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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网络猎手2
小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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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的身体检查在林羡鱼的监督下进行。
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林羡鱼全程在场,每一步都亲自操作,每一个样本都亲自采集。她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工作,但沈牧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在翻涌。
检查结束后,林羡鱼走出检查室,摘下口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沈队,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小美身上有多处外伤,包括手臂、大腿、背部的瘀伤,以及手腕、脚踝的勒痕。有被性侵的痕迹,体内检出了不属于她的DNA。我已经提取了样本,送去比对了。”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比对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四个小时。”
“张强的DNA有吗?”
“有。他有过前科,DNA库里应该有他的记录。等比对结果出来,就能确认。”
沈牧点了点头。“小美现在怎么样?”
“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心理医生在里面陪她,等她平静一些再录口供。”
沈牧走到检查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小美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把头埋在枕头里,肩膀在微微颤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心理医生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着什么,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沈牧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到了楼顶的天台上。天台上很冷,风很大,吹得他风衣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点了一根烟,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江城的夜景其实很美,万家灯火,像是一片星海。但他知道,在这片星海下面,藏着太多黑暗的东西。
他想起了赵小禾,想起了李糖,想起了那些被伤害的孩子。每一个案子都让他更愤怒,也更沉默。
他的手机响了,是老何打来的。
“沈队,张强抓到了。他在陈家湾后面的一个废弃厂房里躲着,被巡逻的队员发现了。他没有反抗,直接投降了。”
沈牧把烟掐灭。“我马上到。”
张强被带到了派出所。他三十二岁,中等身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袄上全是灰尘和污渍。他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沈牧坐在他对面,把灯调到最亮,照着他的脸。
“张强,你认识小美吗?”
张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认……认识。”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通过叶深的账号。我是叶深的经纪人,有他账号的登录权限。我看到小美给叶深发了私信,说很喜欢他。我就用叶深的账号回了她,慢慢跟她聊了起来。”
“聊了两个月?”
“对。”
“聊了什么?”
张强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聊聊日常,夸她漂亮,说想见她……”
“你约她出来见面?”
“是。我约她出来,说是叶深要见她。她很高兴,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开车去接她。她以为我是叶深的助理,就上了车。我把她带到了陈家湾的那个房子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
张强不说话了。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沈牧把灯调得更亮。“张强,小美今年十四岁。她才上初二。你对她做了什么?”
张强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一直在哭,一直说要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把她关在那个房子里,绑了她的手,堵了她的嘴,关了好几天。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强哭出了声,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沈牧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张强,你以前有过一次诈骗前科,对吧?”
张强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性侵未成年人的罪名,比诈骗重多少吗?”
张强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会……我会判多久?”
“十年起步,最高无期。”沈牧的声音很平,“如果小美的身体损伤达到一定程度,或者有其他加重情节,你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张强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强,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自己想做这些事,还是有人指使你?”
张强愣了一下。“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
“你想清楚了。你一个人,能拿到叶深的账号?能知道小美的信息?能一个人把她关在那个房子里好几天?你没有同伙?”
张强的眼神开始躲闪。沈牧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心虚。
“张强,如果你有同伙,现在说出来,算你立功,可以减刑。如果你不说,被我们查出来,那就是包庇,从重处罚。”
张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有……有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叫‘阿东’,是他教我这么做的。他说他有一个客户,需要……需要小美这样的女孩。他让我把小美关起来,等人来取货。”
“取货?”
“就是……就是把小美卖给那个人。阿东说,那个客户在境外,给小美办好手续就带走。”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人口贩卖。这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这是一个链条——有人专门物色未成年女孩,有人负责诱骗和绑架,有人负责运输和贩卖。小美只是这条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阿东是谁?他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张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阿东。他大概四十岁,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很斯文。我是在一个群里认识他的,他私聊我,说可以教我‘快速赚钱的方法’。我加了他的微信,他用的是网络电话,我查不到他的号码。”
“你们的聊天记录呢?”
“他让我看完就删,我……我删了。”
沈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张强,你知不知道,你删掉的这些聊天记录,可能是你减刑的唯一机会?”
张强愣住了。
“技术部门可以恢复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算你配合。如果你不说,等我们恢复出来,你就失去了这个立功的机会。”
张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说……我都说……”
张强交代了很多东西。
阿东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专门在网络上物色未成年女孩,通过直播平台、社交软件、游戏等渠道接近她们,建立信任,然后以“见面”“约会”“追星”等名义约她们出来,实施绑架,然后通过地下渠道贩卖到境外。
小美不是第一个目标。张强说,阿东给他看过一个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女孩的名字和资料,都是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的未成年少女。小美是其中一个。
“阿东说,小美是最容易的一个。她家庭不完整,父母离异,跟妈妈住,妈妈经常加班没时间管她。她很渴望被关注,被喜欢,所以很容易上钩。”
张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沈牧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收紧。
“阿东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这个生意很大,客户很多。国内的客户要的是‘短期’,境外的客户要的是‘长期’。小美是境外的客户指定的,所以不能让她跑了。”
“境外的客户是谁?”
“我不知道。阿东只说是一个‘大老板’,很有钱,在东南亚做生意的。他不让我多问。”
沈牧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林羡鱼从法医中心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沈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小美体内检出的DNA,跟张强的完全匹配。”
沈牧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我在小美的衣服上发现了几根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张强的头发。颜色是深棕色,长度大约十五厘米,发质较硬,应该是男性的头发。我已经送去做了DNA提取,结果可能要等一两天。”
“张强有没有同伙,这些头发可能是那个‘阿东’的。”
“有可能。”
沈牧把报告还给林羡鱼,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月的江城,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
“林羡鱼,你觉得张强说的那个‘阿东’,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林羡鱼想了想。“从张强的描述来看——‘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很斯文’——这个人可能是受过教育的,不像是底层混混。他能在网上找到张强,能在直播平台上物色到小美,说明他对网络很熟悉。他可能是一个有正当职业的人,网络人口贩卖只是他的副业。”
“或者——他是某个组织的下线,专门负责物色和筛选目标。”沈牧转过身来,“这个组织可能有自己的网络平台,或者跟某些直播平台有合作关系。他们利用平台的数据,筛选出那些容易上钩的未成年用户,然后分配给下线去操作。”
“你是说,这个组织可能跟直播平台有勾结?”
“有可能。叶深是平台的主播,张强是叶深的经纪人,他们都有平台的内部数据——粉丝的年龄、性别、消费习惯、私信记录。如果平台内部有人把这些数据卖给不法分子,那他们就能精准地找到目标。”
沈牧拨了老何的电话。“老何,查一下叶深所在直播平台的公司背景,看有没有跟境外有资金往来的。还有,查一下平台的高管,看有没有人有异常行为。”
他挂断电话,看着林羡鱼。
“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叶深所在的直播平台叫“星耀直播”,是国内排名前十的直播平台之一,日活跃用户超过两千万。公司的总部在江城,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装修得很现代,前台接待小姐笑容甜美,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
沈牧带着林羡鱼走进大楼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小姐问他们有没有预约。
“市公安局的,找你们负责人。”沈牧亮出证件,没有多说。
接待小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他们引到了电梯间。
公司负责运营的副总裁姓陈,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看到沈牧,主动伸出手来。
“沈队长,您好。我是□□,负责星耀直播的运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沈牧没有握他的手,直接问:“陈总,你们平台的主播‘夜神’——真名叶深——涉嫌通过直播平台引诱未成年少女,你们知道吗?”
□□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我们也是刚听说。叶深是我们平台的签约主播,之前的表现一直很好,没有接到过任何投诉。如果他有违规行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你们平台的用户数据,包括年龄、性别、私信记录等,有没有可能被泄露给第三方?”
□□的表情变得更加谨慎了。“我们的数据是严格保密的,有完善的安全措施。不可能被泄露。”
“那你怎么解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通过你们平台认识了一个主播,然后被主播的经纪人绑架、性侵、差点被卖到境外?”
□□的脸色变了。“这……这不可能……”
沈牧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小美的聊天记录,全部是从你们平台上提取的。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跟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聊了两个月,内容极其暧昧。你们的平台有没有任何机制来监测和阻止这种不当行为?”
□□拿起那些文件,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我们的平台有敏感词过滤系统,如果聊天内容包含不当词汇,会被自动拦截。但是……但是这些聊天记录里没有明显的敏感词,系统可能没有识别出来。”
“没有敏感词?‘等你长大了我娶你’‘晚上做梦梦到你了’——这些不算敏感词?”
□□说不出话了。
沈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陈总,我需要你们提供过去一年里,所有主播和未成年用户之间的私信记录。特别是那些打赏金额高、互动频繁的用户。”
“这个……这个涉及用户隐私……”
“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涉及到未成年人的安全。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申请搜查令。到时候,整个平台的数据都会被查封,对你们的运营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咬了咬牙。“我需要跟法务部门商量一下。”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收到答复,我会带着搜查令来。”
沈牧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林羡鱼跟在他身后,在电梯里低声说:“沈队,你觉得□□会配合吗?”
“他会。因为他知道,如果不配合,后果更严重。”沈牧按了一楼的按钮,“但他不会把所有数据都给我们。他会筛选,会把一些敏感的东西藏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