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他忽然牵她的手 ...
-
笔录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严霜的父亲酒意醒了大半,面对民警的询问,一味推说是酒后失德、失手打闹,借着醉酒卖惨狡辩。加上严霜怯生生不敢把过往的遭遇全盘托出,现场又没有更进一步的实证,最终民警也只能以调解为主,对男人严厉批评教育、出具告诫书,勒令他日后不准再动手伤人。
一番周旋下来,还是借着醉酒失控的说辞,躲了过去。
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严霜垂着脑袋,肩头微微耷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依旧阴鸷的父亲,嘴唇动了动,对夏禾道:“谢谢你,我……我还是回去吧,他现在应该不敢再动手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粗声粗气地催她:“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走?怎么,准备找你那个不要你的妈呀?”
夏禾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严霜身前,看向对方说道:“她今天不能跟你回去。”
男人脸色一沉:“这是我女儿,轮得到你外人做主?”
“正因为她是你女儿,我才更不能让她回去。”夏禾语气平稳却态度坚决,“你刚被民警警告,我不放心她单独和你相处一晚。今晚她先跟我走,明天的事之后再说。”
一旁的周叙白站在夏禾身侧,目光扫过那个男人,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男人还想争执,可想起派出所里民警的训诫,又忌惮夏禾方才敢报警的模样,权衡片刻,最终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独自离开,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严霜一眼。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严霜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眼眶瞬间泛红。
夏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两人并肩走到街边,夏禾拿出手机翻看附近的宾馆,选了一家环境干净、安保完善的快捷酒店。办理入住时,她特意开了相邻的两间房,又反复跟前台姐姐叮嘱了几句,才牵着严霜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明亮,暖白色的灯光驱散了白日里的压抑。严霜站在原地,局促地打量着四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身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脸颊上的巴掌印也依旧清晰,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夏禾拉着她坐到床边,转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又翻出自己随身带的消肿药膏,递到她面前:“先擦擦脸,再把药涂上,会舒服些。”
严霜接过毛巾,小声道:“又麻烦你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以为,今天又要挨很久的打。”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夏禾坐到她身边,“今晚你就安心住在这里,锁好房门,谁来敲门都别开。我就在隔壁房间,你不管是害怕还是哪里不舒服,随时敲门或者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
严霜抬眼看向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叙白倚在窗边,望着两个女孩的身影,沉默不语。街灯次第亮起,屋内的暖意,和方才那间昏暗逼仄的老屋,判若两个世界。
夏禾看着女孩低落的模样,怕她胡思乱想,又找了些轻松的话题随口聊着,慢慢消解她心中的不安。等严霜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起身准备回隔壁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再三嘱咐:“一定要锁好门,好好休息,别多想。”
“嗯。”严霜用力应声。
夏禾带上房门,转身看向身侧的周叙白,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一想到她还要回去面对那个人,心里就堵得慌。”
周叙白缓步走到她身旁,声音清浅:“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知道。”夏禾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至少今晚,我不能让她再置身危险里。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其实我刚刚没说实话。”
她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语气带着一点坦然的无奈。
“我一个未成年,怎么可能随便在外面开两间宾馆客房。这家酒店是我远房叔叔阿姨开的,算是自家亲戚的产业。”
周叙白安静听着她的解释,没有插话。
夏禾继续说道:“这两间相邻的房间,本来就是我叔叔阿姨日常预留的备用房,一直有人常住的。我出门之前就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全程都在隔壁房间,随时能照应。”
她想起方才对着严霜编造的说辞,微微抿了抿唇:“我之所以不告诉严霜,是怕她心思太敏感、太自卑了。她本来就一直活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日子里,要是让她知道是麻烦我的亲戚、受人照拂,她肯定会浑身不自在,整晚都睡不安稳,甚至会觉得欠了我天大的人情,心里负担更重。”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第一眼就感知到了严霜的性格。隐忍、怯懦、极度缺乏安全感,习惯了把所有亏欠都悄悄记在心里,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善意,都会让她惶恐不安。
“所以我才故意说成是我随便订的普通客房,让她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留宿,不用多想,安安心心睡一晚就好。”
周叙白轻声开口,语调依旧平缓清冷:“考虑得很周全。”
夏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方才紧绷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也是幸好有叔叔阿姨在这里兜底。不然我真不敢随便带她在外留宿,一来我没有成年人证件,根本开不了房;二来外面陌生的酒店我也不放心,只有自家亲戚这里,安保、环境我全都信得过。”
“隔壁房间我叔叔阿姨一直醒着,我刚刚安顿严霜的时候,偷偷发过消息,让他们多留意这边的动静。今晚严霜这边有任何情况,他们第一时间就能过来。”
说完,她抬眼看向周叙白,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我知道我冲动,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但我会尽我所能,干我自己认为对的事。周叙白你是不是很不能理解我,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说的那几句话也都是反驳我的。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你没有错,也并不是所谓的做事冲动,相反,你善良,热情,真诚,勇敢。但是夏禾,你没有身份,她终究不能一直靠你,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
他看得通透。她从来都不是只会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莽撞,她的善良带着温柔的分寸,既护住了别人的安稳,又考虑了别人仅剩的自尊。
夏禾的眼眶忽然有点微微红了,她今天好累好累,对着周叙白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我妈妈爸爸这会儿估计担心的要疯了。”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疏,路边的梧桐枝叶被晚风扫得簌簌作响,路灯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
夏禾双手揣在口袋里,脚步松弛,正低头随口跟身侧的周叙白聊着天,想着明天一早再来酒店陪严霜,慢慢商量后续的办法。
“明天我早点过来,带点热早餐给严霜,再问问她……”
话音没说完,周叙白身形忽然一顿。
他那双素来平静的黑眸沉了下来,视线越过夏禾的肩头,锁定了身后的巷口。
是严霜的父亲。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真的回家。
他假意骂骂咧咧离去,实则一直悄悄跟着她们。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恨极了夏禾多管闲事坏了他的事,夜里没人作证、没有民警管束,他便起了龌龊又凶狠的心思,打算尾随,伺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敢插手他家事的小姑娘。
周叙白垂眸看向毫无察觉的夏禾,没有直白说出身后的跟踪者。
下一瞬,他快步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微凉、虚无,却带着清晰触感的掌心。
这是夏禾的第一触感,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她的脚步停下来,错愕地转头看他:“你怎么啦?是害怕走夜路吗?如果你怕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车?这个点公交也没开了。”
周叙白垂眸,掩去眼底的寒意,找了个借口:“路边黑,怕你摔了。牵着你走。”
夏禾愣了愣,下意识想吐槽路边路灯明明很亮,根本不可能摔。
可不等她开口,手腕那抹微凉的力道轻轻收紧,周叙白微微侧头,唇瓣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提醒:“别回头。身后有人,跟我们一路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夏禾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所有的嬉闹松弛尽数褪去,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背脊微微发紧,强忍着心底的慌乱,死死管住自己的眼睛,半点不敢往后瞟。
不用多想,她猜到了来人是谁。
除了严霜那个心胸狭隘、暴戾记仇的父亲,不会有别人。
男人应该是记恨她报警、记恨她带走严霜,想趁着深夜无人,又看她一个小姑娘,偷偷找她算账。
巨大的恐惧悄悄缠上心头,夏禾的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周叙白的方向靠了靠。哪怕知道他没有实体、可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别怕。”
周叙白牵着她的手,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看似慢悠悠往前走,实则一直在刻意带着她往路灯最多的路段走。
这种老旧街区的深夜巷道,人气稀薄,只有路灯比较多的地方才有可能有监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彻底放下了顾忌,看着前方孤身一人的少女,眼底凶光毕露,加快脚步逼近,嘴里还憋着肮脏恶毒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