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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对不 ...
凌晨,岚岛市中心,松馆区高级公寓斓庭的顶层。
“小野!”
池昼猝然从睡梦中惊醒,皮肤被冷汗浸得近乎透明,喉咙因为心悸神经性地抽动着。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蜷缩进被子里,试图把纠缠不休的回忆隔绝在那块包裹着他的绒毯之外。
“你就这么诅咒你弟弟!”
“我为什么要领养你这个灾星,你说啊!你是不是就是每天想着你弟弟去死?!”魏雪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吼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迟远无奈地拉住了她想扇上来不知道第几个巴掌的手,满怀失望地看向他。
“不是的,母亲,我不是想……咳咳……”池昼跪在地上,铁锈般腥苦的血味一点点浸透牙齿,滴落到地上。
他轻咳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呼吸困难的原因——是血。
……还是血。
大脑陷在一片漫长而痛苦的空白里,直到嘴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池昼才终于缓过神。他咬得太过于用力,发炎的牙龈再次裂开,血一点点渗了出来。
池昼掀开蒙在头上的毯子,拿过床头柜上的相框。
岚岛的夜里也依旧很少有全黑的时候,城中心的建筑物和霓虹灯透过窗帘落下稀薄的微光,他沉默着盯着照片里迟野被自己揉捏起来的圆嘟嘟的脸颊,心脏猛地一缩。
“……对不起,小野。”池昼把脸埋进手心里,冰凉的指节紧紧贴着颤抖的眉骨,指尖逐渐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但他却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似乎只有靠这样才能勉强缓释那不断涌现在脑海里的愧悔和痛苦。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将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缓缓地靠回床头。
-
夜晚,岚岛市长河区的幻昼里。
尽管才九点多,大大小小的卡座却已经挤满了人,吧台上也都是热聊的男女。灯光昏暗暧昧,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酒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贺言穿过水泄不通的舞池,一路上被三个美女拦住要微信,还有一个喝大了的直接往他怀里栽。他笑眯眯地把人扶稳,随手在人家腰上拍了一下,顺势避开了她凑过来的嘴唇。
好不容易挤到走廊上,抬眼看见七八个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叠在一块贴着527包厢的门缝。
贺言停下脚步。
他走到领班乔伊身后,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怎么,这么多人等着少爷我呢?今天可不是我生日啊。”
“贺少,您怎么才来。”乔伊回过头,似乎松了口气,“这都今晚第三拨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干脆让那位看看,说不定真有合眼缘的?”
“今天算了吧,我刚从床上下来,可没精力再续一炮了。”贺言正低头挽着被酒水打湿的袖口,话音不自然地一顿,“……你说什么?找晏寻的?”
“您这话说的,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S级。”乔伊殷勤地给他递了一根烟,“这不是大家都第一次见吗。”
贺言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他偏过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乔伊的后领把人拽近了些:“别说我没提醒你,晏寻那点爱好,一般人可应付不来。”
“您说什么?”
贺言没有明说,只意味深长瞥了眼旁边挂着的动物标本。
“……”乔伊那张保养精致的脸霎时扭曲了一下,干笑着退了几步,“那、那还是有机会再说吧。”
贺言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罪过。”
烟圈晃晃悠悠地飘到空中,消散在天花板的阴影里,许久,他随手把烟掐灭,起身推开了门。
真皮沙发围成半圈,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摆满了酒瓶——黑桃A已经空了两瓶,旁边还有四五瓶没开封的麦卡伦双桶12,冰桶里插着几支东倒西歪的雪茄。
老张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五官生得格外秀气白净。他的右手搭在男生不过手臂粗细的大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老贺你这也太慢了,得罚酒啊!”
“门口堵得和二环线一样,能挤进来就不错了。”贺言俯身倒了杯酒,看向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一个男人,“少爷,你也该谈个恋爱了吧,尊老夫人发到我这里的催你找对象的邮件多到都快被识别成骚扰广告了。”
晏寻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深邃立体的眉眼在朦胧的光线下异常优越,微卷的黑发发尾挑染了几缕冰蓝色,隐约遮挡住左耳耳垂上的一颗香槟钻耳钉。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闲着爱折腾些有的没的,晚点你给她去动物园里找一对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手机扔到一旁。
“我看啊,晏哥就是没遇到对的人。”老张捏了把手底下滑嫩的大腿,“我妈刚好前几天合资和她闺蜜开了个婚介所,什么时候拉个局介绍一下呗,不过你喜欢前凸后翘的还是智商不高的?”
晏寻兴致缺缺地挑了下眉:“至少得比我智商高吧。”
贺言刚喝进去小半杯酒,闻言险些喷出来:“得了,那给他挑个能大学毕业的就行了,高了都浪费了。”
角落里老张带来的一个漂亮男生忽然站了起来,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走到晏寻面前:“晏、晏哥,我敬您一杯。”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贺言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这是哪出啊。”
大概是太紧张了,男生指尖一滑,小半杯酒从杯口泼了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晏寻那双皮鞋的皮面往下淌,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男生僵了一瞬,脸唰地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擦干净!”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半跪在晏寻腿边,抽了纸巾就要去擦鞋面上的酒渍。
弯下腰的瞬间,男生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晏寻敞开的长腿——黑色高领毛衣贴着劲瘦腰线,胸口的肌肉在薄软衣料下若隐若现。
男生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朝着晏寻的裤脚探了过去。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的一角,他的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扣住了,男生羞怯地低下头,刻意露出小半截白腻的后颈,心脏砰砰直跳。
晏寻却只是将他的手拨远了些:“行了,不用擦了。”
男生错愕地抬起眼。
“你很想赔钱给我吗?”晏寻松了手,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贺言淘宝买的,又不贵,晚点直接扔了。”
-
另一侧的清吧区。
幻昼的迪厅和清吧由两排用材实在的隔音墙隔开,走廊的尽头是可以俯瞰岚岛夜景的全景阳台。
江回走到了阳台的栏杆边,抽出一盒拆封已久的香烟,刚准备点上一根,左手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口袋。
他点烟的动作顿在半空,但还没等他将那根烟收回去,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就出现在了他身侧。
是池昼。
走廊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门描在这个年轻人的发丝上,柔光流转之下,那副异常美貌的五官也被夜色衬托地有些朦胧。
近乎是本能的,江回抓住了池昼的手腕,“见……”
池昼并不知道,江回是记得他的。
或者说江回在夜场推开门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这么说或许有些古怪的歧义,但江回在见到池昼的第一眼,就发现他长得非常像年轻时的林见山——几乎完美的漂亮眉眼、清隽秀丽的轮廓。
而这种相似其实是非常特别的,以至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江回就对池昼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第一次是在池昼被灌酒的时候出手阻止,后面见面的很多次,甚至在一些池昼不在的场合,他都有隐晦地提及过这个聪明的青年。
商场和职场上的都是聪明人,所有人都在这位江家家主的暗示下对该怎么做心领神会,加上沈家二少爷时刻的保驾护航,绝大多数好色但胆小的男人,都自觉地和这位柯仕的新人保持了距离。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江回是否对池昼怀有那方面的心思。就算江回的年龄足够做池昼的父亲,但池昼的长相太过于让人念念不忘了,一切意味深长的猜测都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抱歉,是我糊涂了。”
池昼手腕轻轻一转,把打火机放进江回的掌心里,然后才自然地抽回了手:“并没有,您言重了。
片刻后,一缕青蓝色的烟雾袅袅飘散。
在林见山衣柜里被藏了太久的这包烟已经有些受潮绵软了,连带着口感都打了折扣,江回却还是又吸了一口:“她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反而出来买醉,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对吗?”
池昼没有出声,静静地走上前,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足够他听清男人的声音,却又不至于过于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表情。
“我是想恨她的。”良久,江回才开口。
是的,恨意。
妻子去世不到几天,母亲疾言厉色地要求封锁这个影响江家声誉的讣闻,一向亲近妻子的女儿也突然变得异常冷漠自私,周旋两代人的矛盾让他疲惫不堪。
几天以来,他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床上,母亲在客厅和妯娌们翻看着续弦的人选名单,没落的林家,死的不那么体面的原配,这一切都使得江老夫人用一种近乎凌驾的态度在庆祝着这个儿媳的离去。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即便三令五申佣人不许关窗,林见山临死前喷的那点香水味,还是消失了。
江回比往日回家更晚,离家更早。所有他之前不去的宴席,一切不那么着急的工作,他没日没夜地挤压着休息时间完成。助理和下属全都在窃窃私语,平时恨不得到点就走的江副行长,一夜之间变成了令人陌生的工作狂。
他不得不承认,因为妻子的猝然离世和缄口不言,他产生了被抛弃的怨恨。
烟头燃尽的残渣细细碎碎掉了下来,几声咳嗽后,痛苦沉闷的哽咽从他喉咙里艰涩地挤了出来。
就连江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警方通知他林见山死讯的时候他没有流泪,但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外,仅仅抽着这根被林见山藏了两年的近乎变质了的香烟,眼泪却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或许是过期尼古丁的味道呛人,也可能是戒烟多年让他没办法再抽烟了。
“见山她一直想让我戒烟,其实我早就戒了。”所有人都说他很爱林见山,他苦涩地想。夫妻二十余载,相识三十余年,眼泪不受控地从酸胀的眼眶中掉了出来。
他把烟头拿远了一点,抬起了头,所有人都觉得他为了林见山做了很多、放弃了很多,“但我错了。”
余光带过那张神似林见山的脸,池昼只是沉默地听着他的宣泄。
麻木而行尸走肉的几天过去,江回终于感到了后悔,刻骨铭心的情绪像一把迟钝的小刀一样,把他的皮肉扯开,又撒上盐。
他知道林见山不是没有情绪崩溃过,但太少也太克制,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去弥补,她就已经不需要了。
就算江老夫人逼迫辞去她刚得到的工作,她也只是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己,他沉默着坐在一旁,直到她轻声妥协。
林见山不是很愿意和婆婆有口角,为了他考虑,也是因为累了。但最后一次吵架,就是为了江北蔚的婚姻。
“我只有南封这一个儿子,我妈也格外宝贝这个孙子。”江回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长期以来的生活环境让他习惯性保持一种平静的语调,而实际上他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紧绷的苍白,“……但南封出事了,不是生病。”
“或许是诅咒吧,南封还没醒来,见山却先走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让池昼突然恍惚了下,以至于江回的后半句话和嗡鸣一般擦耳而过,但很快地,他垂下眼,近乎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小池。”江回没有再说下去,他转头看向这个比江南封江北蔚兄妹更像他妻子的孩子,有些晃神,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他不自觉更改了往日里客气的称呼。
“如果你们有办法救南封……或者愿意见见他的话,我会去安排。”
任由凛冽的晚风彻底将烟头上的红星吹灭,江回低着头沉默许久后,突兀地说道:“……我想他会喜欢你的。”
话毕,他拍了拍池昼的肩膀,转身走出了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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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