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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网络猎手1 一月的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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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江城,冷得不像话。
沈牧是在凌晨两点被电话吵醒的。电话那头是老何,声音比平时急:“沈队,城东派出所转来一个案子,十四岁少女失踪,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东的一个出租屋,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
沈牧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失踪四十八小时,为什么现在才报?”
“她妈妈以为她去同学家了,后来联系不上才报警。我们查了她的手机定位,最后信号是在城东一个叫‘新苑’的小区。派出所的人已经去了,发现那个出租屋的门锁着,里面没人,但地上有血迹。”
沈牧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我二十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林羡鱼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圆脸和两只眼睛。寒风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你怎么比我还快?”沈牧问。
“我就住在附近。”林羡鱼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里面我已经看过了。地上有血迹,量不大,但分布不规则,有滴落状,也有擦拭状。像是有人受了伤,被人扶出去或者拖出去的。”
沈牧弯腰钻进警戒带,走进楼道。新苑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声控也不灵敏,走几步要跺一下脚才能亮灯。出租屋在五楼,门开着,技术队的人正在里面提取痕迹。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上有压痕,像是有人睡过。桌上有几本初中课本、一个笔袋、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机。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从床边延伸到门口,在门口处有一小片擦拭状的痕迹——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擦过,但没有擦干净。
沈牧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滴血迹。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暗,边缘微微翘起。
“林羡鱼,血迹大概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林羡鱼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根据干燥程度,大约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前。也就是说,失踪的女孩可能是在这个时间段受伤的。”
“手机呢?查过了吗?”
老何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机是女孩的,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里面有大量的聊天记录,主要是跟一个叫‘夜神’的直播平台主播。女孩给这个主播打赏了四万多块钱,两个人私聊了两个月,内容很暧昧。”
“夜神?”沈牧皱了皱眉,“直播平台的主播?”
“对。某直播平台,粉丝大概两百万,主要做户外直播和唱歌。这个女孩——她叫小美,十四岁,初二学生——是他的忠实粉丝,每天晚上都会看他的直播,经常打赏。两个人加了微信,私聊的内容越来越亲密。主播说要跟她‘奔现’——就是线下见面。失踪那天,她就是去见这个主播的。”
沈牧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碎屏的手机。屏幕上还有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是女孩的母亲发来的:“小美你去哪了?妈妈担心你,快回电话。”
消息发出去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至今未读。
“查这个‘夜神’的真实身份。”沈牧把手机递给老何,“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
“夜神”的真名叫叶深,二十四岁,江城本地人,某直播平台的签约主播。他的直播间粉丝两百万,平均在线人数八千到一万,每个月打赏收入大概二十万左右。他在直播平台上是“阳光大男孩”的人设——阳光、开朗、正能量,喜欢跟粉丝互动,经常说“谢谢家人们的支持”。
但在私底下,他是另一个人。
沈牧带着人找到叶深的时候,他正在家里直播。他住在一个中档小区的复式公寓里,装修得很时尚,直播间就在客厅,背景是一整面墙的潮玩手办。沈牧敲门的时候,他正在跟粉丝聊天,听到敲门声,对着镜头笑着说“家人们稍等,我去开个门”。
门一打开,他看到外面站着几个警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叶深?”沈牧亮出证件。
“是……是我。怎么了?”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叶深的脸白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的电脑,犹豫了一下。“我……我能先关一下直播吗?”
沈牧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叶深快步走到电脑前,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有点事,先下播了”,然后关了直播软件。他的手在发抖,鼠标点了几下才关掉。
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叶深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互相绞着。他二十四岁,长得挺帅,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让沈牧很不舒服——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心虚。
“叶深,你认识一个叫小美的女孩吗?十四岁,初二学生。”
叶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认……认识。她是我的粉丝。”
“你们私聊了多久?”
“大概……两个月吧。”
“聊了什么?”
叶深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聊聊日常,聊聊学习什么的。”
“聊聊学习?”沈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你确定只是聊聊学习?”
叶深看了一眼那些聊天记录,脸更白了。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小美你真漂亮”“想见你”“等你长大了我娶你”“晚上做梦梦到你了”……这些话语,从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嘴里说出来,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说,不管怎么解释,都越过了那条线。
“叶深,这些聊天记录,你觉得正常吗?”
叶深说不出话了。
“小美失踪了,你知道吗?”沈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做的,“她最后一次跟人联系,就是跟你说她去见你。她去了你们约好的地方,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叶深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惊恐。“我没有见她!我真的没有见她!那天我一直在家里直播,我根本没有出门!”
“谁能证明?”
“我的粉丝!几万个粉丝都能证明!我从晚上七点直播到凌晨一点,全程在线,有录播的!”
沈牧盯着他的眼睛。叶深的恐惧是真实的,不是那种被抓住后的恐惧,而是那种被冤枉的恐惧。如果他没有见小美,那去见小美的人是谁?
“叶深,你有没有把你的账号密码告诉过别人?”
叶深愣了一下。“没有……我只有一个经纪人,阿强,他有时候会用我的账号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但他不会用我的账号去私聊粉丝,他知道规矩的。”
“阿强?他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阿强,真名我不知道。他是公司给我配的经纪人,负责帮我接广告、谈合作、处理一些杂事。他有我账号的登录权限。”
沈牧把这些信息记下来。“阿强现在在哪里?”
叶深想了想。“他今天下午说要去办点事,然后就一直没联系上。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沈牧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林羡鱼从隔壁的观察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沈队,你觉得叶深说的是真话吗?”
“他的恐惧是真的。”沈牧说,“他害怕的不是被我们发现他私聊未成年粉丝,而是害怕被冤枉成绑架犯。这是两种不同的恐惧。前者的表现是心虚、躲闪、狡辩;后者的表现是震惊、慌乱、急于自证。叶深是后者。”
“那阿强呢?他会不会用小美的账号约了小美,然后自己去见了她?”
“有可能。如果阿强有叶深账号的登录权限,他完全可以冒充叶深跟小美聊天,约她出来。小美以为自己是去见‘夜神’,结果来的是另一个人。”
沈牧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两下。“找到阿强。他是关键。”
阿强——真名张强,三十二岁,江城本地人,有过一次诈骗前科。他在某传媒公司做经纪人,手下管着几个小主播,叶深是他手里最大的牌。公司给他配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平时用来接送主播和谈业务。
沈牧调取了叶深家附近的监控,发现小美失踪那天下午,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停在叶深家楼下,停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开走了。车牌号正是张强的车。
他又调取了小美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城东的一个城中村,叫“陈家湾”。那里是江城最乱的区域之一,没有监控,没有物业,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和社会闲散人员。张强的白色商务车在那个时间段也出现在陈家湾附近。
沈牧带着人去了陈家湾。陈家湾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是各种电线像蛛网一样交织。沈牧让技术队的人分散搜索,他自己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在一栋灰色的自建房前面停下了脚步。楼下的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沈牧推开门,走进去。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和堆满杂物的楼梯拐角。二楼有一个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
沈牧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他后退一步,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汗味、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味道。沈牧的手电光扫过房间——一张床,床上被子凌乱;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在床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卫衣,卫衣上全是灰尘和污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嘴上贴着一块胶带。看到沈牧冲进来,她的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眼泪。
沈牧蹲下来,小心地撕下她嘴上的胶带。小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叔叔……救我……求求你救我……”
沈牧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割断了绳子。小女孩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被磨破了,渗出暗红色的血。她的手因为长时间被绑着,已经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枯枝。
“你是小美?”沈牧问。
小女孩拼命地点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抓你的人呢?”
“他……他出去了……他说去买饭……叔叔你快带我走……他会回来的……”
沈牧把小美抱起来,走出房间。在楼道里,他碰到了赶来的林羡鱼和其他队员。林羡鱼看到小美,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美身上。
“带她去医院。”沈牧把小美交给一个女警,“全面检查身体,提取生物证据。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
女警抱着小美走了。小美在被抱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着沈牧,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叔叔”。
沈牧站在原地,看着小美被抱走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张强呢?”他问老何。
“还在追。他的车在陈家湾外面被发现了,但他本人跑了。我们封锁了所有出口,他跑不远的。”
沈牧点了点头。“加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过身,看着那栋灰色的自建房。楼下的铁门上还有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羡鱼,你上去看看那个房间。提取所有生物痕迹,包括DNA、指纹、毛发。张强可能在那里住了好几天,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羡鱼点了点头,提着工具箱上了楼。
沈牧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他想起小美蜷缩在床角的那个画面——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绑着手脚,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一定很害怕。她一定叫过救命,但没有人听到。
他想起小美的母亲,那个在派出所哭着说“我女儿很乖的”的女人。她不知道,她以为去了同学家的女儿,被一个成年男人关在了一间出租屋里。
沈牧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
“张强,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