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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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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刚启,霜气便卷着风涌入堂屋。案上那枚玄影令牌已被收进紫檀木匣,沈清砚指尖轻叩匣面,与顾忱书相对而坐,神色清明。
“对方既送了令牌,就不会只停在试探。”顾忱书指尖划过昨夜整理的供货名录,语声沉稳。说着她倾身向前,替沈清砚拢了拢微松的领口,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下颌,动作轻而自然,“今日我去联络江北商号,另辟供货渠道,顺便顺藤摸瓜,查那几笔注资的最终流向。你这边多加小心,文玩圈子水杂,别单独走远。”
沈清砚颔首,顺势按住她停在领口的手,掌心暖意在霜晨里格外熨帖:“我去城西藏家楼一趟,周掌柜在苏城经营三十年,人脉广,说不定听过玄影阁的风声。江浸月当初那些孤本拓本的来路,也能顺着问一问。你在外周旋也留神,码头衙门的人最是油滑,别硬扛。”
分工敲定,指尖相触的温度短暂停留,便各自收了手。前番风雨磨去了彼此的青涩猜忌,剩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默契,一个眼神便知进退分寸。
顾忱书到商行时,管事已候在理事间,面色焦灼:“小姐,不好了。码头今早扣了我们一批新订的棉料,说货单手续不全,非要扣下查验。往年从无这规矩,分明是有人暗中使绊子。”
顾忱书指尖顿在账册上,神色未乱:“扣货的是谁的人?” “是新上任的码头巡检,姓赵,上个月刚从外地调过来,行事极严。”管事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他上任前,有人替他打点了不少关系,来路不明。”
顾忱书心中了然——玄影阁的手,已经伸到了官府差役里。对方不硬来,只在流通环节处处设卡,钝刀割肉,耗得顾家商行自乱阵脚。
“你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码头见赵巡检。”顾忱书合上册页,语气平静,“另外让账房细查近三个月的小额流水,凡去向不明、走杂货铺、文玩铺的账,全部标出来。”
半日周旋下来,棉料总算顺利提走,顾忱书却没半分松懈。账房送来的流水明细里,足足有七笔零散资金,最终都汇入了城西一家“顺昌杂货铺”。铺名普通,账面却异常干净,既无大宗进货也无大额出货,分明是个用来中转资金、传递消息的空壳。
陆知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大棋,像这样藏在市井里的暗线,不知还有多少。玄影阁在苏城扎根之久、布局之深,远超她最初的预判。对方要的从来不止一个顾家商行,更像是借着商业渗透,一步步攥住苏城的商脉与消息网。
回程的马车上,她指尖摩挲着袖中一枚磨得光滑的石质镇纸——是沈清砚前几日亲手刻了送她的,纹样是疏竹映月。指尖触到冰凉石面,心头的躁意便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城西藏家楼里,沈清砚正与周掌柜临窗品茗,闲话碑帖藏事。
聊到尽兴处,她状似无意地取出绢帕残角,指着上面的暗纹:“周掌柜见多识广,可认得这个纹样?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到的,觉得别致,却不知来历。”
周掌柜低头一看,脸色骤变,连忙抬手按住绢帕,压着声问:“沈姑娘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旧书里夹着的。怎么,这纹样有讲究?”
周掌柜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这是玄影阁的标记。二十年前这势力在江南一带风头很盛,专做情报买卖、暗线布局,江湖商道都有他们的人,行事诡秘得很。后来忽然沉寂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我以为早就散了。”
他顿了顿,往窗外扫了一眼,低声道:“说也奇怪,最近两三个月,常有外乡来的藏家在这一片走动,出手阔绰,不像是真心收东西,反倒总打听各家商号的旧事、地方望族的家底。其中有个人,还特意问过沈姑娘你,还有你手里的古籍碑帖。”
沈清砚心头一凛,顺势追问:“那人可与一位姓江的小姐有过来往?江浸月,常来淘碑帖的。” “有!”周掌柜点头,“我见过两次,他们私下在雅间见过面,关着门聊了很久,不像是谈文玩的样子。江小姐走后没多久,那外乡人也撤了,最近没再露面。”
话说到这里,脉络已然清晰。江浸月接近她,从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借着文友身份,打探她手中的古籍藏本,摸清顾家的底细。所谓争风吃醋、联手做局,不过是顺水推舟的障眼法。
辞别周掌柜,沈清砚沿巷往回走,没走多远便察觉身后有人尾随。她不动声色,拐进三条岔巷,借着巷口货郎的担子绕到墙后,果然看见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匆匆追来,腰间铜扣上,刻着一枚极小的玄影图腾。
那人追丢了人,骂了一句便匆匆折返。沈清砚从暗处走出,指尖攥着方才从地上捡到的半张碎纸是从那人身上掉落的,上面潦草地写着“盯紧沈姓女子,找书”几个字。
找书?沈清砚眉心微蹙。她手中古籍碑帖虽多,却都是寻常文玩,并无珍稀秘本。玄影阁费这么大功夫盯着她,到底要找什么书?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衣襟内侧,那里放着今早出门前,顾忱书塞给她的一枚护身玉佩,温温的贴着心口。无论对方要找什么,她都得先平安回去,与忱书一同应对。
暮色四合时,沈清砚推开院门,堂屋烛火已点得暖融融的。顾忱书听见动静立刻迎出来,伸手接过她沾了霜气的外衫,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搓了两下:“手这么凉,快过来暖着。姜茶刚温好,先喝一碗驱寒。”
她拉着人坐到暖炉边,转身端来瓷盏,热气氤氲里,沈清砚看着她垂眸递茶的侧影,连日紧绷的心绪松了些许。
等姜茶下肚,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沈清砚才将周掌柜的话、尾随的人、半张碎纸一一说与她听。顾忱书听罢,也把杂货铺空壳、码头巡检的事和盘托出。两人并肩伏在案上,烛火跳动,光影落在凑近的两张侧脸上,肩头不经意相抵,呼吸都缠在一处。
对照着零散线索梳理片刻,顾忱书指尖忽然一顿,抬眸看向她:“他们要找书……会不会是顾家祖传的那本《山河漕运志》?”
沈清砚眸色微动,凑近了些,指尖点在碎纸的“书”字上:“就是你说过的,顾家先祖修撰的那本河道漕运秘本?” “嗯。”顾忱书点头,气息擦过她的耳尖,“那本书里记了江南整条水路的隐秘航道、官私漕运的节点,还有各处暗仓的位置。若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等于攥住了江南商道的命门。祖上一直藏得极深,外人只当顾家有本祖传古籍,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难怪玄影阁既要吞顾家商行,又盯着沈清砚的古籍藏本。前者是夺顾家的商脉根基,后者是挖顾家的传世秘本,双管齐下,志在必得。陆知珩的商业布局、江浸月的人情接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本《山河漕运志》做铺垫。情爱纠葛、商业纷争,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本书现在在哪里?”沈清砚侧过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却没退开,只定定望着顾忱书的眼睛。 “在老宅的暗格里,锁得很严实。”顾忱书低声道,“只是他们既然查到了苗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施压只是开头,接下来,只怕会直接动手。”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了门板上。顾忱书神色一凛,下意识将沈清砚往身后护了半步,才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折叠的素笺落在阶前。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瘦硬的字迹: “三日内,交出《山河漕运志》,否则,砚归斋鸡犬不宁。”
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盖了一个小小的墨色图腾,与令牌、绢帕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沈清砚走过来,目光扫过素笺,指尖微微收紧,随即覆上顾忱书攥着信纸的手背,力道沉稳:“别慌。”
顾忱书回头看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静的锋芒。她反手握住沈清砚的手,十指轻轻扣紧:“他们想要书,偏不能让他们得逞。明日我去老宅把书转移到稳妥处,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清砚颔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笃定:“你说,我听着。”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沉稳而坚定。玄影阁的暗潮已然汹涌而至,威胁递到了门前。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棋子。局中有局,计中有计。谁输谁赢,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