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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狭路相逢 ...

  •   顾忱书去顾家商行处理几笔账务,临近傍晚才得空往回走。她今日一袭浅紫旗袍衬得身姿如弱柳扶风,云鬓斜挽,一缕青丝垂落,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压着几日来散不去的沉郁。
      自书肆那回争执,她与沈清砚之间便像隔了一层薄冰。不再灯下对坐饮茶,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沈清砚依旧日日研墨写字,只是案头多了一方洮河砚,每每看见,顾忱书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涩。
      她不是想逼沈清砚,只是一想到江浸月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藏着深意的眼睛,她便无法安心。
      路过城西银杏道时,顾忱书本想绕道直接回砚归斋,脚步却在听见那道熟悉声音时,骤然顿住。
      银杏树下石桌旁,两道身影并肩而坐,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得刺眼。
      沈清砚穿浅灰长衫,袖口微挽,指尖捏一支细笔正低头纸上书写。垂眸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露出难得的温和松弛。
      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江浸月。
      江浸月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一卷书,侧脸明媚大方,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两人之间只有纸墨香与银杏的清苦。
      江浸月声音轻缓自然,像相识多年的旧友:“你这一笔收得略急了些,若是再缓半分气韵会更稳。”
      沈清砚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轻轻点头提笔修改:“经你一提,确实是我急躁了。”
      “我也是随口一提。” 江浸月浅浅一笑,目光顺势落向她手边那方洮河砚,语气恰到好处,“这砚用着还顺手吗?若觉得略重,我那里还有一方小砚更适合随身带。”
      “很顺手。” 沈清砚唇角轻轻扬起,那是顾忱书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发墨细润,写小楷正合适,多亏了你。”
      “跟我还客气这个。” 江浸月摇头,语气坦荡,分寸却在无声拉近,“你我既然投契,这些本就不算什么。往后你想写字想补碑,或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必拘束。”
      沈清砚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我知道。”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顾忱书眼里,每一个画面都像细针,一针针扎在心上。
      她从未见过沈清砚对自己以外的人那样放松、信任,她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像个局外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与另一个人共享一段她插不进去的默契。
      江浸月精心编织的知己假象,终究是骗过了沈清砚。
      顾忱书指尖死死攥着披风系带,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发疼,呼吸都跟着发紧。她本可以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可她做不到。
      秋风卷起满地银杏,簌簌作响。顾忱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脚步声不重却让石桌旁两人同时抬眸。
      沈清砚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握笔的手明显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
      江浸月却像早有预料,缓缓起身,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得体:“顾小姐。”
      顾忱书没有看她,目光径直落在沈清砚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却压着翻涌的情绪:“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砚随即放下笔,站起身,语气有些不自然:“出来走一走碰到江小姐,聊了几句碑帖。”
      “聊碑帖要聊到日暮?” 顾忱书轻轻开口,每个字都轻却字字戳心,“聊碑帖要收她的砚,受她的指点,连笑都这样放心?”
      沈清砚眉头微蹙:“忱书,你别这么说话。我们只是偶遇,随便聊聊。”
      “偶遇?” 顾忱书终于将目光转向江浸月,眼底清冷如冰,“江小姐倒是好本事,苏城这么大,偏偏总能‘偶遇’到你想偶遇的人。”
      江浸月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语气不卑不亢:“顾小姐误会了,我与沈小姐只是志趣相投聊得来而已。我并无他念。”
      “有没有他念,你心里最清楚。” 顾忱书直视着她,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江小姐我最后说一次,离她远一点。”
      “顾忱书!” 沈清砚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江浸月身前,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些急意,“你有些过分了!江小姐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针对她?”
      这一挡,彻底将顾忱书的心挡得冰凉。
      她看着沈清砚下意识护着江浸月的姿态,看着她眼底对自己的责备与不满,连日来的隐忍、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颤。
      “我针对她?” 顾忱书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涩然,“清砚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接近你真的只是为了谈书论碑吗?”
      “不然呢?” 沈清砚也动了气,语气提高几分,“她懂我写的字,懂我在意的事,她对我好我看得清清楚楚。倒是你日日疑心,事事猜忌,你到底最近怎么了?”
      “我怎么了?” 顾忱书心口一紧,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想让你平安,只想让你别被人骗,我只想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这样护着我!” 沈清砚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悔,却依旧硬着头皮,“我不是孩子,我有分寸,我知道谁真心谁假意,你不必事事替我做决定。”
      “真心假意?” 顾忱书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暗下去,“她送你笔墨纸砚,陪你写字哄你开心,你便觉得是真心。可你知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江浸月站在一旁,适时露出几分无措与歉疚,轻声劝道:“沈小姐,顾小姐也是担心你,要不我先走吧,免得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越是退让越显得顾忱书咄咄逼人,越显得沈清砚偏向自己。这一招以退为进恰到好处。
      果然,沈清砚见她这般心头更软,也更恼顾忱书的不依不饶。
      “你不用走。” 沈清砚回头对江浸月说,再转回顾忱书时,眼底已满是失望,“忱书,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不堪吗?她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 顾忱书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对你从来不是朋友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是你!”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疲惫,“自从江小姐出现,你就没有一天安心过。你不信任她,也不信任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忱书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情绪落下来。
      她在怕什么?她怕她捧在手心里的人,被人不动声色地抢走。她怕她倾尽所有守护的感情,败给一场精心策划的靠近。她怕有一天,沈清砚会回头对她说,原来懂我的人不是你。
      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良久,“我不怕别的。”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沉在心底,“我只怕你有一天会明白,可那时已经晚了。”
      沈清砚一怔。
      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疼。可话已至此,争执已定,她拉不下脸。
      “我不会晚。” 沈清砚别开眼,语气生硬,“是你想太多了。”
      顾忱书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对自己的不理解,终于心灰意冷。
      她不再看她们,转身一步一步沿着银杏道离开,背影落寞如霜。
      沈清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明明是顾忱书不信任自己,可为什么她自己一点都不轻松,只觉得无比难受?
      江浸月走到她身边轻轻叹气,语气带着歉意:“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过来找你,你们也不会吵成这样。”
      “不怪你。” 沈清砚收回目光摇摇头,声音疲惫,“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顾小姐其实很在乎你。” 江浸月轻声道,语气看似劝解,实则字字挑拨,“只是她太紧张你了,才会这么偏激。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砚沉默不语。
      在乎吗?若是真的在乎,为什么不肯信她?若是真的在乎,为什么要把她的朋友当成敌人?
      夕阳彻底沉落,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银杏树下只剩满地落叶,和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沈清砚低头看着纸上未写完的字,墨色已经干涸,像她此刻的心情。
      方才争执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只怕你有一天会明白,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心底那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悄然蔓延。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要不一样了。
      沈清砚轻轻闭上眼,将所有纷乱压下去。
      江浸月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动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夜色慢慢笼罩苏城,砚归斋的灯迟迟没有亮起。
      顾忱书回到院中时,屋内一片漆黑。她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秋风扫叶的声音,一夜无眠。
      沈清砚直到深夜才回来,进门时看见黑暗中坐着的人影,脚步一顿。
      两人没有说话。一个在灯下沉默研墨。一个在暗处沉默静坐。
      砚归斋依旧安静,可往日的温情脉脉,已经被彻底打碎。
      误会生根,裂痕蔓延。这一次谁都没有先低头。
      三日后,顾家商行将举办一场秋季商会晚宴。顾忱书作为顾家代表必须出席。而那场晚宴上,会有一个人带着满心一见钟情的倾慕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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