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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老何的效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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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那份代号名单的分析结果就出来了。
“沈队,这些代号,对应的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老何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组织结构图,“代号A01到A15,是江城本地一个叫做‘正源会’的组织的成员编号。正源会表面上是一个民间公益组织,号称‘维护社会正义、监督政府权力’,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个私人的情报网络。他们的成员包括律师、记者、退休官员、商人,以及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正源会?”沈牧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叫程砚秋,五十八岁,曾经是江城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后来辞职下海,做了几年律师,然后成立了正源会。他自称是一个‘社会活动家’,经常在媒体上发表评论,批评政府的某些政策。他在民间有一定的影响力,但算不上是公众人物。”
“程砚秋跟林远有什么关系?”
“林远十五年来所有的‘线人’信息,都来自正源会。换句话说,程砚秋就是林远背后那个操纵了他十五年的人。”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几下。“程砚秋现在在哪里?”
“在他的办公室。正源会的总部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里,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但是沈队——”老何犹豫了一下,“程砚秋昨天下午主动来了一趟市局,说要找你。”
“找我?”
“对。他说他有关于林远案的重要线索要提供。我让他今天上午再来,他答应了,应该快到了。”
沈牧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十分。他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队,程砚秋到了。”门口的小周说。
“让他进来。”
程砚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牧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老谋深算、眼神阴鸷的人,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笑容可掬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温和、无害、令人信任。
“沈队长,您好。”程砚秋伸出手来,跟沈牧握了一下,“关于林远的案子,我有些情况想跟您反映。”
“请坐。”沈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砚秋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林远是我的朋友,也是正源会的长期合作伙伴。我们合作了十五年,他帮我们揭露了很多社会黑幕,我们帮他了提供很多有价值的线索。但最近三个月,他忽然跟我们的联系中断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让人去找他,他也不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担心他。然后昨天,我听说他死了。”
程砚秋的声音很沉痛,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沈队长,我想告诉您的是,林远在死之前,可能正在调查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这个人物,跟我们正源会过去几年一直在追查的一个案子有关。”
“什么人?”
程砚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牧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削,戴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站在一个会议室的讲台上,正在发言。
“他叫郑维民,是江城城市规划局的副局长。我们正源会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他在过去五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为星河集团违规变更土地性质,从中收受了巨额贿赂。林远死之前,正在整理关于郑维民的调查材料。”
沈牧拿起照片,看了很久。他没有告诉程砚秋,他在林远的山洞里找到了那封信,那封揭露正源会真面目的信。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问:“这些证据,你们能提供吗?”
“当然。”程砚秋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郑维民受贿的全部证据,包括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以及他跟星河集团负责人的通话录音。这些证据,足够让郑维民坐十年以上的牢。”
沈牧接过U盘,放在桌上。“程先生,你跟林远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个月前。他来我的办公室,跟我说要做一个独立调查项目,暂时不跟正源会合作了。我当时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想自己做点事情。我没有多问,就同意了。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
“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不稳定、压力过大之类的?”
程砚秋想了想。“他看起来确实有点疲惫,但做记者的人都这样。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要自杀的迹象。”
沈牧点了点头,站起来。“程先生,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程砚秋也站起来,再次跟沈牧握了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牧的表情变了。他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拨了老何的电话。
“老何,查一下程砚秋和郑维民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工作上的,还有私人的。我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恩怨。”
“明白。”
沈牧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林羡鱼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沈队,你不相信程砚秋?”
“一个操纵了别人十五年的人,突然跑来主动提供证据,你觉得正常吗?”沈牧睁开眼睛,“他提供证据,不是为了帮林远讨回公道,而是为了把我们的调查方向引向郑维民。他想要我们相信,杀林远的人是郑维民,而不是正源会。”
“但如果林远的信是真的,那正源会才是幕后黑手。程砚秋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查郑维民?这不是在转移视线吗?”
“因为郑维民可能真的有问题。”沈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正源会过去十五年一直在通过林远打击某些人。这些人,都是程砚秋的‘敌人’。郑维民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程砚秋想借我们的手,把郑维民送进监狱。而他提供的证据,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造的。但不管真假,他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上分别写着“林远”、“正源会”、“郑维民”。
“林远死了。正源会怕林远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所以抢先一步来提供线索,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而郑维民,很可能只是一个替罪羊。”
林羡鱼看着那个三角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队,如果程砚秋是来转移视线的,那他最怕我们查什么?”
沈牧看着白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最怕我们查到的,是林远那封信里提到的那个‘真正的目标’——那个正源会用了十五年时间,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林远在信里说,他整理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所有被他伪造的‘罪证’。那些‘罪证’指向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沈牧拿起电话,拨了老何的号码。
“老何,林远办公室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几页,还原出来了没有?”
“还在做。纸张的纤维被破坏得很严重,需要时间。”
“尽快。还有,查一下正源会所有成员的背景,特别是程砚秋。我要知道他创办正源会之前的所有经历,包括他做律师时代理过的案子,他在大学教过的学生,他所有的社会关系。”
“明白。”
沈牧挂断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江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慢,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真的进入冬天。
“林羡鱼。”
“嗯?”
“你相信一个做了十五年记者的人,会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利用吗?”
林羡鱼想了想。“也许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被利用了十五年,就等于承认自己十五年的职业生涯是一个笑话。这种打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直到三个月前。”沈牧转过身来,“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突然决定要‘说出真正的真相’?”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三个月前,正源会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林羡鱼说,“这个任务,触及了他的底线。”
“对。也许是让他伪造一份对某个人的指控,而那个人,是他认识的人,甚至是他在乎的人。”沈牧拿起外套,“走,再去一趟报社,找方志远。他一定知道林远三个月前为什么要申请停薪留职。”
方志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方总编,三个月前,林远申请停薪留职的时候,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书面的东西?比如一份报告、一个选题策划,或者任何说明他为什么要离开的东西?”
方志远想了想,然后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牧。
“这是他交上来的停薪留职申请。附了一份选题说明,但只有一句话。”
沈牧打开文件夹,申请表的最后一页,林远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我想写一篇关于我自己的报道。”
沈牧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关于他自己的报道?”林羡鱼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他想把自己十五年的记者生涯写成一篇报道。”沈牧说,“但他不是要写自己的辉煌成就,而是要写自己被利用的真相。他要曝光正源会,曝光程砚秋,曝光那个操纵了他十五年的组织。”
方志远听到“正源会”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方总编,你知道正源会?”沈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方志远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林远曾经跟我提过一次,说他的很多线索都来自一个叫‘正源会’的组织。我当时没太在意,因为记者有线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后来查了一下正源会的背景,发现这个组织的创始人程砚秋,曾经是我的大学同学。”
“你的大学同学?”
“对。四十年前,我们在江城大学同一个系读书。他学法律,我学新闻。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讨论理想。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就渐渐断了联系。三年前,他忽然联系我,说想跟我合作,让《江城日报》跟他们正源会搞一个‘媒体监督联盟’。我当时拒绝了,因为我总觉得这个人……变了。他变得太会算计了,眼睛里全是利益。”
“林远知道你跟程砚秋是同学吗?”
方志远摇了摇头。“我没跟他说过。”
沈牧把那份停薪留职申请收好。“方总编,林远在申请停薪留职之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具体在调查什么?”
“他提过一次,说他在查一个人。那个人,他说,‘方总,你认识’。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比我更早地看清了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而我,选择说出来。’”
沈牧走出报社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何打来的。
“沈队,笔记本被撕掉的那几页还原出来了。上面的内容很关键。”
“念。”
老何的声音有些急促。“林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程砚秋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群人。正源会的真正控制者,不是程砚秋,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我见过一次,在三年前。他是方志远。’”
沈牧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林羡鱼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方志远?”沈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笔记本上还写着,‘方志远才是正源会的灵魂人物。程砚秋只是他的影子。三年前方志远拒绝跟正源会合作,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屑——他早就已经是正源会的主人了。他利用《江城日报》的平台,利用我的手,把他想打击的人一个一个送进了深渊。而我,直到三个月前才发现,我一直在为我的总编辑打工。’”
沈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方志远的办公室,想起了方志远红红的眼眶,想起了方志远说“林远是我带出来的记者”时那种沉痛的表情。他想起了方志远主动交出的那个U盘,想起了方志远关于林远的所有描述——那个“犟”、那个“不肯说”、那个“保险箱”。
一切都是表演。
方志远不是林远的导师,他是林远背后的操纵者。他利用林远十五年,用正源会提供的“线索”,通过林远的手,写出了四十篇“深度调查”,打击了他想要打击的每一个人。
而三个月前,林远发现了真相。他决定曝光这一切,写一篇“关于我自己的报道”。方志远知道了,所以他必须死。
但方志远不能让林远死在自己的报社里,那太明显了。所以他让林远申请了停薪留职,让林远一个人在外面租了办公室。然后,他派了人去杀了林远——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程砚秋,也许是他们共同的某个手下。
沈牧猛地转身,大步往报社大楼里走。
“沈队,你要去哪?”林羡鱼追上来。
“去抓方志远。”
他们冲进电梯,按了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沈牧快步走到方志远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人。
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林远那张纸条的照片——“我报道了真相,但真相埋葬了我。”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温热的咖啡渍。
沈牧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一个小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车位里倒出来。
“他要跑!”沈牧转身冲出办公室,林羡鱼跟在后面。他们跑下楼梯,冲出一楼大厅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到了街道的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沈牧掏出手机,拨了指挥中心的电话。
“所有路口设卡,拦截一辆黑色大众轿车,车牌号江A·8F237。嫌疑人方志远,《江城日报》总编辑,涉嫌故意杀人。”
他挂断电话,站在路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林羡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他怎么会跑?”林羡鱼喘着气说,“我们还没……还没开始查他……”
“他一直在盯着我们。”沈牧说,“他交给我们那个U盘,不是要帮我们,而是要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当我们开始查正源会的时候,他就知道,林远一定留下了什么。所以他跑了。”
沈牧的手机响了。是老何。
“沈队,方志远的车在城东收费站被拦下了。但是车里只有一个人——程砚秋。”
沈牧愣了一下。“程砚秋?”
“对。方志远不在车上。程砚秋说,方志远在十分钟前下了车,换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已经通知了城西的所有卡点。”
沈牧挂断电话,眉头皱得紧紧的。方志远换车跑了,说明他早就计划好了逃跑路线。一个做了几十年新闻的人,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监控死角都了如指掌。要抓到他,不容易。
“沈队。”林羡鱼忽然开口,“方志远为什么要跑?他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根本没有证据抓他。林远的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只是林远的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他完全可以否认。但他一跑,就等于是自认了。”
沈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不应该跑。”沈牧说,“除非——他不得不跑。”
“为什么?”
“因为除了林远的笔记本,还有别的东西。有一样东西,让方志远知道,警方迟早会查到他头上,他跑不跑都一样。”
沈牧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他想到了那个在监控画面里提着工具箱走进写字楼的男人,想到了那个三十六码的女人鞋印,想到了林远手里攥着的那张血迹可疑的纸条,想到了那个被电击过的左手。
忽然,所有的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到了一起。
“林羡鱼,方志远多大年纪?”
“五十七。”
“身高体重?”
“大概一米七二,一百四十斤左右。”
沈牧拿出手机,调出便利店的监控截图。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提着工具箱走进写字楼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体态偏瘦。方志远的身高是一米七二,但五十多岁的人,体型可能跟年轻时不一样。而且监控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有可能是方志远吗?”沈牧问。
林羡鱼想了想。“有可能。但一米七二和一米七五的差别,在监控画面里很难区分。而且他穿了宽松的卫衣,体型也会显得不一样。”
“那工具箱呢?一个五十七岁的报社总编辑,会用工具箱吗?”
“方志远是学新闻的,不是学工的。但他可以买一个工具箱来伪装。”
沈牧把手机收起来。“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三十六码的女人鞋印。如果方志远是凶手,那女人鞋印是谁的?”
“也许是方志远带来的同伙?或者是在林远死之前来过办公室的某个女人?”
“或者是——”沈牧顿了一下,“方志远自己穿的?”
“他自己?一个男人穿三十六码的鞋?”
“如果他想伪装成女人呢?”沈牧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那个提着工具箱走进写字楼的人,根本不是凶手,而是凶手用来转移视线的工具?真正的凶手,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三十六码的鞋,在林远死之前就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用电击逼问了林远,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然后杀了他。而那个提着工具箱的男人,只是一个烟雾弹,用来让我们以为凶手是男性。”
林羡鱼的脑子飞速地转着。“那这个女人是谁?跟方志远有什么关系?”
沈牧拿起手机,拨了老何的号码。
“老何,查方志远的社会关系,特别关注女性——他的妻子、女儿、情人、女性朋友,所有的人。还有,查一下林远笔记本上提到的那个‘真正的目标’,看看那个人跟方志远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挂断电话,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深秋的风吹过来,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沈队,”林羡鱼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像一个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永远看不到最里面的那个。”
沈牧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风中散开。
“那是因为,有些人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拆开套娃,而是找到那张网的源头。”
“源头在哪里?”
“在四十年前。”沈牧说,“方志远和程砚秋是大学同学。他们四十年前就认识了。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