门走进去，看着正在整理医疗用品的校医姐姐，开口说道：“校医姐姐，我是刚才那位同学的同班同学，我叫夏禾。”

　　校医抬头看了她一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温和地问：“是担心同学吗？她鼻血已经止住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有点不足，多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就没事了。”

　　“我知道她没大碍，可是姐姐，我想问问她手臂上的伤，”夏禾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才说自己是磕碰的，可我看着根本不像，她刚才特别害怕，一直躲着你的手，还拼命遮掩那些淤青，您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

　　校医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夏禾同学，我知道你关心同学，只是那孩子性子太怯懦，心里藏着事，又极度抗拒别人过问，我再多问，只会让她更紧张害怕。”

　　“并且我没有权利过多打探她的私事，”校医轻轻拍了拍夏禾的肩膀，语气温和，“但你作为她的同学，如果可以，多留意着她一点，多陪陪她，慢慢让她放下戒备。如果她真的有难处，总会慢慢愿意说出来的，到时候再告诉老师，老师有能帮到的一定会帮的，好不好？”
　　夏禾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校医的话记在心里：“我知道了，谢谢校医姐姐，我会多照顾她的。”

　　夏禾从校医室出来，反手轻轻带上虚掩的门，刚转过身，就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周叙白就站在走廊另一侧的窗台边，背靠着墙面，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夏禾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捂住嘴，压着声音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你溜出教室的时候，就跟过来了。”周叙白垂眸看着她，目光扫过校医室的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都问清楚了？”

　　夏禾点点头又摇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说道：“没有，但是她身上的那些伤肯定不是磕的，而且校医姐姐一问严霜就慌，明显是在撒谎。”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肯定是不敢说，或者是她觉得说了根本没用，没人可以帮她，可为什么她会不敢说呢？周叙白，你说，她会不会是被打了呀？刚刚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都在言语霸凌她，背地里说不定还偷偷打她，然后威胁她如果她告状，就会在挨打。”

　　周叙白的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开口说道：“她不想说，逼问没用。”

　　“我知道，可我看着难受啊。”夏禾抿了抿唇，“之前在教室被人议论，她一声不吭，流鼻血了也不敢吭声，现在还有这些伤，我怕她一直憋着会出事。”

　　“而且那些人怎么可以那么坏，嘴巴长出来是让他们说人坏话，嚼别人舌根子的吗。我恨不得上去打他们几巴掌，只是可惜我爸爸妈妈没教过我打人，以我的身板也打不过，要是你是个实体的就好了，这样我万一忍不住就不至于孤军奋战了。”

　　夏禾说完看着周叙白长叹一口气。
　　“我不打架。”周叙白回道。

　　夏禾被他说的话噎住了，结果又听到男人说道。
　　“我从来不用冲动的方式解决问题，太蠢。”

　　夏禾：“呃……”
　　这人怎么这样，会不会说话？！

　　“严霜回教室了，我们也回去，别引人注意。”周叙白抬眼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随即收回目光，示意她往教室走。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一路沉默，却各怀心事。

　　午休时，同学们结伴去食堂吃饭，严霜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站起身，独自往食堂走去。

　　夏禾悄悄跟在后面，看着她打了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找了食堂最角落、最偏僻的位置，坐着吃饭。她吃饭的速度很慢，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有人路过看向她，她就会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
　　有调皮的男生故意从她身边走过，撞了一下她的桌子，饭盒里的汤洒出来一点，严霜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歉，哪怕错不在她，也第一时间选择了退让。
　　没有人在意她的窘迫，所有人都自顾自地说笑，把她当成班级里的异类，彻底孤立在外。

　　夏禾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瘦小又无助的身影。
　　笔记本里的文字、梦境里的画面，和眼前严霜的处境一点点重合，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延伸到校园里，变成了无休止的孤立与偏见。
　　她就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小草，没有阳光，任凭风吹雨打，默默忍受，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严霜其实早就习惯了，她知道背后带头指使他们的是张晶周，她那天上厕所的时候听见隔壁有人在说。

　　张晶周是她妈妈出轨对象的女儿，两人双双出轨走在一起。她还是在她爸爸喝醉说胡话的时候知道的，起初她是不信的，一个整体喝的烂醉如泥，只知道赌博打麻将输钱的人，妈妈想要更好的生活，不想把自己一辈子都搭在这个小破出租屋里。走了，她能理解，她抛下她，她除了有些难过，并不怨她。

　　可是，她竟然是出轨。还是出轨有妇之夫。

　　她是在初一的时候知道张晶周的，校园里出了名的大姐大，她每次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从小按部就班长大的乖乖女对于这种校园里和社会上的混混都多多少少有点畏惧。

　　她自认为她和张晶周不会有半分的瓜葛，可命运偏偏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