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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孤影独行 ...

  •   沈清砚冲出古寺的那一刻,晨雾尚未散尽,寒风吹过衣领,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山路前行,脚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楚。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那番决绝的话语脱口而出时,她以为自己能斩断所有牵绊,可走得越远,顾忱书泛红的眼尾、焦急的呼唤,便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只知道不能回头。砚归斋的每一寸角落,都刻着两人相守的痕迹,笔墨、诗笺、温粥、月光,那些曾经让她心安的日常,如今都成了刺心的利刃。
      她沿着山路一直走,直到晨雾散尽,日头升至中天,才发现自己闯入了一片荒芜的山林,四周只有枯枝败叶与不知名的虫鸣,寂静得令人心慌。
      腹中饥饿难忍,她才想起自己清晨出门时未曾带半点干粮。她寻了一处避风的石崖坐下,从行囊中取出那卷北齐残碑拓本,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忽然摸到衣襟内侧的硬物 —— 是江浸月那封邀约信笺。
      她将信笺再次展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纸上,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规整。先前被愤怒与绝望冲昏了头脑,未曾细究,如今静下心来,才发现诸多破绽。
      江浸月的书法她见过多次,落笔洒脱,转折处带着几分锋芒,可这封信上的字迹,却过于圆润拘谨,像是刻意模仿,又怕露出破绽而处处收敛。更让她起疑的是信笺的纸质 —— 那是城西 “文宝斋” 特制的贡宣,价格不菲,江浸月虽家境尚可,却素来偏爱素雅的普通竹纸,极少使用这般华贵的贡宣。
      最关键的是落款处的 “浸月” 二字。江浸月署名时,“浸” 字的三点水向来是左低右高,笔势连贯,可这封信上的 “浸” 字,三点水平齐排布,僵硬刻板,与她平日的笔锋截然不同。
      沈清砚指尖捏着信笺,心头疑窦再起。这封信,真的是江浸月写的吗?若不是,是谁模仿她的字迹?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将信藏在自己的拓本里?
      她忽然想起顾忱书手中那枚刻着 “珩” 字的银质书签。顾忱书说那是陆知珩刻意留下的,想让她误会。
      当时她只当是托词,可结合这封信的破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或许,从始至终都是陆知珩与江浸月联手设局,目的就是让她与顾忱书反目成仇。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寒,先前的绝望与愤怒,渐渐被冷静与愧疚取代。她想起顾忱书一次次的解释,一次次的退让,想起那日醉后相拥时的坦诚,想起砚归斋里温粥暖茶的日常,她竟那般轻易地相信了眼前的 “证据”,那般残忍地将顾忱书推开。
      山风渐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沈清砚站起身,望着山下模糊的城镇轮廓,心头有了决断。她要回去查清真相,向顾忱书道歉。可就在这时,天色骤然转阴,狂风呼啸,乌云滚滚,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路本就崎岖,被雨水一淋,更是泥泞湿滑。沈清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不慎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斜坡上,额头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瞬间血流不止。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脚踝剧痛难忍,竟是扭伤了。
      大雨滂沱,视线模糊,伤口的疼痛与心底的悔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她蜷缩在斜坡下,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水与泪水,分不清彼此。难道,她与顾忱书之间,真的要这样彻底终结了吗?
      与此同时,顾忱书在沈清砚冲出藏经阁后,也立刻追了出去,却早已不见她的踪影。陆知珩与江浸月的嘲讽与得意,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无暇顾及,满心都是沈清砚的安危。
      沈清砚性子执拗,又带着满心的委屈与绝望,此刻定然不会回头。她会去哪里?顾忱书心神不宁,沿着古寺周边的山路四处寻找,呼喊着沈清砚的名字,声音被狂风与雨声淹没,没有半点回应。
      她想起沈清砚痴迷碑帖,或许会去城郊的旧书铺,或许会去往日寻访碑刻的山林。她冒着大雨驱车赶往城郊,挨家挨户询问旧书铺的老板,可都说未曾见过沈清砚。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车辆无法前进。顾忱书弃车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里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寒意刺骨,可她全然不顾,只是不停地呼喊着沈清砚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肯放弃的执着。
      她怕沈清砚出事,怕她淋雨生病,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清砚冲出藏经阁时绝望的眼神,心头的自责与担忧几乎要将她吞噬。若不是她未能及时察觉陆知珩与江浸月的阴谋,若不是她未能早些将一切解释清楚,便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顾忱书浑身湿透,体力透支,几乎要支撑不住,可一想到沈清砚可能面临的危险,便又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不远处的斜坡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她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过去,拨开茂密的草丛,果然看到了蜷缩在那里的沈清砚。
      “清砚!” 顾忱书失声惊呼,快步奔过去,跪在她身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清砚抬起头,看到顾忱书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雨水混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忱书……”
      顾忱书伸手想触碰她的额头,却被她额上的血迹吓了一跳:“你受伤了!别怕,我带你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清砚,发现她脚踝扭伤,无法行走,便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沈清砚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愧疚与感动交织,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趴在了她的背上。
      顾忱书站起身,背着沈清砚,一步步艰难地往山下走。沈清砚的重量压在她背上,并不轻松,加之山路泥泞,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可她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偶尔回头,轻声询问:“疼不疼?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山下了。”
      沈清砚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急促的呼吸,泪水再次忍不住落下:“忱书,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顾忱书打断她,声音沙哑却温柔,“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没有让你相信我。等我们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沈清砚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哽咽着点头:“好…”
      回到砚归斋时,已是深夜。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微光。
      顾忱书将沈清砚轻轻放在床上,她小心翼翼地为沈清砚清洗额头的伤口涂抹药膏,动作轻柔。沈清砚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与爱意。
      处理完伤口,顾忱书又为她检查脚踝,发现只是轻微扭伤,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她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枣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垫垫腹。”
      沈清砚接过粥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水顺着喉间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放下粥碗,从衣襟里取出那封江浸月的信笺,递到顾忱书面前:“忱书,这封信有问题。”
      顾忱书接过信笺,疑惑地看向她。
      “这不是江浸月的真迹。” 沈清砚轻声说道,“她的字迹我很熟悉,落笔洒脱,带着锋芒,可这封信上的字迹,过于拘谨,像是刻意模仿。还有这纸质,她素来不用这般华贵的贡宣。”
      顾忱书仔细看着信笺上的字迹,又想起江浸月平日的书法,果然如沈清砚所说,存在诸多破绽。她心头一震:“这么说,这封信是别人模仿江浸月的字迹写的?”
      “嗯。” 沈清砚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还有你那枚书签,想来也是陆知珩刻意留下的。他们两人联手,就是想让我们反目成仇。”
      顾忱书攥紧信笺,心头的怒火与后怕交织。陆知珩与江浸月的阴谋,竟如此缜密,若不是沈清砚细心发现了信笺的破绽,她们之间,恐怕真的会彻底决裂。
      “清砚,对不起。” 顾忱书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我早该察觉他们的阴谋,早该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是我太过固执,太过轻易地相信了眼前的假象,一次次误会你,伤害你。那日在藏经阁,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顾忱书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的不安,我不怪你。只要你没事,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泪水悄然滑落,却不再是悲伤与绝望,而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感动。所有的误会、猜忌、隔阂,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眼底的深情与坚定。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沈清砚靠在顾忱书的肩头,轻声道:“忱书,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嗯。” 顾忱书轻轻点头,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再也不分开了。”
      只是她们都知道,陆知珩与江浸月的阴谋并未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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