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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金裳惊鸿 ...

  •   顾家商行主办的秋季商会晚宴,设在城西欧式洋楼内。
      整座厅堂挑高阔朗,水晶灯如繁星垂落。管弦声低回婉转,长桌沿墙铺展,雪白蕾丝桌布上错落摆着银质烛台、珐琅餐盘。
      顾忱书作为顾家商行的主事人,一袭月白暗纹旗袍,外搭一件明黄绣金披肩,领口与肩袖的缠枝莲纹缀着细碎珍珠。她的长发挽成低髻,鬓边簪着一枚小巧的珍珠簪,衬得颈线愈发清瘦,眉眼清冷如月,站在人群中像一枝凌寒独自开的梅,清艳又疏离。
      她应付着周遭寒暄,笑意浅淡,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大厅入口。
      她怕沈清砚不来,又怕她来了看见这场繁华更觉她们之间生分。
      忽然,入口处微微一静。
      沈清砚来了。
      她一身铁灰暗纹长衫,领口利落,身姿挺拔,在满场华服之中,反倒显得格外干净清隽。她没有四处张望,目光锁定,便直直朝顾忱书走来。
      穿过灯影,踏过人潮。
      顾忱书握着香槟杯的指尖,轻轻一紧。
      周遭的人声、乐声、杯盘轻碰声一瞬间都远了。
      沈清砚在她面前半步站定,却藏着连日的紧绷:
      “我来看看。”
      顾忱书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
      “这里是商界场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清砚气息更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见: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身边会不会多出别人。”
      顾忱书猛地抬眼。
      心里像被撞开了一个小口,百般滋味霎时涌了出来。
      她想告诉她,我自始至终只在意你。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最伤人的疏离:
      “沈小姐多虑了。”
      “沈小姐” 三字一出,空气瞬间僵住。
      沈清砚眼底的光暗了一截。
      她喉间微涩,却依旧不肯退:
      “我不多虑便看不清,有些人靠近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话像一根细刺扎破顾忱书连日的隐忍。
      她声音发紧:
      “你是来吵架的?”
      “我不是吵架。”
      沈清砚望着她,眼神沉静却笃定,
      “我是来告诉你,无论今晚多少人围着你,我都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顾忱书心口猛地一颤,眼眶几欲发热。
      她别开脸,强撑清冷:
      “你不必说这些。”
      “我偏要说。”
      沈清砚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一碰即收,却带着滚烫的认真。
      “忱书,别再冷战了。”
      那一声软下来,顾忱书的心弦彻底崩了一角。
      就在此刻,一道温雅清朗的男声,从旁侧缓缓响起:
      “顾小姐,冒昧打扰,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同时抬眸。
      来人一身浅灰西装,器宇轩昂,气质温文如玉石。
      他目光落在顾忱书身上时,眼底倏然明澈,像长夜乍逢天光,惊艳、倾心、珍视,三味俱全,尽数揉碎在那一眼里,藏无可藏。
      此人是陆知珩,刚从海外归国,涉足商行投资。
      沈清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陆知珩微微欠身,目光却几乎舍不得从顾忱书脸上移开:
      “在下陆知珩,久闻顾小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与顾家商行有几笔合作意向,想与顾小姐浅聊几句。”
      他语气礼貌,眼神却太直白,那是男子对女子的动心,而非商人对伙伴的客气。
      沈清砚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顾忱书往身后带了带,语气淡冷:
      “顾小姐今日不便。”
      陆知珩一怔,随即温和一笑,并不恼:
      “我只占用几分钟。”
      沈清砚还要开口,顾忱书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声音极低,带着无奈:
      “别闹,是公事。”
      一句 “别闹”,像一盆冷雨浇灭沈清砚心头所有余温。
      她猛地后退半步,眼底覆上一层凉寂。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
      “是我唐突了,顾小姐请便。”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被伤到的孤绝。
      顾忱书心口一抽,几乎要立刻追上去。
      可陆知珩在前,宾客环视,她动弹不得。
      陆知珩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随即温和道:“若是顾小姐不方便,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顾忱书收回目光,眼底已无半分温度:“陆先生,改日吧。”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快步追了出去。
      厅堂内,水晶灯依旧璀璨。
      长桌上的鹅肝慕斯还凝着霜,百合羹仍冒着热气,桂花拉糕甜香如故。
      可方才那一点隐秘的拉扯与心动,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登场彻底打乱。
      陆知珩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望着顾忱书离去的方向,眼底缓缓泛起一层势在必得的微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清冷如雪,干净如泉,安静如山间夜月。只一照入心便成白月光,终此一生,再难忘却。
      廊下秋风微凉,灯影摇红。
      沈清砚靠在廊柱上,指尖攥得发白。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五味杂陈,一股脑往上涌。
      她从未这样慌过,从未这样怕过。
      方才陆知珩看顾忱书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喜欢,是心动。而顾忱书也没有拒绝。
      甚至还对她说,别闹是公事。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在意,终究比不上一场体面公事。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笃定。
      直到看见另一个人,光明正大站在顾忱书身边,才明白她对顾忱书的占有欲早已深入骨血,分毫不让。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忱书终究是追了出来。
      她看见廊柱下的人影,脚步不自觉放轻。
      月光落在沈清砚侧脸清寂孤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竹。
      顾忱书喉咙发紧,轻声唤:“清砚。”
      沈清砚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风:“顾小姐不去谈公事,追出来做什么。”
      顾忱书走到她身侧站定,却不敢触碰她:“那不是公事那么简单。”
      “我看很简单。” 沈清砚终于转头看她,藏着翻涌的醋意,
      “他看你的眼神分明是爱慕,你没有拒绝。
      顾忱书,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好?”
      顾忱书一怔。
      她从没想过,沈清砚会这样想。
      “我没有。” 她急得声音都轻颤,
      “我自始至终,只有你。”
      “可你让我走。” 沈清砚望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惶然,
      “你让我别闹,你让他靠近,你让我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边看。”
      顾忱书心口一疼像被针扎遍。
      她想说我怕失态,我怕人言,我怕把你卷入是非。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无力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清砚往前一步,目光沉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站在你身边,陪你出席这样的场合?”
      顾忱书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有那样想!我从来没有!”
      她想说我怕的是失去你,怕的是你被江浸月抢走,可她越急越说不清楚。
      廊下灯影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隔着一步距离,触不可及。
      误会像秋夜的雾悄悄弥漫。
      沈清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也软了,却依旧嘴硬:
      “你回去吧,里面还有人等你。”
      “我不回去。” 顾忱书低声,
      “我只要你。”
      沈清砚别开脸,声音发颤:
      “你先把你的公事处理好。”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顾忱书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清砚,别走。”
      她声音低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软,“别再跟我置气了。”
      沈清砚的脚步,顿住。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落叶。
      厅堂内的乐声隐隐传来,婉转悠扬,像一段未完的心事。
      陆知珩的登场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沈清砚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挣开。
      顾忱书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廊下一片安静,只有两颗心在慌乱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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