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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蛛丝马迹 ...

  •   冷战已持续数日,屋内的沉寂比窗外的雨雾更浓,昔日笔墨相和暖意,如今只剩两两相对时的缄默,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沈清砚晨起时,案头多了一碗温热的姜枣粥,瓷碗边缘贴着一张素笺,字迹清隽:“晨寒,趁热食用。” 是顾忱书的笔迹,带着她一贯的细致,却少了往日的亲昵。沈清砚指尖抚过笺纸,纸面微凉,心头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 她既贪恋这份未曾断绝的关怀,又无法释怀连日来撞见的种种画面。
      她没有动那碗粥,转身走向书案,打算整理前日从城郊带回的北齐残碑拓本。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拓本,指尖刚触到纸边,便发现拓本夹层里夹着一张素色信笺,并非她的字迹。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清砚亲启,前日书屋偶遇,言谈甚欢,知你对北齐碑刻情有独钟,特寻得一卷《泰山经石峪金刚经》残拓,于三日后巳时,置于城西古寺藏经阁第三排书架,盼你能赏光一观,共探笔墨真意。—— 浸月”
      “浸月” 二字刺痛了沈清砚的眼。
      她捏着信笺的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瞬间闪过城郊书屋檐下的画面,江浸月温言谈笑,自己一时松懈与之探讨碑帖,而顾忱书的马车恰好路过。彼时她只当是偶然,可这封信笺,却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她最后的自我安慰。
      江浸月并非偶遇,而是早有预谋。她精准地拿捏着自己对碑帖的痴迷,步步为营,刻意接近。可最让沈清砚心头发冷的是,这封信为何会夹在自己的拓本里?是江浸月趁她不备悄悄放入,还是…… 有人刻意转交?
      她下意识地望向顾忱书的房间方向,心头疑窦丛生。顾忱书向来细心,整理拓本时定会察觉夹层异物,若她见过这封信,为何不曾提及?是忘了,还是故意隐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呼吸都变得沉重。她将信笺叠起,藏入衣襟内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纸边,仿佛要从上面寻出些蛛丝马迹。
      同一时刻,顾忱书正在整理书房抽屉。前日陆知珩送来的合作信函被原封退回后,她想将所有与商行相关的物件归置妥当,彻底划清界限。抽屉深处,她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并非她的东西。
      取出一看,是一枚样式精致的银质书签,书签背面刻着一个小巧的 “珩” 字,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用之物。顾忱书眉头紧锁 —— 这绝非她的物品,也不可能是沈清砚的,沈清砚素来只用木质或石质书签,从不喜这般精巧华饰。
      这枚书签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她猛然想起,三日前陆知珩登门时,曾借口查看合作细则,短暂踏入过书房。当时她全程陪同,并未见他有递东西的动作,难道是他趁自己转身之际,悄悄放入的?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这枚书签或许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清砚看的。
      陆知珩深知她们之间的猜忌未消,故意留下这枚带有他标记的女性化书签,若沈清砚发现,定会误以为她与他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牵扯,误会便会更深一层。
      顾忱书攥紧书签,银质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入心底。她不得不承认,陆知珩这一步棋走得极毒,无需当面挑拨,只需一枚小小的书签,便能让她们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
      她拿着书签快步走向沈清砚的书案,想将此事说清楚,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沈清砚坐在案前,神色凝重,指尖捏着一张纸,正是她藏在衣襟里的那封江浸月的信笺。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砚看见顾忱书手中的银质书签,目光骤然一沉。那枚书签精致华艳,与顾忱书素净的风格截然不同,却偏偏出现在她手中。而书签背面的 “珩” 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这是什么?” 沈清砚率先开口,她将江浸月的信笺摊开在桌面上,“江浸月约我三日后去古寺藏经阁,这封信夹在我的拓本里,你见过吗?”
      顾忱书的目光落在信笺上,心头一震。江浸月竟如此步步紧逼,连邀约都做得这般隐秘。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举起手中的书签:“这枚书签,出现在我的书房抽屉里,背面刻着‘珩’字,是陆知珩的东西。我怀疑是他故意留下的,想让你误会。”
      “误会?” 沈清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又是误会?文会上的并肩而立是误会,城郊书屋的偶遇是误会,如今这封信、这枚书签,难道也都是误会?”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顾忱书,眼底的痛楚与猜忌交织:“顾忱书,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误会?江浸月的信夹在我的拓本里,陆知珩的书签出现在你的抽屉里,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各自与旁人牵扯不清的证据?”
      “不是的!” 顾忱书急声辩解,“我与陆知珩毫无瓜葛,这书签是他刻意陷害!江浸月的信我也是刚刚才看见,我没有隐瞒你!”
      “没有隐瞒?” 沈清砚指着信笺,声音陡然提高,“这拓本是你帮我整理收纳的,你怎么可能没发现夹层里的信?你分明是看见了,却不想让我知道,怕我与江浸月见面,怕我再次‘背叛’你!”
      “我没有!” 顾忱书眼眶泛红,心口像被重物碾压,“我若是看见了,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沈清砚,你为何总是不肯信我?我们之间的信任,就这般脆弱吗?”
      “信任?” 沈清砚眼底泛起水光,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信任是相互的。你让我信你与陆知珩毫无牵扯,可这枚刻着他名字的书签,该如何解释?你让我信你没有隐瞒,可这封藏在拓本里的信,又该如何说清?”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枚银质书签,指尖冰凉:“你总说我与江浸月走得太近,可你自己呢?陆知珩一次次靠近,你虽口头回绝,却总能让他找到机会留下痕迹。顾忱书或许我们之间,本就不合适。”
      “不合适” 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顾忱书的心口。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抵足而眠、坦诚相待的人,如今却满眼猜忌与失望,心头的痛楚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避嫌、所有的拒绝,都一文不值?” 顾忱书声音沙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日夜醉后所言,你说的‘此生只守我一人’也都是空话吗?”
      沈清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一疼,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是”,可衣襟里的信笺、顾忱书手中的书签,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眼前的蛛丝马迹,让我无法再自欺欺人。”
      说完,她转身回到案前,将江浸月的信笺收起,不再看顾忱书一眼:“三日后,我会去古寺藏经阁。我想看看,江浸月到底想做什么。也想看看,你与陆知珩之间,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毫无牵扯。”
      顾忱书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一片冰凉。她知道,沈清砚这一去,必定会落入江浸月与陆知珩设下的圈套,可她无论如何解释,对方都不肯再信。
      她攥紧手中的银质书签,指尖被边缘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段濒临破碎的感情,奏响一曲哀歌。
      接下来的两日,砚归斋的气氛愈发凝滞。沈清砚整日闭门不出,除了必要的饮食,几乎不与顾忱书交流。顾忱书几次想找机会再解释,都被她冷漠地避开。
      第三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沈清砚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深灰色长衫,背着行囊,便要出门。
      顾忱书拦在院门口,眼底满是焦灼:“清砚,不要去!那是江浸月设下的圈套,她想让我们彻底决裂!”
      “是不是圈套,我要自己去证实。” 沈清砚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顾忱书,若你心中真的有我,便不必阻拦我。若你与陆知珩毫无牵扯,自会清白。”
      她绕过顾忱书,一步步走向巷口,背影孤直,没有回头。
      顾忱书站在院门口,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她知道,自己不能让沈清砚独自赴约,可她又怕,自己的出现,会让误会更深。
      犹豫片刻,她猛地转身,拿起一把伞,快步追了出去。她要去古寺,她要护住沈清砚,她要拆穿江浸月与陆知珩的阴谋。
      城西古寺,晨雾未散,香火缭绕。藏经阁内寂静无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架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江浸月早已等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拓本,神色平静地站在第三排书架旁。
      陆知珩则隐在藏经阁外的槐树下,目光紧紧盯着阁门,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知道,沈清砚一定会来,顾忱书也一定会追来,这场精心策划的戏,即将迎来最高潮。
      沈清砚踏入藏经阁时,一眼便看见江浸月。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缓步走上前:“江小姐,你约我来究竟有何用意?”
      江浸月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冷光:“沈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顾忱书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一心一意。她与陆先生之间,早已暗通款曲,那枚银质书签,便是他们定情之物。”
      “你胡说!” 沈清砚厉声反驳,可心底的疑虑却在江浸月的话语中,悄然扩大。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推开,顾忱书快步走了进来。她看见沈清砚与江浸月相对而立,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听见江浸月高声道:“顾小姐,你来得正好!沈小姐正在问我,你与陆先生的关系,你不如亲口解释一下,这枚书签,为何会在你手中?”
      陆知珩也适时从门外走进来,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顾小姐,沈小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枚书签,是我前些日子遗失的,怎么会在顾小姐手中?”
      四人齐聚藏经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清砚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顾忱书手中的书签,看着陆知珩故作无辜的模样,看着江浸月嘴角的冷笑,所有的疑窦在这一刻汇聚成河,彻底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后退一步,目光落在顾忱书身上,眼底满是绝望:“原来,一切都不是误会。”
      顾忱书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头一痛,刚要上前解释,却被陆知珩不动声色地拦住:“顾小姐,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你我之间的情意,何必藏着掖着?”
      “陆知珩,你闭嘴!” 顾忱书怒声呵斥,眼底满是怒火,“我与你毫无瓜葛,你休要血口喷人!”
      可无论她如何辩解,沈清砚都已听不进去。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身心俱疲,转身便要离开。
      “清砚!” 顾忱书挣脱陆知珩的阻拦,快步追上去,却被沈清砚猛地推开。
      “别碰我!” 沈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忱书,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藏经阁,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忱书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剧痛,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陆知珩伸手扶住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被她猛地推开。
      “滚!” 顾忱书怒视着他与江浸月,声音冰冷刺骨,“你们的阴谋得逞了,满意了?”
      江浸月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顾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让沈小姐看清了真相而已。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既然她不信你,你也不必再执着。”
      顾忱书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心头满是恨意。她知道,沈清砚这一走,她们之间的裂痕,怕是再也无法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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