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我就无法呼吸》江月鹿

10、你有特异功能？

　　“不是，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周叙白歪头看了一眼夏禾，没说话。

　　“没想到啊！周叙白，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从你的外表可完全看不出来。”

　　“小声些。”

　　“你敢做还不敢让别人发现了？心虚什么？而且你还踩到我的脚了，这可是我妈妈新给我买的鞋子，我等了半个月才拿到货的。”

　　周叙白又歪头撇了一眼夏禾，无奈地松开脚，指尖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少年眉眼清隽，眼底盛着浅浅的纵容，半点被拆穿的心虚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坦然。

　　“我没心虚。”温热的气息擦过夏禾耳边，带着干净的松雪气息，“是怕你嗓门太大，引来人，到时候说不清的是你。像你说的，我是个没实体的鬼，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只会是别人害怕，可你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得去和帽子叔叔喝杯茶聊聊天。”

　　夏禾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狡黠：“明明是你先怂恿我的！”

　　方才偷偷跟着严霜，等她回家后躲在人家家门口的小举动，全是他默许的，到头来反倒成了她莽撞？

　　周叙白垂眸，看着她鼓着脸颊、气呼呼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慢悠悠的：“所以，后悔了？”

　　午后的风穿过走廊缝隙，卷起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安静的方寸天地里，只剩彼此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夏禾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心头微颤，方才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嘴硬道：“谁、谁后悔了！我就是问问而已。”

　　周叙白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辩驳。

　　“那就别怕。”他轻声说，“真被发现，我担着。”

　　夏禾听见这话，抬眼直直望着半空里清俊的少年，带着不服输的倔气说道：“你怎么担着？你又碰不到人，难不成还能替我挨批评，替我去喝茶？还是你说的话别人能听到？”

　　周叙白指尖虚虚悬在她身前，声音低缓又慵懒：“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忘了我是什么？真有人撞见、多嘴盘问，我便入夜缠上去，吓一吓那些多事的人，保管他们闭口不提半个字。”

　　夏禾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刚想打趣他平日里清冷克制，背地里竟这么腹黑，唇瓣刚微微张开，还未吐出半个字，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一声刺耳的摔砸声。

　　沉闷的撞击声紧跟着响起，伴随着男人暴怒的呵斥。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拿这点工资糊弄我？！”

　　夏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瞬，隐忍的闷哼声从屋内传来。

　　不等周叙白开口阻拦，夏禾眼底的僵硬的笑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焦灼与怒意。 她没有半分犹豫，根本顾不上什么偷偷尾随、会不会被误会，抬步上前，猛地抬手，哐当一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老旧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屋内人被忽然的动静吓的怔住。

　　这户老式居民楼的屋子本就逼仄狭小，所谓的客厅不过是玄关隔出来的一方弹丸之地，算不上正经格局，是屋主私自简单改造拼凑出来的空间。

　　夏禾实在不敢相信这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住这样的房子，她四顾环视。

　　墙面已经泛黄发灰，布满密密麻麻的霉点与龟裂的细纹，边角墙皮也有剥落的痕迹。

　　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老旧的木制沙发的坐垫塌陷变形，边缘磨得毛边翻卷。一张掉漆的旧木桌摆在客厅中央，上面还有一些废弃的作业本。

　　屋子没有吊顶，裸露的电线随意缠绕在墙角，光秃秃的白炽灯悬在半空，光线昏暗暗沉。 窗户狭小又老旧，看的出来透光极差。

　　这个房子狼藉一片，书本、水杯碎了满地。严霜蜷缩在墙角，脸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胳膊上还有红肿的淤青。

　　她的父亲满脸戾气，抬手还想再次挥向她。

　　“住手！”

　　夏禾厉声大喝一声，快步冲过去，一把挡在严霜身前，张开双臂将女孩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直勾勾的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怎么能打人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家暴！大人管教孩子，不是靠动手打人的！”

　　男人本来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说话声暴露了她的胆怯，随即脸色愈发难看，恼羞成怒地呵斥：“你是谁？谁让你闯进我家的？多管闲事！”

　　“我是严霜的同学，看见了你在殴打未成年人。”夏禾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畏惧，看着严霜害怕的声色，语气渐渐变得严起来，“教育是引导，不是施暴，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屋内的气氛僵持住，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碍于外人在场，终究是放下了扬起的手，却依旧面色阴沉，嘴里不停咒骂抱怨。

　　身后的严霜轻轻拽了拽夏禾的衣角，夏禾感觉到拉着她衣服的手还有点微微的颤抖，可那个傻姑娘还强忍着说：“别、别管了……没事的。他喝醉了可能会误伤的，我习惯了，打不死的，如果伤到你，我会担心，会难过。”

　　夏禾回头，对上她通红隐忍的眼眸，心头酸涩难忍，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我才不怕，你也别怕，我来了，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没关系，我单方面认你这个朋友，我夏禾的朋友，可不能随便被人欺负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报警电话。

　　听筒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夏禾目光锁定着身前的男人，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对着电话那头说明情况：“您好，我要报警，这里发生了家暴事件，成年男性持续殴打未成年女儿，孩子身上有明显外伤，地址是滨海市老城区西巷街37号老旧自建楼402室”

　　周叙白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望着挡在严霜身前、果敢又坚定的少女，原本带着散漫的眉眼沉了下来。

　　一行人乘车抵达派出所，大厅里人来人往。

　　做完初步登记，夏禾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稍作休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这时她忽然想起先前周叙白打趣的话，侧头看向身侧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少年魂体，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暗暗吐槽。

　　“真是服了你了，妥妥的乌鸦嘴。”

　　周叙白微微挑眉，闲散地靠着空气墙壁，神态淡然：“我说的本就是实话，眼下这不就应验了。”

　　夏禾托着下巴，目光打量着警局的环境，想起两人离奇的相遇、穿越而来的经历，心里积攒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能预知事情走向啊？”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好奇的光彩，小声追问：“我以前看过不少穿越类小说，里面的主角要么自带系统加持，要么身怀特异功能，能预判祸福、逢凶化吉。你可是占了穿越时空加没实体加死后重生三个buff，怎么也该有点特殊本事吧？”

　　周叙白闻言，眼皮微掀，神情没半点起伏，只淡淡吐出：“没有。”

　　夏禾不死心，微微侧头盯着他：“那你怎么一猜一个准？还提前说我要来警局喝茶，这不纯纯预言家？”

　　“不是预言。”

　　夏禾抿了抿唇，依旧不甘心，顺着自己看过的网文脑洞追问：“那系统呢？特异功能、预知、读心？穿越文男主标配你一个都没有？”

　　这次，周叙白干脆偏开眼，目光落在空旷的走廊尽头，神色淡漠疏离。

　　“没有。”

　　周叙白接着说道。

　　“你一定会推开那扇门的，不是他报警就是你报警，迟早的事，正常推断而已。”

　　他见得太多，人情冷暖，世事难料，可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孩敢孤身闯一个刚认识女孩的家，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一个明知对面有个随时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危险人物时。

　　“你不害怕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周叙白，我当时真的顾不上。我听见那些声音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冲进去，然后—”

　　夏禾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然后，杀了那个男人。”

　　“可我真的进屋后看见夏禾我就只想带她离开，带她离开那个家。”

　　“所以你选择了报警。”

　　“对，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蠢。”周叙白淡淡回复道。

　　夏禾被他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悻悻撇嘴，碎碎念道：“你才蠢呢，还乌鸦嘴，这还是我除了办身份证第一次进警局呢。”

　　话音落，身侧的少年再度垂眸看她。

　　漆黑的瞳色极沉，没半点笑意，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不冷不热。

　　“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

　　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纵容，直白又冷淡。

　　夏禾一噎，竟完全无法反驳。

　　确实，从推门制止家暴到报警，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选择，他只是冷眼旁观，提前点破了结局而已。

　　她只好悻悻收起脑洞，小声嘟囔：“行行行，你最清醒，高冷预言家，啥技能没有，嘴最准。”

　　周叙白没再接话，重新恢复了沉默。

　　恰逢此时，警员的声音传来：“夏禾，轮到你做最后笔录了。”

　　夏禾应声起身，走前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周叙白依旧伫立原地，眉眼冷淡，无波无澜，静静陪着她，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