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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画眉 凤髻金泥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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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了,早膳备好了~~”
温糯正睡得沉,鼻尖上忽地一阵痒来。
她稀松着睁开一丝睡眼,却瞧着李宗胤正执了她一缕青丝,在她鼻尖轻轻抚弄。
“唔……”
见得是他戏弄,温糯懒懒又阖上眼,嘟囔了几句听不明的梦呓,复又将自己团进了绒被中。
像是只被惊扰的小猫,将脸儿深深、深深的埋入了自己绒绒的软毛之间。
此时。
时已至初冬,京畿北地,寒意渐深。
这几日毛毛飘起微雪,各宫早已撤了秋衾,换上皮绒软被,暖阁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而,比雪色更频的,是李宗胤的身影。
按礼,帝王本不该长留有孕妃嫔宫中,可李宗胤却全然不顾。
但凡得空,必来探望晨昏不辍,连传唤、奉膳之事,也一并亲力亲为,倒像是守在榻前的床头嬷嬷,衬得锦心等一众宫人,反倒像是一众闲人似的。
见得温糯缩在绒被里不理不睬,刚才挠鼻头的小伎俩再难施展。
李宗胤低笑一声,移步取过一柄玉如意来持在手中,用柄端轻轻抵到榻上那团团着的“猫猫虫”。
一下。
那团绒被动了动。
两下。
那团绒被又动了动……
见这团“猫猫虫”还这般负隅顽抗。
他轻笑,使出了压箱底的大招来。
“再不起,早膳要凉了~~”
这话儿,说实话是哄她的,盛着早膳的砂锅此时正煨在火炉子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散了一屋子米香呢。
但……
温糯还是醒了过来,她在孕中本就饿的快,加之李宗胤这一闹腾她那还睡得着啊。
温糯蹙着眉,揉着眼,慢吞吞自榻上支起身子来,身影又软又碎。
“好……唔……好困……”
都不知道她是在答李宗胤的话儿,还是单纯就是没睡醒。
李宗胤含笑,坐到她身侧,顺势环过温糯的身。
温糯还没睁眼,鼻尖就传来米香混着菜香的滋味。
“来张嘴。”
金匙持在李宗胤手中,轻轻放在温糯的唇边。
温糯睁眼,正看着李宗胤跟哄小孩般,打算喂她吃饭呢。
“唔……我自己能,陛下、陛下,你让我自己来嘛!”
温糯嘟起嘴有些气恼抗议道。
随着她孕期加深,原本护着她如珍似宝的李宗胤,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甚至连穿衣吃饭都恨不得帮温糯代劳了,那阵仗似是怕她多动上一眼,就伤着她似的。
“好,好,先吃完这早膳,午膳你自己来,可好?”
李宗胤听得,笑意却是更浓,语气更像是哄小孩般,句句妥协,目光真诚得都能滴出水来。
“哼!”
温糯却是不信,他上次也这样说,上上次也是这样说……
可真到了饭点,温糯刚抬起筷子,他就捧着碗拿着匙呈到了她面前。
温糯说了好几次,他都不改,甚至、甚至温糯假装生气的时候,他还会泪汪汪的卖可怜。
活像是自己欺负他似的!
百般无法,温糯只得恨恨的一口咬到了汤匙上的饭上,把被这“骗子”糊弄了一次又一次的怒气发泄在这儿!
李宗胤指尖松了松,生怕撞到她的唇舌,看见温糯跟小猫一样的抿下一口,他提着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李宗胤取来一块手绢擦拭了下温糯唇边的米水,复才小心翼翼的再喂了一口……又一口……
很快,小小一碗白粥喂尽,他随手放在一旁,叫宫人取了下去,然后将温糯环在怀里,轻声道。
“你不是还困吗?再睡一会儿?”
温糯此时已然完全清醒,听着这话儿,头微微立起来,很快又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今天可是太妃娘娘寿宴,我、我起来梳洗打扮了!”
温糯手腕按在李宗胤胸膛上,想勉力撑起身子来。
可……
李宗胤手臂衣襟,复又将她按回怀中。
“你快临盆了,这天寒地冻的,太妃娘娘也担心你的身子,不去也行,到时候我给太妃娘娘知会,她会应予的。”
“不不不!我、我想……还是想去的……”
听得李宗胤不让自己去,温糯更是不依了。
她、她和德妃本来是打算今日在寿宴上揭穿太妃的面目的。
温糯可省得,她算半个主角呢,不到场怎么行呢?
可……她到底不是宫闱老手,这般急切争辩,倒是惹来了李宗胤的目光。
他看着温糯,凝凝的、深深的,可半晌,李宗胤阖上了眼,再睁开目光里又是一片柔得如三月暖阳的目光。
“呵,你何时这般有孝心了?依你,依你,想去便去,可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再陪我躺一会吧。”
说完,李宗胤稍稍侧过头,抱着她,徒自靠在自己的手臂,他眉目深深依旧望着她、望着她,只是慢慢、慢慢那双眼便阖了上去。
呼……
好险……
温糯见的他阖眼,心下才松了口气。
她知道。
他多疑、狠辣,刚才自己的话儿恐怕都在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儿,可是……
他终还是放下了所有的疑心选择相信她的话语。
温糯手指不禁攀上了他的衣领,指节攥在那上面像是落水的人攥紧树枝一般死死不愿分开。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宫里。
可怕、阴深、甚至还会、还会吃人……
可……
温糯抬眸,慢慢看向李宗胤的侧脸,那人原本向来警惕、冷峻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因为每每怀抱她在身,反而越发柔和起来,甚至、甚至撑着头,下颌微点……
这是放松到极致,有些困倦了吧……
趁李宗胤有些迷糊之际,温糯不老实的小手,循着他的颌骨,慢慢摸索了上去。
明明……是那般冷峻的颜,在她指尖下面,随着呼吸起伏轻颤,肌肤的暖意和这不真实的触感……
更让温糯心中化成一片。
她收回手,在他怀中像只小猫般蛄用了两下,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阖上了眼。
是的,她一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宫廷。
她只是为了她在乎,她喜欢的人儿留在这儿。
无论是张管事、杏儿姐,还是腹中的孩子。
还是、还是他……
这个信念在温糯心中一直盘桓。
就像是柔软的毛皮,包裹着寒冰,在毛皮没破之前,一直都是支持她继续待在这儿的动力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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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该醒了,已经未时正了!”
“唔……”
锦心的手轻轻放在温糯肩上摇晃,把这两只团在榻上呼呼睡得沉极了的大小“猫儿”摇醒了过来。
“啊!”
温糯一听时辰,吓得差点弹了起来。
可是孕期水肿,她又是刚醒,脚下绵软无力,差点一个踉跄。
几乎是同时,李宗胤眼都还未完全睁开,手却如闪电一般缠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怎的这般毛躁?”
他语气里隐隐有了怒意,可更多是心疼和担心。
“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来不及。”
温糯垂下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声儿有些怯怯。
“来不及什么?朕是天子,朕未到,谁敢开席?纵然是太妃娘娘的寿宴也是一样,你慢慢来,小心跌着自己啊!”
李宗胤叹了口气,才不舍的放开手。
“知道了,可是、可是,也不能丑丑的去见宾客和其他妃嫔嘛!”
温糯听得,心下才歇了口气,拉着锦心坐到妆台前,一边贴着花钿一边为自己的行为小小的找了个理儿。
“哦~那我得看看你能化成什么样子了?”
李宗胤起身也跟了过来站在温糯和锦心还有一帮子梳妆娘子旁,饶有兴致的看着温糯梳妆,嘴边的笑意渐起。
“这边、这边,再添一笔螺子黛,不然色太浅了些……
哎,我觉着这蓝色的花钿显得太过老气,要不这片杏黄的,你试试……”
李宗胤在旁看的有趣,开始指点起“江山”来,他边说着还边上手,拿起一片花钿学着妆娘子给温糯脸上贴了上去。
可……
他一个大男子,哪懂得女儿妆容,他这一折腾,那些梳妆娘子几乎个个苦着脸,毕竟皇帝的话语是不能违抗的,但李宗胤的审美她们实在无法恭维。
只见温糯脸上,不仅额心,眉脚,李宗胤瞧着哪里顺眼便捏着一片花钿往那里贴了上去。
很快好好的美人面变成了一片亮片闪闪的花田。
毕竟对于很多男子来说,多就是好,好就是多,他们总是喜欢多多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不管不顾的塞到心上人手里。
可……
“哼!好了好了!你莫要再指手画脚,你这般、你这般,我画到明年也出不得门去!”
最终,被李宗胤当作给女儿化妆练手课第一课的温糯着实忍不住爆发了。
她气嘟嘟的抱上手,转过脸来叫停了李宗胤的动作。
李宗胤此时指尖捏着一瓣桃红,正打算贴到温糯的眼睑下面,被这声叫停,顿住了手脚,他悻悻的撤回手,有些不甘的念叨了一句。
“额……好吧……”
他抱着手撤步,不舍的看着他精心贴上去的花钿又一片片的被妆娘子们撕下重新贴合上去。
温糯和锦心还有一帮子妆娘子对着铜镜开始忙活,似要将被李宗胤浪费的时间重新争取回去。
而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含笑看着。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不知为何,这句诗句像是泉涌,涌进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