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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养老迷局4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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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牧和林羡鱼去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孙志国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从住院医师做到内科主任,很多老同事都还记得他。沈牧找到了孙志国以前的同事——一个姓陈的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眼镜,正在门诊坐诊。
“孙志国?他退休三年了。”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是个好医生,业务能力强,对病人也好。他退休的时候,好多病人都舍不得他。后来他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听说生意也不错。但去年突然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医生,你知道孙志国的女儿吗?”
陈医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知道。他女儿叫孙晓雯,也是学医的,在江城一家医药公司上班。但去年……去年她出了车祸,死了。孙志国那时候整个人都垮了,好几天没来上班。后来就提前退休了。”
“车祸?是意外吗?”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是车祸,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孙志国很少提这件事。”
沈牧把这些信息记下来。“陈医生,孙志国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老地方’?比如他经常去的地方,或者他藏东西的地方?”
陈医生想了想。“他有一个习惯,喜欢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放一些重要的东西。但他已经退休三年了,他的办公室早就被别人用了。”
“他的私人诊所呢?您知道在哪里吗?”
“在城西,我记得是在柳河路附近,具体地址记不清了。”
沈牧谢过陈医生,走出医院。他拨了老何的电话,让老何查孙志国私人诊所的地址。
地址很快查到了——城西柳河路237号,一个临街的门面房。沈牧开车过去,发现那间门面已经变成了一个五金店,招牌是新的,里面的货架上摆满了螺丝刀、电线和灯泡。
五金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警察进来,有些紧张。“你们找谁?”
“这里以前是不是一家诊所?”
“对,我去年盘下来的。原来的老板是个老医生,姓孙,他把诊所关了,把房子租给了我。你们找他什么事?”
“他还留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老板想了想。“他搬走的时候,把所有的医疗器械和药品都带走了,但在地下室留了一些旧箱子,说是不要了,让我处理。我看那些箱子也没什么用,就一直堆在地下室,没动过。”
“带我们去看看。”
五金店的地下室不大,堆满了杂物——几个破纸箱、一台旧冰箱、一堆废弃的货架。老板指了指墙角摞着的三个纸箱:“就是这些。”
沈牧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旧病历本,大部分都已经发黄了,纸页脆得像要碎掉。他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病人记录,没什么特别。
第二个纸箱里是一些医疗器械——旧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还有几盒已经过期的药品。
第三个纸箱最小,放在最下面。沈牧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跟他在孙志国家里发现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信封里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材料。
照片拍的是一个地下车库,画面里有几个人——沈牧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另外几个他不认识,但有一个人的侧脸让他觉得眼熟。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2024年10月15日,康健人生公司地下车库”。
另一张照片上,是□□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五十多岁,方脸,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看起来像是个老板。照片背面写着——“马德胜,康健人生公司法人”。
第三张照片,是马德胜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男人的脸只露出了一个侧面,但沈牧觉得那个轮廓很熟悉。
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马德胜的上线,‘先生’的代理人,只见过一次,不知道名字。”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先生”。
他把照片小心地装好,打开那份手写的材料。材料是孙志国写的,字迹工整,像是在很平静的状态下写的,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叫孙志国,退休医生。我的女儿孙晓雯,于2024年8月15日在江城大道发生车祸身亡。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我经过调查发现,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女儿生前在‘康健人生’保健品公司工作,担任质量检测员。她发现该公司生产的保健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所谓的‘灵芝孢子粉’里面根本没有灵芝成分,全是淀粉和色素;‘排毒口服液’里检出了禁用添加剂,长期服用会损伤肝肾。她把检测报告交给了公司管理层,要求他们召回产品。但公司不仅没有召回,反而威胁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不甘心,把检测报告寄给了市场监督管理局。但举报信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后来她告诉我,公司的老板马德胜背后有‘大人物’保护,举报没有用。她决定自己搜集证据,找媒体曝光。
2024年8月15日,她带着证据去报社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上,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抓到。
我不相信这是意外。我开始自己调查。我假装成一个退休医生,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加入了他们的诈骗团伙。我给他们讲课,给老人‘体检’,给他们打针。我做的这些事,让我恶心。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他们,才能找到杀害我女儿的证据。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我掌握了以下证据:
一、康健人生公司生产的保健品,所有产品均为假冒伪劣,检测报告显示,大部分产品没有有效成分,部分产品含有禁用添加剂。
二、公司通过会销形式,专门针对老年人进行诈骗,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超过五百人。
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马德胜,而是一个被称为‘先生’的人。马德胜只是白手套。‘先生’通过多个壳公司控制康健人生,将诈骗所得的资金转移到境外。
四、□□是‘先生’的直接联系人,他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马德胜可能也知道。
五、我女儿的死,是‘先生’指使的。因为她的举报威胁到了整个利益链。
我把所有证据的副本藏在了我以前的诊所地下室里。原件在我家书房的夹层里。如果我不在了,请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孙志国 2024年11月20日”
沈牧读完这份材料,沉默了很久。
林羡鱼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全部内容。她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孙志国不是骗子。他是父亲。”林羡鱼的声音有些哑,“他为了给女儿报仇,把自己变成了骗子。他给那些老人打针,跟他们聊天,帮他们‘体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苦。”
“但他做了。”沈牧把材料装好,“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情。他用自己的方式,揭露了真相。”
“那他现在在哪里?”
沈牧站起来,看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
“他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躲着。也可能已经死了,被人灭口了。但他把证据留下来了。这些证据,足够把马德胜、□□,还有他们背后的‘先生’,都送进监狱。”
他走出地下室,站在五金店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老何。”他拨了老何的电话,“马德胜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在试图出境的时候被抓住了,现在正在押送回江城的路上。沈队,他招了一些东西,跟孙志国留下的证据吻合。他还供出了一个名字——‘先生’。但他不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一个很有钱、很有背景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
“□□呢?他死了。□□中毒。”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的社会关系了,看有没有人跟孙志国或者‘先生’有直接联系。”
沈牧挂断电话,看着林羡鱼。
“走,去找孙志国。”
孙志国是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里被发现的。
他死了。
沈牧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林羡鱼蹲下来,掀开白布,看到了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孙志国五十八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沟壑,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发紫。
他的死因很明显——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死的。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进了皮肉,手腕上全是淤血。
“他杀。”林羡鱼说,“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天前,跟□□差不多同时。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
沈牧蹲下来,看着孙志国的脸。这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他在死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的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字迹很潦草,比他在诊所留下的那份材料潦草得多,像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
“我找到了杀死我女儿的人。我报仇了。□□是凶手之一,他该死。还有一个,我会去找他。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跟我女儿葬在一起。——孙志国”
沈牧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孙志国承认自己杀了□□。他用□□,杀了那个参与杀害他女儿的人。然后他被另一个人杀了——也许是马德胜的人,也许是“先生”的人。
一个父亲,为了替女儿报仇,把自己变成了杀人犯。他杀了人,然后被人杀了。他的复仇结束了,但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
沈牧站起来,看着废弃厂房里昏暗的光线。阳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孙志国的尸体上,照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林羡鱼。”
“嗯。”
“你说,如果孙志国没有选择自己报仇,而是把证据交给警察,他会怎么样?”
林羡鱼想了想。“他会活着。但□□和马德胜可能会跑,证据可能会被销毁,‘先生’可能永远抓不到。他的女儿可能永远得不到正义。”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动手。”
“他选择了自己动手。因为他等不了。一个父亲,等不了。”
沈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赵德茂的遗书,想起那个在河边叠放棉袄的老人。他想起孙志国的笔记,想起那个在诊所地下室里藏证据的父亲。他想起那些被保健品骗光积蓄的老人,想起那些在孤独中死去的生命。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恶,也有太多的无奈。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被摧毁的——比如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比如一个警察对正义的执着。
“收队。”他说。
马德胜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康健人生公司被查封,涉案资金被追回一部分,但大部分已经被转移到了境外。赵德茂的子女最终没有来认领父亲的骨灰——他们说“工作太忙,回不来”。
赵德茂的骨灰被安葬在城东的公墓里,跟他的老伴葬在一起。沈牧和林羡鱼去的时候,墓碑前放着一束花,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他生前的某个邻居,也许是某个被他帮助过的人,也许是那个晨练时发现他遗书的老头。
林羡鱼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沈队,你说赵德茂的子女会后悔吗?”
“也许有一天会。”沈牧说,“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去哪?”林羡鱼问。
“回局里。还有案子在等我们。”
林羡鱼笑了。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因为永远都有案子。”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羡鱼靠在座椅上,看着沈牧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没睡醒的样子。但她知道,在这张冷脸下面,有一颗很热很热的心。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知道——
能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是她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