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闲言与登门 ...

  •   雨后的阳光温润不灼人。
      沈清砚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回走,鞋尖带泥,脚步声闷闷的。巷墙斑驳,新藤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转过拐角,撞见李家婶子和张家阿婆靠在院门边闲话。见沈清砚过来,两人堆起客气的笑。
      “清砚姑娘回来了?”李家婶子嗓门亮。
      沈清砚点头应了声,脚步没停。
      “这是去枕溪书斋了?”张家阿婆眼神尖,“听闻那边的墨最好,是要筹备下月的雅集吧?”
      “是。”她已走出两步,身后的闲话却压低了声音飘进耳朵。
      李家婶子嘀咕:“还不是为了张总长的寿诗,叶姑娘昨天跑了好几家,都没谈成。”
      张家阿婆不解:“以前不都找清砚姑娘吗?我看她俩以前形影不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清砚那支笔,写首寿诗还不是顺手的事。”
      “谁知道呢,之前碰见,脸拉得老长,只说人家如今架子大了,请不动。”

      沈清砚没再听,脚步平稳地往前走。前世,这样的闲话也听过不少。
      推开自家老旧的木门,院角的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得能掐出水。石桌上还放着前世叶望舒送的一个青瓷茶盏,边缘已有些磕碰——她曾宝贝得不行,如今看来,不过是件寻常物件。
      反手关上门,将闲话与喧嚣隔绝在外。
      走进书房,她把怀里的墨锭放在书案上,解开棉纸,露出乌黑细腻的墨身。指尖抚过,触感温润。想起方才顾枕书的话——“这批墨陈了三年,写字不滞笔”——用在雅集的诗作上,定然是好的。
      目光落在书案下的一个木盒上。梨花木盒,锁已生锈,是前世叶望舒送的生辰之礼,说里面装着“最珍贵的东西”。
      沈清砚蹲下身,抠开锈迹斑斑的锁扣。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信纸——她当年写给叶望舒的诗,还有一支断了尖的毛笔,是叶望舒说“用着不顺手”丢给她的,她却珍藏了许多年。
      前世的画面如走马灯闪过:熬夜代写诗文,叶望舒笑着说“清砚有你真好”;把断尖的笔小心收好,想着“只要是她送的便好”;满心欢喜盼着回应,却只等来一次次敷衍。
      她拿起信纸,指尖微微用力发出轻微的脆响。没有撕碎,只是轻轻抚平,放回原处。
      有些东西,不必刻意销毁。放在那里,提醒自己曾经的糊涂,便已足够。
      起身推开窗,雨后阳光洒进院子,石榴树影落在青石板上,斑驳长长。风里掺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浑身舒畅。
      又想起顾枕书——书斋里安静理书的女子,眉眼静如水,说话声音轻,却让人觉着安稳。往后多去枕溪书斋走走也好,那儿合她心意。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沈清砚蹙眉,走到门边,没立刻开:“哪位?”
      “清砚,是我。”门外传来叶望舒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来看看你……之前是我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砚拉开门。叶望舒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软甜的笑,眼眶微微泛红:“清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也是急糊涂了,张总长那边确实很重要,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你的。”
      她身量娇小,仰着头,泫然欲泣的模样。换做前世,沈清砚早已心软。可如今,只觉得乏味。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叶望舒咬着唇,声音带哭腔,“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你筹备雅集吗?”
      “叶小姐,”沈清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忙。至于交情——若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之上,那便不算什么交情。”
      叶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愣了愣,眼眶更红了:“清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利用你,我只是……只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朋友?”沈清砚轻轻重复,语气里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朋友之间,总该有来有往。若只论开口,不懂回望,那便像纸灯笼,看着亮,风一吹就散了。”
      话不重,却字字戳中要害。叶望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食盒你拿回去,”沈清砚语气依旧平淡,“我不需要。往后,我们保持距离就好。”
      说完,她转身要关门。
      “清砚!”叶望舒急忙伸手按住门,“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说出来,我都改,好不好?”
      沈清砚轻轻拨开她的手:“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叶小姐,请回吧。”
      门关上了。门外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远去。
      沈清砚靠在门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翌日清晨,雾还没散。江城浸在一片薄白的水汽里,青石板润得发暗,带着沁骨的微凉。
      沈清砚晨起便在书房打理文房器物,将新得的松烟墨一一归置好,又用软布细细擦拭祖传的端砚。砚台经过岁月摩挲,质地愈发温润,墨香沉在纹路里,淡而绵长。
      门外又传来叩门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搁下笔,起身开门。
      叶望舒站在门外,一身浅杏色布衫,衬得身形愈发娇小,眉眼还是那般软甜,杏眼弯着,带着刻意放软的温顺。手里拎着一个竹编食盒,头发梳得齐整,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
      见门开了,她抬眼看向沈清砚,目光落在那清冷的眉眼上,心头莫名一紧。眼前人身量挺拔,素衣素面,自有一股疏朗难近的气度。那双桃花眼再无往日的软润,只剩平淡疏离。
      “清砚。”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轻柔,“我一早做了些桂花糕,想着你或许爱吃,便送过来了。”
      沈清砚没应声,也没侧身让她进门,就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门槛,静静相对。
      雾汽沾在叶望舒的发梢,凝出细小的水珠。她垂眸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再抬眼时,眼底染了几分委屈:“昨日是我不好,说话太急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没别的意思。”
      “不必特意跑一趟,”沈清砚淡淡开口,“我现在不爱吃甜腻的东西,拿回去吧。”
      叶望舒的手微微攥紧了食盒提手,指尖泛出浅白。她不肯放弃:“不甜的,我放的糖少,很清爽。你尝尝看,就当是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沈清砚垂眸看了一眼,目光没多停留:“我不曾怪你,也无需赔罪。只是往后,不必再为这些事过来。”
      话说得客气,却字字透着疏远。
      叶望舒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声音也轻了几分,带着哽咽:“清砚,我们明明一直很好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她始终不愿承认,是从前的敷衍与利用换来了如今的结局。
      沈清砚看着她,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只觉得索然。
      “你没有不好,只是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句“望舒姑娘”,彻底拉开了距离。
      叶望舒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她从未听过沈清砚用这般生疏的称呼叫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几声清淡的琴音,断断续续,随风飘过来——是松弦子贺长青的琴社方向,琴音清越,疏淡如松间风。
      叶望舒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再回过头时,眼底多了几分倔强。她不肯放弃。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她吸了吸鼻子,将食盒放在门边的石台上,“糕点我放在这里,你若是想吃了,便尝尝。我……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匆匆往巷外走,娇小的身影没入薄雾里,带着几分狼狈。沈清砚在心里叹了口气,将食盒拿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那盒桂花糕,她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她重新坐回案前。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砚台上,暖意浅浅。她拿起墨锭轻轻研磨。执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雅集筹备”四个字,结字方正,力道沉稳。
      接下来,她要全心筹备雅集。还要去枕溪书斋,找顾枕书聊聊,或许还能再寻几本古籍,增添几分底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石榴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斑驳。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流畅,心也越来越安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