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归枕书》清砚煜

42、第 42 章 庙前对峙

　　晨光斜斜扫过砚归斋竹篱。案上摊着老宅地形图，顾忱书抬眸看向沈清砚：“借被俘的人传假消息，就说真本从未挪出老宅，引他们倾巢而出。”
　　“声东击西。” 沈清砚眸色清亮，“主力被拖在老宅，破庙据点必然空虚，我们正好摸进去摸清底细。” 顾忱书颔首，将一枚铜哨塞进她掌心，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你跟紧我，不许擅自往前冲。” 沈清砚反手把铜哨塞回她袖袋，轻轻一按：“你也别逞能，真动手有护院在前。”
　　二人相视一眼，即刻分头行事。顾忱书去商行调遣精锐护院，在老宅四周布下埋伏；暗室里灯影昏沉，沈清砚故意松了看守，对着被俘汉子半真半假说漏了口风，任他 “偷听” 到秘本仍在老宅书房的消息。
　　风声很快传回城北破庙。柳师爷本就因接连折损人手烦躁不已，听罢拍着案几厉声下令：“三更全员出动，夜袭老宅，务必把书抢回来！” 立在旁侧的江浸月眉峰微蹙，摩挲着袖中银镖：“师爷，顾忱书心思缜密，恐有诈。不如我带两人去砚归斋牵制，万一老宅有伏，也好接应。” 柳师爷沉吟片刻，摆手应了。江浸月垂眸敛去眼底复杂情绪，转身退下。
　　三更天，浓云吞了月色，老宅四周树影幢幢。十几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高墙，直扑书房，撬锁开箱的瞬间，指尖触到的只有两本泛黄旧抄。为首者心头一沉，刚暗喝一声 “中计”，四周红灯骤然挑亮，护院持棍从廊下、假山后蜂拥而出，棍影裹着风声封死所有退路，喊杀声刺破夜寂。
　　与此同时，城北破庙只剩两三值守，守备空得反常。顾忱书与沈清砚借着断墙阴影掩身，快速清点库房、暗室分布，将据点格局牢牢刻在脑中。“得手了，撤。” 顾忱书低喝一声，拉着她的手腕便要退走。
　　“二位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清冷女声从庙门传来，江浸月墨色劲装裹着清瘦身形，往日书卷气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冷锐。她身后两名随从指尖扣着暗器，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沈清砚脸上，明暗难辨。
　　顾忱书侧身立刻将沈清砚挡在身后，指尖已扣住袖中短匕，语声冰寒：“江小姐倒是好算计，不在老宅等着收尸，反倒回来看守空庙。” “我早料到你们会走这步棋。” 江浸月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沈清砚脸上，语气软了几分，“清砚，你本不必卷进这些纷争。交出漕运志，我保砚归斋平安。”
　　“保我们？” 沈清砚从她身后走出，夜风掀动衣摆，语声淡得像霜，“从你假扮笔墨知己接近我、联手陆知珩构陷我们那天起，就没资格说这话。玄影阁要夺漕运志私开盐道，罔顾民生，你助纣为虐，也配谈平安？”
　　江浸月脸色微白，指节攥得发白：“我从没想过伤你。阁中要的只是书。” “书在顾家，要夺书，必先动我们。” 顾忱书冷声截话，“江浸月，看在往日同论碑帖的情分，劝你一句 : 及早抽身，别等大厦倾颓，再悔已晚。”
　　远处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是老宅的人往回赶了。江浸月喉间微动，终是侧过身，往旁让开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我放你们走。下次再遇我不会留情。” 她目光沉沉黏在沈清砚背影上，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顾忱书不敢耽搁，攥着沈清砚的手腕疾步撤离，一路穿林过巷，直到踩进主街的灯火里，才放缓脚步。
　　回到砚归斋时，老宅的捷报也传了过来：伏击大胜，擒了五人，玄影阁在苏城的人手折损近半。堂屋烛火重燃，沈清砚蘸着茶水在桌上补画破庙暗室布局，笔尖点在最深处一间：“这里多半藏着往来账册与联络密信，拿到手就能顺藤摸瓜，端掉他们整条线。” “不急。” 顾忱书给她添了杯热茶，雾气漫上眉眼，“今夜吃了大亏，他们定会加紧防备。我们守好砚归斋和暗仓，见招拆招便是。”
　　沈清砚颔首，指腹无意识划过桌上 “江浸月” 三字，轻轻抹掉。顾忱书看在眼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别为不相干的人费神。天快亮了，靠会儿，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天际翻出鱼肚白，晨光驱散夜寒。经此一夜，玄影阁锐气大挫，她们彻底挣出了被动局面。可两人都清楚，柳师爷不会善罢甘休，漕运志的诱惑摆在那里，暗处的獠牙只会藏得更深。
　　沈清砚靠在榻边，望着身侧闭目养神的顾忱书，悄悄替她拢了拢外衫。前路风波未平，可掌心相握的温度真实滚烫，便没什么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