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归枕书》清砚煜

41、第 41 章 初露锋芒

　　霜夜沉沉，烛火映着案头素笺上的玄影图腾。顾忱书与沈清砚围炉对坐，后者伸手裹住她泛凉的指尖，掌心暖意慢慢渗开。
　　“明日我去老宅移书，带两本仿本做疑兵，真本转去城西暗仓。” 顾忱书指尖微蜷，思路清明，“你去藏家楼找周掌柜放风声，就说顾家秘本寄在藏宝阁，引他们上钩。”
　　沈清砚颔首，起身取厚披风替她系好颈间系带，又将鎏金小手炉塞进她袖中：“老宅眼线多，带可靠的人同去，别硬扛。藏家楼的局我来布，万事小心。”
　　顾忱书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指尖擦过微凉耳尖：“你也是。我等你回来。”
　　天蒙蒙亮，顾忱书的马车抵至老宅巷口，街角茶摊、巷尾货郎的目光齐齐黏上来，全是盯梢的暗线。她不动声色入内，当着下人将仿本锦盒郑重锁入书房暗格，留护院看守，自己却带着贴身管事从后院偏门绕出，悄悄将真本送入商行地下暗仓，层层落锁，只留她一人印信可开。
　　折返时确认无人尾随，她指尖触到袖中余温尚存的手炉，心头微松。玄影阁贪功，见书房防守严密，必会误判真本所在，这步疑兵计，至少能挣出三五日缓冲。
　　与此同时，城西藏家楼内，沈清砚与周掌柜敲定细节：借酒后失言散出秘本寄存的风声，入夜留一扇虚窗，护院装样子，二人藏在暗室等鱼入网。
　　午后消息便顺着文玩圈子散开。沈清砚守在阁中整理古籍，时不时抬眼望巷口，直到管事来报顾家小姐已平安回商行，悬着的心才落定。
　　三更天，两道黑影翻墙直扑藏宝阁。刚摸到锦盒，四周灯火骤亮，护院一拥而上。缠斗间一人纵身跳窗，沈清砚守在侧旁，抬手掷出砚台砸中他膝弯，那人闷哼栽倒，被当场擒住；另一人见势不妙，翻墙遁入夜色。
　　被捆的汉子腰间铜扣刻着玄影图腾，咬牙不肯开口。楼梯处脚步声起，顾忱书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沈清砚手背的浅红划痕上，眉头瞬间蹙起，按住她的手腕才转向人犯，将顺昌杂货铺账册扔在他脚边。
　　“资金流向、联络节点我已查清，你说与不说，都挡不住我们端窝。说了留活路，不说送官府。” 她语声平淡，压迫感却足。
　　汉子脸色数变，终于松口：苏城据点在城北破庙后院，主事是柳师爷，陆知珩只是外围棋子，江浸月是文人圈眼线，至今未离城。他们夺《山河漕运志》，是要打通江南私盐水路，掌控整条漕运命脉。三日内拿不到书，便烧砚归斋、绑人逼顾家交书。
　　人犯押去商行暗室看管，堂内只剩二人。顾忱书拉沈清砚坐到亮处，取出帕子和药膏，低头替她处理伤口，动作极轻：“说了让你小心，还伸手去拦。”
　　“小伤，换个活口，值。” 沈清砚指尖蹭了蹭她手腕，软声道，“你不在，我总得护好自己，不让你挂心。”
　　顾忱书抬眸瞪她一眼，眼底全无怒意，只剩无奈的软。
　　二人并肩走出藏家楼，夜风裹霜，顾忱书解下披风分她大半，将人往身侧带了带。马车里灯影昏黄，空间狭小，肩头相抵，指尖紧扣。沈清砚微微偏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轻扫颈侧，顾忱书侧过脸蹭了蹭她发顶，一路无话，却比千言万语都安稳。
　　推开院门，阶前薄霜湿滑。顾忱书先踏上去，回身稳稳牵住她的手，怕她踩滑。沈清砚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暖意漫过心口。
　　进屋落座，热茶入杯，指尖相触皆带温度。
　　“城北据点不动？” 沈清砚问。
　　“留着。” 顾忱书神色沉静，“既能盯江浸月，也能放假消息回去。先加固宅院和暗仓防守，等他们自乱阵脚。”
　　沈清砚点头，指尖摩挲杯壁，忽而轻叹：“江浸月接近我，当真半分真心都没有？”
　　顾忱书覆住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无论有没有，她站玄影阁，便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再遇上，不必留情。”
　　沈清砚默然应声。过往笔墨情分，早随算计消磨殆尽。她侧头望向身侧人，烛火映着柔和下颌线，比所有碑帖都动人，忍不住指尖轻点她脸颊：“幸好，站我身边的是你。”
　　顾忱书脸颊微热，反手攥住她作乱的手：“夜深了，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夜更深，霜更重。院角布好预警铜铃，门窗尽皆闩牢。榻边，沈清砚枕在她腿上，顾忱书指尖缓缓梳着她的长发，动作轻缓。窗外树影摇晃，似有窥伺目光，却撼不动屋内半分安稳。
　　“等这事了了，翻修砚归斋，后院种梅树。” 沈清砚声音发闷，带着倦意。
　　顾忱书指尖一顿，随即轻笑：“好。开春就动工，冬日赏梅，春日煮茶，再不管这些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