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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忽然抱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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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粗粝的怒吼从身后炸开,带着浓浓的酒气与恶意。
男人快步冲上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抬手就想狠狠推搡夏禾的后背,嘴里骂着污秽不堪的话:“多管闲事的小丫头片子,谁让你瞎掺和我家的事?给我站住!”
他的手掌裹挟着蛮力,直直朝着夏禾后背抓来,眼看着就要触到她的衣衫。
夏禾浑身一冷,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
男人伸过来的手腕,在距离夏禾后背一寸的地方,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道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半点动弹不得。
男人动作僵住,脸上的凶狠凝固,眼底涌上错愕。
他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空空荡荡,只有夜风浮动、树影摇曳,可他的手腕就是被死死扣住,无法动弹分毫。
像是被无形的鬼魅控制住了。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用力甩手,原本就因为喝酒面色红润的脸变得更加通红,那股冰凉僵硬的力道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男人有点怕了。
夏禾被周叙白稳稳护着,清晰听见身后男人惊慌的嘶吼。她微微侧眸,余光瞥见身侧的少年。
周叙白依旧站在她身旁,指尖贴着她的手腕,借着这唯一的联结,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的一声轻响,隐在风声里。
男人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要被捏断,剧烈的痛感瞬间击溃了他大半的气势。
他活了几十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事。空无一人的街道,凭空出现的禁锢,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好似有个人在拿捏他。
“谁?谁在搞鬼?是谁在搞鬼?”
男人越发的慌乱,声音也开始变的发颤,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他疯狂扭动胳膊,双脚慌乱地蹬地,视线慌乱地扫过空荡荡的街巷、摇晃的树影、明亮的路灯,可目光所及之处,干干净净,别无他物。
只有面前那个小姑娘,依旧静静站着,脊背挺直,半点没有慌乱躲闪的样子。
难道是撞邪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疯狂滋长。
市井之人最是敬畏鬼神,尤其这般凭空出现、无法解释的诡异状况。
他白天做尽恶事,酒后家暴女儿、寻衅滋事,此刻心底的阴暗恐惧尽数爆发出来。
周叙白眸色更冷,指尖微微一抬,力道骤然一甩。
“嘭!”
一声闷响。
男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狠狠踹中胸口,整个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往后踉跄着摔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他摔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手掌擦破了皮,狼狈不堪。
这一次,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实实在在的剧痛、凭空出现的攻击、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力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夜色幽深,街巷寂静,风穿过树枝的声响,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全是阴森的异响。
男人不敢再看夏禾一眼,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转身狂奔,像是身后真的跟着什么索命的阴邪之物,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转瞬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整条街道重新恢复寂静,周遭只剩下晚风簌簌的声响。
周叙白扣着夏禾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表情又恢复了往日清冷温和的模样。
夏禾这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她一直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展现出害怕的情绪,不要让那个男人发现她软弱,可事实上,她那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她的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清隽的少年,眼底带着未散尽的惊魂未定,又藏着满满的震撼。
周叙白垂眸看向她发白的脸颊,缓缓道:“没事了,走了。”
她没有动,声音轻轻的,感激的说道:“刚刚谢谢你,周叙白。”
若是没有周叙白,今晚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那个醉酒的男人明显是带着报复她的心态跟踪的,真被他推搡上来,吃亏的一定是她。
周叙白淡淡应声:“不用谢。”
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来到这个世界,显然与她有着说不尽的关系。她保护她,他保护她,是为了看不惯只会仗着男人和父亲身份以力量仗势欺人的畜生,也是为了他能早日找到真相。
夏禾垂着眸,看着地面交叠的两道影子,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感激,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周叙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可恶的人啊?那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怎么忍心的啊?他还是人吗?他配当一个父亲吗?”夏禾双眼含泪的说道,她替严霜不值,她那么善良乖巧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
“人海浮沉,众生百态。”
“总有这样的人,活在人世间半生庸碌,于社会没有半点建树,于家国也没没有分毫功劳。在外人面前,他平庸、怯懦、唯唯诺诺,扛不起责任,撑不起局面,却说自己是被生活磋磨,被世事碾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没有本事在强者的世界争一口气,没有能力用实力赢得尊重,更没有胸襟坦然接纳自己的普通。
可人的虚荣心、掌控欲、存在感欲,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无能就自动消退。
恰恰相反。
越是在外处抬不起头、处处受制、一无是处的人,越偏执地想要找一处地方,证明自己有用、自己强势、自己拥有权利,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他在外面受尽窝囊气,不敢反抗,于是,所有的憋屈、自卑、无能、不甘,全部积压在心底,无处宣泄。
最终,他只好把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控制欲、还有他那些可怜可笑的尊严,通通对准了比他弱小的人。
他知道孩子柔弱、女人善良、旁人忍让。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反抗他、不会回击他、不会让他吃亏。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撒泼、蛮横、耀武扬威。
他欺负弱者,不是因为他强大,是因为他太弱。
他只能在无力反抗的人身上立威风,只能在温顺善良的人身上找尊严,只能通过肆意辱骂、压迫、张牙舞爪的掌控,骗自己、骗旁人。他不是失败者,他是可以支配别人的、是有力量的、是被人畏惧的。”
“这样的人太可恶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恶心,怎么可以这么令人作呕。”夏禾愤愤不平。
“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类人的心态的,夏禾,严霜的父亲严立华就是这样的人。”周叙白接着说道:“你今天惹上这样的人,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
夏禾忽然感到一种恐惧感,由内到外的恐惧感,好似她曾被这样的人折磨过,一种恶心的想吐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
她连忙跑到垃圾堆旁干呕起来。
干呕后,紧绷的情绪忽然卸力,她忽然鼻尖微微发酸。
她转头看向周叙白。。
不等脑中思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夏禾微微前倾身子,抬手轻轻环住了身侧少年的腰身,将自己轻轻靠了过去。
是一个极轻、极软,又带着全然依赖的拥抱。
她的脸颊浅浅贴着他的衣料,看似亲密的举动,其实没有丝毫逾矩的亲昵,只是纯粹在极致的恐惧过后,本能地抓住了眼前唯一的安稳。
这一刻的夏禾,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像一只受惊后寻得庇护的小动物,只想借着这一点暖意平复慌乱。
周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如此。
晚风依旧温柔,少女的拥抱单薄又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轻轻覆在他身上,温热真切,清晰无比。
他僵立着,身形挺拔,垂在身侧的手稳稳停着。
夏禾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中,片刻后,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贸然抱住了周叙白。
抱了一只鬼。
也是干了人生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一了。
夜色昏暗,衬得夏禾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眼眶还泛着浅浅的湿意。
“对不起对不起!”
夏禾慌乱地垂下手,往后退了半步,,语速又快又急,满是无措的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太害怕了,脑子有点乱,一时失态了,你别介意。”
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唐突了。
太失礼了。
“那个,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觉得你很有安全感,你只要陪着我,站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夏禾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周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又微妙。
周叙白恍惚了一下。
“哥,你可真厉害,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就是我安全感的来源。”
“哥,实验成功了!”
“哎呀,这么小气干什么,不就抱一下吗,这都不让,弟弟我呀,可要伤心了。”
良久,他才缓缓敛去眼底那一丝怔忡,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窘迫泛红的脸上,澄澈、安静,寻不到半分厌烦。
无论是在现实的世界还是这个平行世界,他从未与其他人有过类似这样的亲密接触,他沉迷于实验,可以为了实验几天几夜不合眼,任何一件小事他都亲历亲为,唯有那一次,就那一次。
他是个罪人,他该死,他曾一次次的叩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不陪着他一起,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拉回思绪,看向夏禾。
方才那一抱,很轻、很软。
周叙白薄唇微启,声音依旧清冽温和:“没事,我没有怪你。”
夏禾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偷偷看他,少年眉眼干净清冷,身姿挺拔,眉目温柔,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