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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孟浪 她要他再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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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已是晡时将尽,距日入开席不过数刻之差。
“走吧。”
门外软舆已然备好,李宗胤前起温糯的手,一步一省,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至榻舆中间。
他又取过一方金丝绣龙鱼的温热汤瓶,嘱着温糯,让她纳入手筒,放在小腹上面。
“嗯。”
温糯温顺应下,依言照做。
李宗胤望着她,不觉眉眼间笑意微扬,似是刚才在暖阁中那番少年喜气未散。
他伸出食指微微曲了一下,轻轻刮过温糯鼻尖。
“莫要冻着我的温娘娘,还有咱们的小公主。”
语罢,他才转身入了自己的轿中。
“起轿~”
刘福忠一声唱喏,两顶软胶踏着皑皑微雪,轻晃着往那寿宴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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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席上,温糯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她眉眼微抬,轻轻扫过席上,却见得其余的妃嫔都悉数到场,唯独、唯独她现下心中最紧要的人却迟迟没到。
德妃,她的席上空空如也。
……嘶,果然自己那番话还是没打动她么?
温糯眉头微蹙,她藏在锦袖下的手指不觉绞了衣角一圈又一圈。
此时,一阵珠翠响动,温糯循声望去。
却见得,太妃已然来,她一手扶着贤妃,一手拉着李宗胤,缓步往上首的坐席上走去。
只见得太妃言笑彦彦,语气和蔼极了,边走着边和身边的两人不时说着话,好一派和蔼长辈的面皮。
温糯见得,心下不由得沉下了几分。
可,眉目还是不经意的落到李宗胤身上去了。
他……不信她。
两人感情甚笃,可在这事儿上面。
李宗胤始终是不信温糯的话语的。
这不怪他……
温糯省的,一来圣朝以孝治天下,二来太妃是李宗胤姨母,对他相当于半个母亲,这无凭无据让他来审判太妃,终究是太难为他了……
可……
温糯掌心贴到了自己肚子上。
她,是李宗胤“母亲”?!
自己也是!
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自己的性命。
温糯一咬牙,心中暗暗狠道。
拼了。
待得太妃坐至上首。
贤妃和李宗胤依次落座。
忽然间,温糯起的身来,她正色施了一礼,朗声道。
“嫔妾有事要禀告……”
“等等!”
就在此时,温糯话儿还未落尽。
一声娇喝厉炸了进来,将厅内一众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连温糯都吓的一惊,忙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只见得门槛处,一席红袍,如骄阳、如烈焰端在那里。
正如第一次,她初见德妃那般模样去。
“德妃娘娘?”
温糯刚张张口,嘴里的话儿还没出声,倒是有人先替她把话吐出来了。
众人齐齐回首,脸色各是惊异。
忽听得一声不悦传来。
“哀家记着,不是让你闭门思过么?怎么会来这里。”
“哼!”
太妃皱眉,刚才的和善慈爱荡然无存,开口尽是不善言语。
但……
德妃倒是不紧不慢,轻“哼”了一声抬足便往里进了。
她抬眉,那明艳耀眼的眼瞧了瞧上首的太妃,又看了看一旁的贤妃,眼里尽是不屑。
可,她扫了一圈,落到温糯身上时,那目光柔和了几分。
德妃开口。
“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参加你这‘原壤’的寿宴去!”
原壤,是夫子圣人的好友,但……与他相关最著名的典故则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德妃这一开口,满堂皆惊。
“你!”
李宗胤脸色变了变,暗沉了许多,他直起身来看向德妃,冷冷道。
一旁的贤妃更是坐不住些,她眉头皱起,呵斥道。
“还是勋贵家女儿,这般不知礼数?”
德妃却笑了起来,她笑的张扬,笑得和温糯那日在她宫中那般肆意。
这般笑意像怒放的红玫刺疼了在座所有人的眼睛。
“以前臣妾,我就是这般,那时陛下不挑我礼,贤妃娘娘不挑我礼,这时倒是口口声声礼数来了?
怕是看我家日薄山西才多了这些糊弄人的东西?”
德妃目光灼灼,语言却烈的紧,像是一把钢刀直刺向前,把那些原本裹着她得不到呼吸的红绸一寸寸斩开来去。
温糯在旁看着,看着……
她知道,这种行为在宫里是不对、是危险的……
可……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羡慕起来,羡慕起这般恣意随性的话语,这般自由的模样原本也是她心底所喜的。
但,温糯心头却是一紧,一来她看着德妃这般惹怒众人,怕是已然下不了台,她都替德妃不知如何收场感到心惊。
二来……这、这和她们原先商量的不一样啊!
原先、原先温糯与德妃商议的是,德妃装作认错,请的来进宴席,两人言语间把话题引入,凭她对李宗胤的了解,若是她与德妃将话题扯到自己安全和自身身孕上面,李宗胤就算一百个不想听,不愿听,到时也不由得关注起来。
一旦他注意、关注,便可借……
温糯想着,想着,她的计谋是柔的,是提点,是旁敲侧击,而不是……
而不是这般,直愣愣的站在这儿怼着对方的脸就呼了上去。
温糯担忧的看着德妃,一时间尽担心起她的安危起来,这般直烈,撕破了在场众人的面子,断断是不好下台的。
而……
德妃却是根本没想过下台一般,她直烈烈的扬起头,目光直刺向上首的几人,不卑不亢,像是燃烧的烈焰,傲气的、自然的向上扬了去。
李宗胤目光沉了沉。
他不喜欢德妃,也不喜欢后宫里除了温糯其他任何一个女子。
但……
他并非嗜杀之人,所以纵然司马家失势,他也想着的将德妃降位之后,随意扔到哪个宫里去,任她自生自灭而已。
可……
这般直烈的目光。
李宗胤到底是帝王,他觉着冒犯,觉着愤怒,上位者天生尊严居然被这般藐视,他脸色一改,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再次开口。
“拖下去。”
三个字刚刚落地,门外忽地涌进来两个宦官,刚打算左右架住德妃的肩正准备拖她出去。
谁知……
德妃左右手一挥动,那两个瘦弱的宦官居然拿捏不住她,反而被她挥到地上去。
这一下看呆了众人,没想到这久居深宫的贵妃却有这般力气。
唯有温糯小小的苦笑了一下。
到底她苑中那些石锁不是摆设,如是、如是她在宫外的话,说不准还能凭这般武力成为段传说呢……
可……
现在的她在温糯眼里却像是被剪掉羽翼的凤鸟一般,只能在牢笼里舒展她的羽翼,却再也飞不出去了……
温糯看着看着,不觉心头一沉。
本来孕期情绪起伏就大,一触景伤情,这般情绪波动便更加明显。
她低下头不忍再看。
可那边德妃却依旧不闪不避,高高扬起头回答道。
“不劳陛下,如是要我走的时候我自己便会走,何必劳您安排呢?
只是……
在这之前……”
她目光绕着众人再次循了一圈,最终落在温糯身上,她轻声叹了口气道。
“有人救了我三次,这恩义未还,将门儿女不做那般知恩不图报的人!
陛下,臣妾,我,再以这德妃身份再称一次臣妾唤您。
这满堂勋贵、嫔妃尽有人要害您的皇嗣,臣妾愿以命担保!”
以命担保?
这话若是平日其他人说说,李宗胤大约笑笑便过了。
可今日德妃这样子却是不寻常的紧,他眯眼瞧了过去,德妃身上那席红袍尽不是宫装,细细看去,那居然是件军袍,还有银甲铁扣镶在上面。
……这般做派倒像个赴死的将军而不是祈求怜悯柔弱的妃嫔去了。
李宗胤抬手惯性的摸摸了下巴,他原想拒绝的,可德妃这飞蛾赴火的气势一时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
“皇上,臣妾瞧着这德妃许是家族失势,又连被罚,烧糊涂脑子了吧。
这大好的寿宴,别让她这般扫兴,快些叫几个侍卫来拉她出去,等宴会散尽后臣妾再好好陪姑母处理她去。”
贤妃一贯贤德的面皮,说话也是懒懒的,占尽中立派别。
李宗胤却是没动。
没错,他不相信后宫妃嫔,除了温糯,别人说的话在他耳里都要过上几道才进的他心间。
太妃眯了眯眼,她心绪陡然不宁起来,这德妃这做派,……不行,不能让她再说下去,否则似乎有大事要来临的感觉。
“陛下,哀家瞧着这德妃,脑仁直疼,哎哟,这可是大喜的日子啊,快快快,把她叫下去,让哀家歇写。”
太妃也发了话。
李宗胤总是动了,他不在乎妃嫔,但自幼失孤的他却还是留恋这一星半点的亲情。
可……
心中却有个念头,不知为何一直阻扰着他下令,似乎,似乎他本能觉得这当中有什么猫腻一般。
但……
夫圣朝以孝治天下!
太妃连番催促让李宗胤忍不住开口道。
“来人,把德妃拖……”
他话未完,忽地,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温糯,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如两人初见时,微微颤了他心扉一下,原本到口的命令不由得滞在其间。
“嫔妾有事禀报,请陛下依德妃娘娘所请,严查祸害皇嗣为乱宫闱的人。”
她不能再躲了。
温糯虽然不知道德妃为何这般孟浪举动,可……
这一次,她绝不要再躲别人后面!
她要亲自保护自己,保护肚子里的孩儿!
还有保护他……
温糯想着那日锦心和德妃的话语,她下定决心要把真相揭露在李宗胤面前。
温糯也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宗胤。
这次,她要他再选。
在她和太妃,在她和忠孝礼仪中再选一次!
“……朕……”
李宗胤眉头紧锁,食指横在腮边,半晌他落出一句话来,满堂文武亲贵,后宫妃嫔都吓得失掉脸上颜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